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主角是陈昭的这部精彩小说《大梁弈》是由著名作家爱吃鹿饼的王丕倾力创作的一部历史古代类型文学著作,目前该书正处于连载状态之中,已经累计更新了231086字的丰富内容,这部历史古代小说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绝对值得一读。
大梁弈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昭平三年,十月初一。
陈昭代行郡守职权的第六天。
平凉城渐渐恢复了平静。粮价回落了,百姓的恐慌情绪消散了,就连街上的乞丐都少了许多——陈昭下令打开郡仓,每天在城门口施粥,虽然只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但至少饿不死人了。
王朗依然“病”着,躲在郡守府的后院里,足不出户。许安陪着他,两个人像被软禁的囚犯一样,每天在院子里转圈,看树叶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陈昭没有派人盯着他们。不需要。王朗的私兵死的死、逃的逃,银子被抄了,商户被拉拢了,连雍州的靠山都换了态度。现在的王朗,就是一个被拔了牙的老虎,连猫都不如。
真正让陈昭心的,是三件事。
郡兵、粮食、商路。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他最缺的东西。
—
十月初三,校场。
七十一名郡兵列队而立。与半个月前相比,这支队伍已经脱胎换骨。队列横平竖直,站姿挺拔,虽然兵器还是那些旧货,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有了锐气,有了气。
陈昭站在点将台上,身后站着周老七和刘武。
今天是个重要的子——郡兵扩编。
大梁律规定,各郡郡兵编制上限为三百人。平凉郡地处边陲,与胡地接壤,编制可以放宽到五百人。但王朗当政这些年,郡兵的实际人数从未超过一百二十人,因为人多了就要多花钱,王朗舍不得。
陈昭舍得。
“从今天起,郡兵扩编至三百人。”陈昭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编制如下:左队、中队、右队,每队一百人。每队设队正一人,什长十人。另设斥候队一支,二十人,直属郡丞指挥。”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三百人,比原来多了四倍。这么多人,粮饷从哪来?兵器从哪来?
陈昭早有准备。
“粮饷的事,不用你们心。郡仓的银子虽然被某些人贪了,但本官已经追回了部分赃款,足够支撑三个月的粮饷。”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台下,有些人心虚地低下了头,“三个月之内,本官会找到长期的钱粮来源。你们只管练兵,其他的,本官来扛。”
郡兵们面面相觑,眼中有了不一样的光。
这个郡丞,敢扛事。
“征兵的事,由刘武负责。”陈昭看向刘武,“三天之内,从平凉城的军户中征召二百二十九人,年龄十八岁以上、四十岁以下,有从军经历者优先。征兵告示今天下午就贴出去,自愿报名,不强行抓丁。”
刘武抱拳:“是!”
“周老七。”
“在!”周老七上前一步。
“练兵的事,你来负责。”陈昭说,“从今天起,郡兵每练四个时辰,早两个时辰、晚两个时辰。练的内容,我写了条陈,你按条陈来。”
周老七接过条陈,打开一看,眉头微微皱起。条陈上写的不是传统的武艺训练,而是什么“队列训练”“体能训练”“刺训练”“协同训练”,有些名词他本没见过。
“大人,这……”周老七犹豫了一下。
“看不懂的地方,来问我。”陈昭说,“我亲自教。”
周老七点了点头,将条陈收好。
陈昭又看向台下的郡兵,声音提高了半分:“我知道,你们有些人觉得,当兵就是混口饭吃,用不着拼命。但我告诉你们,平凉不是太平之地。北边的胡人每年冬天都要南下劫掠,去年抢了三个村子,了四十多口人。你们的身后,是你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你们不拼命,谁替他们拼命?”
校场上一片寂静。
陈昭的话,戳中了每一个人的心。平凉人苦胡人久矣,每年冬天都要提心吊胆,生怕哪天一觉醒来,村子就被烧了,家人就被了。
“从今天起,我陈昭立一个规矩。”陈昭的声音掷地有声,“郡兵训练,我亲自带。你们练多久,我练多久。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你们流血,我也流血。你们不撤,我绝不先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因为我不是你们的官,我是你们的同袍。”
台下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刘武第一个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愿为陈郡丞效死!”
七十一名郡兵齐齐跪下,声震校场:“愿为陈郡丞效死!”
陈昭看着跪倒的郡兵,面色平静。
他知道,这些人今天跪的是“同袍”二字。要让这两个字变成真正的忠诚,还需要用血来浇灌。
但他有信心。
—
十月初五,德茂粮行。
赵四海站在柜台后面,面前的账本翻得哗哗响。他的额头上全是汗,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紧张。
陈昭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盏茶,不紧不慢地喝着。韩平章站在陈昭身后,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本空白册子。
“赵掌柜,账目算清楚了吗?”陈昭放下茶盏。
“算、算清楚了。”赵四海擦了擦额头的汗,“第二批粮食共一千五百石,进价每石一两八钱,加运费、加急费,共计两千七百两。加上第一批的一千石、一千八百两,两批合计四千五百两。陈郡丞之前给了五百两定金,还欠四千两。”
陈昭点了点头,看向韩平章。韩平章在册子上记了下来。
“四千两,三天之内送到。”陈昭说,“不过,赵掌柜,我不给你现银。”
赵四海一愣:“那给什么?”
“给盐引。”
赵四海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盐引,是大梁朝廷发放的食盐专卖凭证。一引盐可以卖到十几两银子,而且有价无市——因为朝廷每年发放的盐引数量有限,能拿到盐引的商户,等于拿到了印钞机。
“陈、陈郡丞,您有盐引?”赵四海的声音都变了。
“现在没有。”陈昭说,“但很快就会有。平凉郡每年有三百张盐引的配额,以前这些盐引都被王朗拿走了,一张都没留给本地商户。从现在起,这些盐引,我要分给平凉的商户。”
赵四海的心跳骤然加速。
三百张盐引,按市价至少值三千两银子。如果能拿到一部分,他的德茂粮行就不只是粮行了,还能做盐生意。
“陈郡丞,您的意思是——”
“商会。”陈昭说,“我之前跟你提过。商会的会员,按出资比例分配盐引。谁对平凉的贡献大,谁拿的盐引就多。公平、透明、按规矩来。”
赵四海深吸一口气,脑子飞快地转。
他明白了。陈昭这是在用盐引当诱饵,把平凉的商户绑上他的战车。盐引的利益太大了,没有哪个商户能拒绝。一旦商户们尝到了甜头,就会死心塌地地跟着陈昭。
而王朗那些旧部,本来就没有经商头脑,更没有盐引的渠道,只会被彻底边缘化。
“赵某明白了。”赵四海深深一揖,“赵某一定全力办好商会的事。”
“不是办好。”陈昭纠正,“是办成。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商会的章程签押本,至少要有十家商户签字画押。能做到吗?”
赵四海咬了咬牙:“能!”
陈昭站起身,拍了拍赵四海的肩膀:“赵掌柜,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跟着我,不只是赚钱,还能保命。”
赵四海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
他知道陈昭说的是什么意思。王朗倒了,他赵四海是王朗的白手套,按律也该治罪。但陈昭没有动他,反而让他继续做生意,甚至给他盐引。
这不是仁慈,是交易。
他替陈昭办事,陈昭保他平安。
这笔买卖,不亏。
—
十月初七,夜。
郡守府,签押房。
陈昭坐在桌案前,面前摊着三张地图——一张是平凉郡的舆图,一张是雍州的地形图,一张是大梁北境的边塞图。
韩平章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好的文书。
“商会的章程,已经有十二家商户签字了。”韩平章说,“赵四海的动作很快。”
“他不敢不快。”陈昭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盐引的事,什么时候能办下来?”
“盐引归朝廷管,地方郡守只有分配权,没有发放权。要拿到盐引,需要经过雍州刺史府审核,再报户部批准。这一来一回,至少要三个月。”
“三个月太长了。”陈昭抬起头,“有没有办法缩短?”
韩平章想了想:“除非雍州刺史府那边特批。但王党那个人,你给他写了投诚信,他还没回音。”
陈昭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韩大人,你在朝中为官二十年,应该认识户部的人吧?”
韩平章苦笑了一声:“认识是认识,但老夫现在是‘流放途中失踪’的人,敢露面吗?”
“不用你露面。”陈昭说,“写一封信就行。不需要你的官印,只需要你的笔迹。户部的人看到你的笔迹,就知道你还活着。他们如果聪明,就不会声张。”
韩平章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试试。但老夫不敢保证有用。”
“有用没用,试了才知道。”陈昭将地图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韩大人,你说,王党为什么还没有回信?”
韩平章想了想:“两种可能。一,他在观望,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二,他已经在想办法对付你了,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方式。”
“我猜是第一种。”陈昭说,“王党这个人,贪财,但更贪权。他现在不缺钱,缺的是能帮他守住雍州的人。王朗已经废了,他需要一个新的人选来替他坐镇平凉。如果他觉得我有用,就会用我;如果觉得我没用,就会换掉我。”
“所以你写那封投诚信,是投其所好?”
“对。”陈昭说,“让他觉得我是一个贪财的人。贪财的人,最好控制。”
韩平章看着陈昭,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陈昭不是不会用阴谋,而是不屑于用。他用的每一招,都是阳谋——光明正大,但让你无处可逃。
“韩大人,”陈昭忽然开口,“你说,一个郡守最大的权力是什么?”
韩平章想了想:“人事权?财政权?军权?”
“都不是。”陈昭摇了摇头,“是信息。谁掌握了信息,谁就掌握了权力。王朗为什么能当这么多年郡守?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是平凉唯一一个能跟雍州、跟朝廷对话的人。所有的公文、所有的奏章、所有的情报,都要经过他的手。他可以筛选信息、扭曲信息、甚至封锁信息。下面的人不知道上面在说什么,上面的人不知道下面在做什么。他就像一道墙,把所有人都隔开了。”
韩平章若有所悟:“所以你要做的,是拆掉这堵墙?”
“不。”陈昭说,“我要建一堵新的墙。一堵只属于我的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从今天起,所有从平凉发往雍州、发往朝廷的公文,必须经过我的手。所有从雍州、从朝廷发往平凉的公文,也必须经过我的手。我要做平凉唯一的那道门。谁想进来,必须经过我;谁想出去,也必须经过我。”
韩平章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了陈昭的野心——不是取代王朗,而是建立一个全新的权力结构。在这个结构里,陈昭不是郡守,不是郡丞,而是平凉唯一的信息节点。所有人都必须通过他才能与外界沟通,所有人都必须依赖他才能获得资源。
这就是真正的“反掌”——不是翻云覆雨,而是把所有人的命运,都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你这一招,够狠。”韩平章说。
“不够狠,活不下去。”陈昭关上窗户,回到桌前,“韩大人,明天我要去城外走一趟,看看周边几个村子。郡里的事,你先帮我盯着。”
“去村子?做什么?”
“收心。”陈昭说,“郡兵的心好收,商户的心也好收,但百姓的心最难收。我要让平凉的百姓知道,这个新来的郡丞,不只是坐在衙门里批公文,还会走到他们中间,听他们说话。”
韩平章点了点头:“好。你去吧,老夫帮你守着。”
陈昭吹灭了灯,签押房陷入黑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
十月初八,清晨。
平凉城北门,天刚蒙蒙亮。
陈昭骑着一匹枣红马,身后跟着周老七和两名郡兵。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粗布短褐,没有带官印,没有带仪仗,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行商。
周老七不解地问:“大人,您这是要微服私访?”
“不是私访。”陈昭说,“是去看看百姓到底过得怎么样。穿官袍出去,看到的都是假象。穿这身衣服,才能看到真的。”
周老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行四人出了北门,沿着土路向北走去。
深秋的田野一片萧瑟,庄稼已经收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和稀疏的秸秆。路边的树木光着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村子。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柳树屯”。
陈昭勒住马,看着这个村子,眉头微微皱起。
村子不大,大约四五十户人家。但村口的几间房子已经塌了,墙倒屋倾,椽子在外,像是被火烧过。再往里走,看到几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陈昭下马,走到一个老人面前,拱了拱手:“老人家,我们是过路的,想讨碗水喝。”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周老七和郡兵,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消失了。
“进来吧。”老人站起身,颤巍巍地走进屋里。
陈昭跟了进去。
屋子很简陋,一张木桌、两条板凳、一口锅、一个土炕。墙上挂着一张弓,已经旧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老人舀了一碗水,递给陈昭。陈昭接过来,喝了一口,问:“老人家,这个村子怎么破败成这样?”
老人叹了口气:“去年冬天,胡人来了。烧了半个村子,了十几口人。年轻人都跑了,跑到城里去了,剩下的都是我们这些老不死的。”
“官府不管吗?”
“管?”老人苦笑了一声,“王郡守说,胡人来抢,是你们自己没守住,关官府什么事?他倒是派人来收过一次税,说是‘剿匪钱’,每人二两银子。我们饭都吃不上了,哪来的银子?交不上的,就被抓去做了苦役。”
陈昭的手微微握紧。
“那现在呢?听说换了个新郡丞,姓陈。”
“姓陈的?”老人摇了摇头,“不知道。换了谁,都一样。当官的都是一个德行,只管自己捞钱,谁管我们死活?”
陈昭沉默了片刻,放下碗,从怀中掏出几两碎银子,放在桌上。
“老人家,这点银子,拿去补补房子。”
老人愣住了,看着桌上的银子,又看了看陈昭,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跪了下来:“大人,您是——”
“我不是什么大人。”陈昭扶住他,“就是一个过路的。”
他转身走出屋子,翻身上马。
周老七跟上来,低声问:“大人,您为什么不告诉他,您就是陈郡丞?”
“告诉他有什么用?”陈昭一抖缰绳,马匹前行,“他信不信是一回事,就算信了,也不过是多了一个盼头。盼头这种东西,有了又破灭,比没有更残忍。”
周老七沉默不语。
“等我们把事做成了,他自然就知道了。”陈昭说,“到时候,不用我说,他自己会信。”
北风呼啸,卷起满地的枯叶。
陈昭策马前行,背影在苍茫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孤独,也格外坚定。
身后,柳树屯的炊烟袅袅升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画出几道细细的白线。
那是活着的证明。
也是陈昭要守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