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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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宋仁宗成为千古一帝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六月初一，天还没大亮，汴京就让一层薄雾裹住了。
延福宫的宫道上，洒扫的宫人正弯腰扫着昨儿夜里落下的梧桐叶子，笤帚擦着青石板，沙沙的，轻得几乎听不见。殿里头还静着，谁也不敢吵醒了小殿下。
可赵昕早醒了。
他坐在榻边，没动。窗外头有鸟叫，有一两声远远的咳嗽声，他都听进去了。手指搭在床沿上，一下一下轻轻敲着，不紧不慢的。
昨儿夜里小禄子带回来的话，像刺一样扎在他心口上。
濮王府的人不光打听了延福宫守卫换班的时辰，还买通了一个洒扫的杂役。动的手脚，就在他每午后必去的那座假山——凉亭底下的台阶上。
三岁的孩子走路本来就不稳当。一脚踩上涂了桐油的石阶，必定滚落下来。轻则断几骨头，重则当场要了命。事后查起来，也不过是孩子自己没踩稳，谁也挑不出毛病。
好一条阴损的计。
赵昕眼底的光冷了冷。濮王那头果然没死心。下毒不成，就改做意外，一步接一步，压儿不打算给他留活路。
门帘一动，小禄子轻手轻脚进来了。手里端着温水，走路的动静跟猫似的，到了跟前才压低嗓子开口：“殿下，您醒了？奴才方才去看过了。假山那边，第三层台阶上，果然抹了桐油，滑得站不住脚。”
“知道了。”赵昕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啜着，脸上看不出什么，“先别声张。就当不知道。”
“那殿下今……还去吗？”
“今不去假山了。”赵昕把水杯搁下，嘴角微微一弯，带出一点笑模样来，“我们去御花园，荷花池那边。听说荷花开了。”
小禄子一听就明白了，躬了躬身子：“奴才明白。”
用过早膳，苗贵妃看了看外头的天，笑着道：“最兴来，今凉快，母后陪你去院子里走走吧。总闷在殿里头，该闷坏了。”
“好呀。”赵昕乖乖点头，伸手拉住她的手指，“儿臣想去荷花池看荷花。听说开了，可好看了。”
苗贵妃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笑着说好，便吩咐人预备着。
一行人往荷花池去，浩浩荡荡的，却故意绕开了假山那条路。那个被买通的杂役躲在暗处，眼瞅着小殿下没往假山走，脸上登时焦躁起来，却又不敢露头，只能远远看着。
荷花池边上风软软的。粉白的荷花开得正好，亭亭立着，底下荷叶挨挨挤挤，绿汪汪一片。赵昕牵着苗贵妃的手，慢悠悠沿着池边走，时不时指着这朵那朵说几句孩子话，瞧着跟寻常娃娃没什么两样。
可他的眼睛，时不时就往假山那边扫一眼。清清明明，没有半分迷糊。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吕清婉跟着她祖母来了。小姑娘手里拎着个小小的竹篮，里头是刚摘的莲蓬，走到赵昕面前，轻声说：“殿下，这是我家院子里摘的，很甜，你尝尝。”
“多谢清婉小娘子。”赵昕接过来，剥开一个，先把嫩白的莲子递给苗贵妃，又递了一颗给吕清婉，自己才吃了一颗。清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沁凉沁凉的。
两个孩子就挨着坐在池边的石凳上，一边剥莲子吃，一边看池子里的锦鲤游来游去。红的，白的，花的，一忽儿聚，一忽儿散。苗贵妃和吕夫人坐在不远处说着闲话，瞧着两个小的和睦相处，脸上都挂着笑。
直到午时前后，头渐渐毒了，众人才起身往回走。
走到半道上，赵昕忽然站住了。他扯了扯苗贵妃的衣角，声气地说：“母后，儿臣想去假山那边看看。昨儿儿臣在那里瞧见一只小蝴蝶，今还想去找找。”
苗贵妃愣了一下，倒也没多想，只说：“好，那咱们就去看看。”
一行人便折了方向，往假山那边去了。
躲在暗处的杂役远远看见小殿下终于往这边来了，心头一喜，赶紧把身子缩得更深，眼巴巴等着看他失足滚下来的样子。
走到假山底下，赵昕停住脚，抬起头看了看那几层台阶，忽然皱着小眉头说：“母后，台阶好滑呀，儿臣不敢上去。”
苗贵妃低头看了看，眉头皱起来：“怎么会滑？昨儿还好好的。”
她伸手往台阶上一摸，指尖立时沾了一层黏腻腻的东西。她脸色刷地变了。
王守忠赶紧上前，也摸了一把，手指一搓，铁青了脸：“娘娘，是桐油！有人故意往台阶上抹了桐油，要害殿下！”
苗贵妃又惊又怒，浑身都发起了抖来：“查！立刻给我查！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延福宫暗害皇子！”
王守忠一叠声传令下去。不过片刻工夫，假山附近全被围住了，所有在跟前当差的宫人内侍全数扣下，一个个审。
那个杂役见事情败露，脸白得跟纸似的，悄悄往后退，想趁乱溜走。小禄子一眼就钉住了他，几步上前，连拉带拽把人提了出来，摔在地上。
王守忠厉声喝问，杂役跪在地上抖成一团，起初还嘴硬，说是自己不小心洒的。可几板子下去，就全撂了。
“是……是濮王府的李管事……他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在台阶上抹桐油，说只要让皇子摔一跤，事后……事后再给五十两……”
濮王。
苗贵妃气得嘴唇都在抖，咬着牙道：“好一个濮王！三番五次害我的儿子！我这就去见陛下！”
消息传到崇政殿的时候，仁宗正在批折子。
听完了回禀，他一掌拍在御案上，桌上的茶盏震得跳起来，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赵允让！”仁宗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朕念着兄弟情分，一忍再忍，他竟敢这般肆无忌惮！”
他撂下折子，起身就往延福宫去。
一进殿，就看见赵昕缩在苗贵妃怀里，小脸白白的，显然是被吓着了。仁宗心里跟刀剜似的，又是疼又是怒，快步过去把孩子抱进自己怀里，沉声道：“最兴来，别怕，父皇在。”
赵昕靠在他口，小手攥着他的衣襟，小声说：“父皇，儿臣怕……有人要害儿臣。”
“不怕。”仁宗把他抱得更紧了，“父皇护着你。”
他转过头，声音冷得能结冰：“那个杂役，立刻杖毙。濮王府的李管事，给朕抓起来，严加审问！”
王守忠忙躬身应了。
仁宗顿了一下，又道：“传朕旨意——濮王教子无方，纵容下人作恶，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个月。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入宫门半步。”
这道旨意，已经是极重的惩处了。虽没有直接治濮王的罪，却等于当众抽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向满朝文武、向宫内外所有人表明了仁宗护着赵昕的决心。
消息传到濮王府，濮王赵允让气得把案上的瓷器扫了一地，碎瓷片子崩得满地都是。他铁青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废物……全是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心里清楚，这一回非但没除掉赵昕，反倒让仁宗对他起了戒心。往后再想动手，只会更难。
延福宫这边，风波暂时过去了。
苗贵妃抱着赵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后怕得厉害：“幸好……幸好最兴来机灵，瞧出了台阶不对劲。不然……母后真的不敢往下想。”
赵昕伸着小手给她擦眼泪，轻轻拍着她的背，软声软气地说：“母后不哭，儿臣没事。有仙翁庇佑着呢，坏人害不了儿臣的。”
仁宗看着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儿子，又是欣慰又是酸楚。他叹了口气，吩咐下去：“从今往后，延福宫的守卫再翻一倍。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殿下的住处。殿下的饮食起居，由贵妃和张嬷嬷亲自照看，不许假手旁人。”
“臣妾遵旨。”
夜渐渐深了，延福宫又安静下来。
小禄子从外头进来，压低声音回禀：“殿下，濮王已经被陛下罚闭门思过了。那个李管事也抓了，杖五十，发配充军。”
赵昕点了点头。
这一回虽然没能把濮王连拔起，但这一下敲山震虎，够他安分一阵子了。至少接下来的几个月，自己能过上几天安稳子。
可他也明白，这只是暂时的。
濮王的野心不会因为一次惩戒就熄了。只要他赵昕还是大宋的皇嗣，那把悬在头顶的刀，就一不会撤去。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月亮。月光清冷冷的，洒在他小小的身子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细长。
他握紧了拳头。
得快些。快些长大，快些把能用的力量都攥在手里。只有等他足够壮实了，才能把这些暗处的爪子一一拔净，才能真真正正守住他想守的一切。
月光映在他眼睛里，亮得很。
那一双眼睛，不像个三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