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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刺桐花事》在线章节阅读

刺桐花事

作者:耳顺心遂

字数:137069字

2026-04-12 连载

简介

完整版种田小说《刺桐花事》,此书从发布以来便得到了众多读者们的喜爱和热烈追捧,可见作品质量非常优质,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共137069字的篇幅,绝对值得一读再读,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花时间阅读。

刺桐花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火把在船舷上,映出一张一张焦躁的脸。

争吵的中心是一条靠岸不久的福船。船身宽阔,吃水很深,甲板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麻包。几个水手蹲在船头抽旱烟,神色疲惫,显然是刚跑完一趟远洋。

船下站着两拨人。

一拨是四五个穿绸衫的商人,为首的是个圆脸胖子,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叠货单,唾沫横飞地嚷嚷。

另一拨只有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

他大约十八九岁,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发亮,身材结实得像码头上的石墩。穿着粗布短褐,袖口卷到肘上,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臂上有绳索磨出的茧痕,一道一道的,是长年拉帆绞锚留下的印记。他的五官其实不算粗犷,眉骨高,鼻梁直,只是那一身黑皮和粗糙的手掌,硬生生把一张端正的脸衬成了粗人模样。

他正和那胖商人争得面红耳赤。

“蔡怀安,你自己看看!”胖商人把一匹布从麻包里扯出来,抖得哗啦啦响,”这布都泡烂了!经线断了大半,颜色也褪完了,你让我怎么卖?”

蔡怀安沉着脸,声音比那胖子低得多,但硬得多:”方老板,这批布上船的时候就是这个成色。我在三佛齐验过货,布料松松垮垮,我当时就说过不行,你非要装。如今坏了,赖我的船?”

“放屁!”方老板跳脚,”你蔡家的船底舱漏水,不赖你赖谁?”

“底舱没漏。”蔡怀安的声音更硬了,”过赤道那天遇上大风浪,甲板上了水,但底舱滴水没进。你那些布装在第三层,离甲板最近——是你自己非要省钱不包油布,浪打上来浸了货,和我的船有什么关系?”

方老板被他噎住了,脸涨得通红,一拍船舷:”好好好,你说不赖你,那这些烂布谁赔?八百贯的货,你赔得起吗?”

“八百贯?”蔡怀安冷笑一声,”这种粗布,在三佛齐进价顶多三百文一匹,你装了两百匹,满打满算六十贯。你跟我说八百贯?”

两个人吵得越来越凶,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有人跟着起哄,有人摇头叹气。几个水手从船上跳下来,站在蔡怀安身后,虽然没说话,但拳头已经捏起来了。

方老板那边也有帮手。四五个伙计围过来,推推搡搡,眼看就要动手。

林知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人群边缘。

阿婆跟在她身后,拽了拽她的袖子:”别看了,走吧。码头上打起来不要命的。”

林知遥没动。

她盯着那些从麻包里扯出来的布匹看了一会儿。

火光下,那些布的成色一目了然。经线粗细不均,纬线更是松得离谱,手指轻轻一戳就能穿过去。染色也差,原本应该是靛蓝色的粗布,被海水一泡就褪成了灰白,染料和盐渍混在一起,斑斑驳驳的,像一块块烂泥。

和手心里攥着的崖州棉线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推搡越来越厉害了。一个满脸涨红的伙计,嘴里骂骂咧咧,猛地跨前一步,伸手狠狠推了蔡怀安口一把。谁知蔡怀安脚下一沉,桩子般稳住,竟是纹丝不动。他眼神一冷,不等对方收手,反手就攥住了伙计的手腕。

“两百匹布,三佛齐进价三百文一匹,合计六十贯。”

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从人群里飘出来。

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林知遥从拥挤的人缝里缓步走出。跳跃的火焰将她的半边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明暗交界处,那双眼睛平静地倒映着灼热的火舌与晃动的人影,深不见底,与周围嘈杂的叫嚷、闪烁的光影格格不入,静得像一泓无风的古潭水。

“按泉州市价,这种粗棉布未受损时可售五百五十文,两百匹合计一百一十贯。如今受损布匹约一百四十匹,可修补的约三十匹,全毁的约一百一十匹。全毁布按废料价折算,每匹三十文,合计三贯三百文。可修补的折半计价,约八贯两百五十文。未受损六十匹照原价出售,合计三十三贯。”

她顿了顿,所有人都忘了打架,呆呆地看着她。

“货损总额约六十五贯七百文。其中,因未包油布导致的甲板渗水损失约占七成,即四十六贯;因布料本身质量不合远洋标准导致的损失约占三成,即十九贯七百文。”

码头上安静了三息。

方老板张了张嘴:”你……你是谁?”

蔡怀安也松开了那个伙计的手腕,转过身来看她。

林知遥没有回答。她弯腰拾起地上一块被海水泡烂的布头,拎到火把下面细看。

经线,纬线,织法,密度。

她翻过来看了看反面,又用指甲刮了刮染色层,指尖沾上一层灰蒙蒙的粉末。

“这布的经纬线太松,每寸不足四十。海上风浪大,盐分高,经线低于每寸六十的棉布,过不了赤道以南。”她把布头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织法不对,不是船的问题,也不是人的问题。是布的问题。”

方老板的脸色变了。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神闪烁,像是被人当众揭了底。这批布确实是他贪便宜从漳州乡下小作坊进的,比正经织坊的价钱低了四成。他赌的就是一个海路平安,赌输了。

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笑:”方老板,这下没话说了吧?”

方老板咬了咬牙,恨恨地瞪了林知遥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的目光,知道今是赖不成了。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挥手:”算了算了,走!”带着伙计们骂骂咧咧地走了。

码头上的人群散了大半。

蔡怀安站在原地,看着林知遥。

火把的光跳动着,在他黝黑的脸上明明灭灭。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林知遥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

蔡怀安追上两步,声音有些急促——这大约不是他习惯的说话方式。

“姑娘,你刚才说织法不对,那……什么样的织法才对?”

林知遥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暮色已经深了,码头上的火把一点一点地暗下去。远处的海面上,最后一点霞光正在沉没。

她手心里攥着那包崖州棉线,指尖感受着那细韧柔滑的触感。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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