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姬钊的《星河纪元:掌控微观》真的是科幻末世小说的标杆之作,林哲的成长历程令人动容,作者是姬钊,小说处于连载状态中,目前已经写了105123字的内容,喜欢看的朋友们绝对不要错过这部佳作。
星河纪元:掌控微观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林哲没有回宿舍。
他在校园里走了二十分钟,最后在理学院后面的长椅上坐下来。这是他读本科时常来的地方,那时候实验做不出来、论文写不出来,他就会坐在这里发呆。理学院的爬山虎已经红了,在清晨的光线里像是整面墙都在燃烧。
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样品盒硌着口,触感真实。
他坐了十分钟,也许是二十分钟。晨光从爬山虎的叶子上移到他的鞋面上,又移到长椅下面的落叶上。早起的学生开始出现在校园里,背着书包,端着咖啡,脚步匆忙。没有人注意到长椅上坐着一个通宵没睡的博士生。
林哲站起来,往宿舍走。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室友的鼾声还响着。他轻手轻脚爬上床,把样品盒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原子——硒原子和钨原子排列成的六角蜂巢,氮气分子被锁定在空气中的那个瞬间,电子云概率分布的涟漪。
他把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摊开在眼前。就是这只手,几个小时前,他让一个以每秒五百米速度运动的氮气分子停在了空中。
中午,室友出门了。林哲从枕头底下拿出样品盒,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灰黑色的薄片贴在硅片衬底上,和任何一块普通的实验样品没有区别。没有人能看出它曾经发过光。没有人能看出它改变了一个人的一生。
他需要验证第二件事。
昨晚在实验室里,他成功控了气体分子。氮气,自由运动的,没有化学键束缚的。如果他的能力是真实的,那它应该不局限于气体。液体、固体——物质的任何形态,理论上都应该可以。
但固体不一样。固体中的原子被化学键牢牢锁在晶格里,不是自由之身。要控固体中的原子,他需要对抗化学键能。
林哲从抽屉里翻出一块废弃的硅片——做实验剩下的边角料,表面有一层自然的氧化硅。他把硅片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这一次,进入状态比昨晚更容易了。
像是找到了那条通道的入口。他的意识开始收缩,不是空间上的收缩,而是关注范围的收缩。常的意识像一盏散光灯,照亮视野里所有东西。这种状态下的意识像一束激光,只聚焦于一个极小的点,但那个点的清晰度是散光灯的百万倍。
他进入了硅片的表面。
氧化硅。非晶态,硅原子和氧原子随机连接成三维网络。没有长程有序的晶格,每一个硅原子周围大致有四个氧原子,但键长和键角都有微小的分布。
他选了一个硅原子。它周围连着四个氧,形成硅氧四面体。他试图把它从网络中“拉”出来。
纹丝不动。
他增加力度。不是物理上的力,是那种让感知“变稠”的感觉,像在水中把水捏成更密实的团块。硅原子周围的化学键开始被拉伸。氧原子和硅原子之间的电子云被拉长,像是被扯开的橡皮筋。他的额头开始渗汗。
还不够。他继续加力。硅原子振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脱离氧原子的束缚。
林哲咬紧牙关,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这一个硅原子上。太阳开始发胀,像有什么东西从颅骨内部往外顶。
硅氧键断裂了。
那个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橡皮筋狠狠弹了一下。整个感知剧烈震荡,视野模糊了好几秒才恢复。一股强烈的恶心从胃里翻上来,他猛地睁开眼睛,弯下腰呕了两声。
什么也没吐出来。从昨晚到现在他还没吃过东西。
林哲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额头的汗沿着鼻梁流下来。他低头看那块硅片——在宏观尺度上,它没有任何变化。一个硅原子从氧化硅网络中被抽走,对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硅片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他做到了。他控了固体中的原子。
代价是巨大的。体力消耗、精神透支、生理上的恶心反应——这和在拆迁楼里推一个氮气分子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化学键能是真实存在的物理屏障,他的能力可以克服它,但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林哲从抽屉里翻出半包饼,就着矿泉水吃了。吃完之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深灰色硬壳,A5大小,他在封面上写了一行字:观察志。
翻开第一页。期:十月十八。
“能力验证实验。第一项:控固体原子。目标:从氧化硅网络中抽取单个硅原子。结果:成功。代价:化学键能需要克服,作后有明显疲劳感和恶心反应。单次控消耗约为控气体分子的五十倍以上。结论:能力可用于固体,但需要付出体力和精神力代价。效率低,但可行。”
他停了一下,继续写。
“能力本质未知。目前观测到的是:可以对物质施加某种微观尺度的力,力度和精度远超现有任何技术手段。这种力似乎直接作用于原子核和电子云,不需要宏观工具作为媒介。作用机制未知。”
他把笔放下,看着自己写的东西。这些文字如果被第二个人看到,大概会被认为是一个博士生的精神分裂记录。但它们是真实的。
接下来三天,林哲把自己关在了拆迁楼里。
不是华清大学附近的那个拆迁楼——他花了半天时间在郊区找了一处更偏僻的。昌平边缘,一个废弃的砖窑,周围是大片的荒地,最近的村子在两公里外。砖窑的窑洞还在,穹顶塌了一半,但剩下的空间足够大,燥,没有人会来。地面上散落着碎砖和透的泥土,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烧土味。
他把这里当成了第一个真正的“实验室”。
第一天,他系统测试了感知范围。
全向感知:以身体为中心,半径大约十米。在这个范围内,所有物质的原子结构他都能感知到,虽然无法同时精确跟踪每一个原子,但整体的密度、温度、物质种类——他能像感受自己的体温一样感知到。超过十米,感知开始衰减。十五米,只剩下模糊的“有东西在那里”的感觉。二十米,完全丢失。
定向感知:如果他不向四面八方同时感知,而是像手电筒一样只朝一个方向,感知距离可以延伸到大约三十米。但视野变得很窄,只有大约十五度的圆锥角。
他尝试把“手电筒”聚得更细。在极限专注下,他能把感知压缩成一道极细的“线”,沿着这条线,他能感知到将近五十米外的单个分子。但这条线的视野只有一个原子的宽度——他必须事先知道目标的大致方位,否则就是大海捞针。
他把这些数据记在笔记本上,画出感知范围的示意图。十米全向,三十米定向,五十米单线。这是他目前的感知边界。
第二天,他测试控精度。
目标是空气。不是控某一个分子,而是控一片区域内的所有分子。他尝试在身体周围构建一个“静区”——一个空气中的分子被强制减速、几乎静止的球形区域。
失败了。不是完全失败——他确实能让区域内的分子速度降低,但做不到“所有”。总有一些分子从他的感知边缘漏过去,总有新的高速分子从外部闯入。他最多只能维持一个“低密度区”,而不是真正的“静区”。
他换了一个思路。不追求大范围,追求高精度。
他选中一个氧气分子,尝试让它沿着一个完美的圆形轨道运动。直径十微米。
第一个圆画得像被踩过的铁丝。第二个好一点。第十个,勉强能看出是一个圆。第五十个,他闭着眼睛也能让那个氧气分子在空气中画出一个直径误差不超过零点一微米的圆形轨迹。
汗水湿透了卫衣。他在笔记本上写:“控精度可以通过训练提升。重复练习是最有效的方法。手感的建立需要一个过程,类似于肌肉记忆,但记忆的主体不是肌肉,是注意力本身。”
第三天,他测试了多目标控。
这是他最关心的能力指标之一。如果能同时控多个原子,他就能“并行”工作,效率将呈指数级上升。如果不能,那他的能力永远只是实验室级别的精密工具,无法用于任何大规模制造。
他选择了空气中的氮气分子作为目标。
同时锁定一个:轻松。同时锁定两个:可以。三个,四个,五个——到第五个的时候,他开始感到吃力。不是体力上的吃力,是注意力上的。像同时盯着五个在不同方向移动的乒乓球,每一个都不能跟丢。
七个。八个。到第九个的时候,第七个从锁定中挣脱了。他把它重新抓回来,但第六个又跑了。
他反复尝试,最终确定:同时精确控的上限是十个分子。超过十个,控精度会急剧下降——分子开始抖动,位置漂移,甚至直接挣脱锁定。如果他不追求“精确控”,只是“模糊约束”——比如让一群分子大致朝同一个方向运动——上限大概能到三十个。
他在笔记本上写:“多目标上限:精确控约十个,模糊约束约三十个。不是硬上限,是注意力分配的极限。如果经过训练,上限可能会提升,但提升空间有限。注意力本身就是稀缺资源。”
写完这行字,他靠在砖窑冰冷的墙壁上。夕阳从塌了一半的穹顶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柱。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每一粒灰尘都是一个复杂的微观宇宙。
他的能力是真实的。它的边界正在被他一点一点测绘出来。但边界比他期望的要窄——十米感知范围,十个精确控目标。这意味着他不可能用它来移山填海,不可能用它来瞬间改变世界。他只是一个拥有了微观尺度“精细作”能力的人,不是一个获得了神力的超人。
但精细作,用对了地方,可以撬动的东西远比移山填海更大。
林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可以控原子。原子是所有物质的基础。如果能控原子,理论上他可以制造任何东西——只要他理解那个东西的原子结构,只要他有足够的时间和体力,只要他能把复杂的制造任务分解成他能够执行的、一个原子一个原子的作。
室温超导。他脑子里闪过这个词。全世界凝聚态物理学家追逐了一百多年的圣杯。如果他能设计出一种在室温常压下稳定存在的超导材料——不需要高温,不需要高压,只需要把原子排列成正确的结构——他就能用它来敲开任何一扇门。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他需要先把能力练熟。像任何一个手艺人的学徒期,把基本功练到不需要思考的程度。
第四天,他给自己设计了一套标准化训练程序。
第一项:分子锁定与释放。目标:十秒内锁定十个空气中的氮气分子,保持三十秒,然后同时释放。重复五十次。记录保持时间的中位数和失误率。
第二项:原子控精度。目标:让一个氩原子在空气中画出标准圆形,直径十微米。顺时针十圈,逆时针十圈。记录完成时间和轨迹偏差。
第三项:固体原子控。目标:从一块硅片上抽取单个硅原子。每次作间隔五分钟恢复。记录每次作的消耗感和恶心程度的变化曲线。
第四项:多目标并行。目标:同时控五个氧气分子,让它们分别沿着不同的轨迹运动——一个直线,一个圆形,一个波浪线,一个折线,一个随机。记录能够维持的最长时间。
他把这套程序写在笔记本上,每一项后面留出空白,用于记录每天的成绩。
像一个运动员的训练志。
第一天的成绩惨不忍睹。十分子锁定的保持时间只有十七秒——目标三十秒。原子控的圆形轨迹偏差最大处接近零点五微米。固体原子控只做了三次就不得不停止,恶心感强烈到无法继续。多目标并行坚持了不到两分钟就崩溃了。
他躺在砖窑的地面上,大口喘气。夕阳已经落山,窑洞里只剩下从缝隙透进来的最后一缕灰蓝色天光。他想起华清实验室里的扫描隧道显微镜——为了得到一张原子分辨图像,他需要花几天制备样品,花几小时近针尖。现在他可以直接走进去看了。但“走进去看”和“伸手去控”,之间的距离比他想象的远得多。
第二天,成绩好了一点。十分子锁定保持了二十二秒。圆形轨迹最大偏差降到了零点四微米。固体原子控做了五次才不得不停止。多目标并行撑到了三分半。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周后,他的十分子锁定达到了三十秒的目标,稳定,失误率降到了百分之五以下。原子控的圆形轨迹偏差控制在零点二微米以内。固体原子控可以连续做十次,间隔缩短到两分钟。多目标并行可以维持超过十分钟。
他在笔记本上写:“训练有效。能力像肌肉——可以被锻炼,有疲劳极限,需要恢复期。它的增长不是线性的,前几天进步快,后面进入平台期。平台期意味着当前训练方法已经接近这种能力模式的上限,需要新的训练方式才能继续突破。”
“新的训练方式是什么,我还没找到。”
“但现有的精度,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他合上笔记本,从砖窑里走出来。
十月的北京郊区,夜空很净。星星比在市区看到的多得多。他站在荒地上,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只手,现在可以同时控十个原子,精度达到零点二微米。在宏观世界,零点二微米是人类头发直径的三百分之一。在微观世界,这是原子直径的上百倍。他的精度还远远不够直接“书写”原子尺度的结构——如果想设计室温超导材料,他需要把精度再提高至少两个数量级。
但他不急。
路已经找到了。剩下的,是走下去。
回到学校是晚上九点。林哲洗了个澡,把沾满砖窑灰尘的衣服泡进水盆里。热水从头顶淋下来,他闭着眼,让水流过脸颊。这一周他瘦了——不是刻意减的,是高强度训练消耗太大,而他又常常忘了吃饭。肋骨透过皮肤显出隐约的轮廓。
擦身体,他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眼眶微凹,但眼睛很亮。不是疲惫的那种亮,是一种他自己也陌生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的亮。
他穿上净衣服,坐到桌前,打开电脑。浏览器收藏夹里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文献”。他点开,里面是他过去几个月收集的论文——关于“昆仑”的。不是正式的学术论文,是各种边缘渠道流出的信息碎片。一个在九十年代发表过高温超导开创性成果、此后二十年再无任何论文的物理学家的名字。一个在纳米材料领域做出过“不可能”的测量精度、随后从学术界彻底消失的女教授的个人主页,最后一次更新是七年前。一个军方背景的非常规材料的招标公告,编号的命名规则和任何已知体系都对不上。
他把这些碎片重新看了一遍。
十七个人。十七个在不同领域做出过“非常规”成果、然后从公开学术界消失的顶尖学者。如果“昆仑”真的存在——一个专门处理常规科研手段无法解决之事的机构——那么这十七个人很可能就是它的成员,或者说,是它收编的“样本”。
样本。他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这个词。
但如果他想把这个能力用在正确的地方——不是偷偷摸摸地在凌晨的砖窑里做实验,不是发几篇论文然后被审稿人质疑数据无法复现——他就需要一个平台。一个足够强大、足够专业、足够务实的平台。强大到能保护他,专业到能理解他带来的东西的价值,务实到不会在知道真相后把他变成实验台上的标本。
昆仑,如果它存在,就是他需要的那个平台。
问题是怎么接触到它。十七个人的共同点是什么?他打开笔记本,翻到记录十七人信息的那几页,从头到尾重新梳理了一遍。
第一篇论文。每个人都是在发表了某篇“异常漂亮”的论文之后,从学术界消失的。那些论文的共同特点是:实验数据好得不正常。不是造假——后来有课题组试图复现,虽然达不到原论文的完美程度,但大致方向是对的。只是原论文的精度、一致性、缺陷密度,远超同行的能力上限。
像他的二硒化钨样品。空位排列的精度,好得不正常。
如果昆仑是因为这些“好得不正常”的论文而盯上那十七个人的,那么他需要做的,就是制造一个自己的“好得不正常”。
一件足够让昆仑注意到他的礼物。
林哲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第一行写下一个词。
超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