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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卖身契的纸张粗糙简陋,上面名字写着的是“青木”两个字。

为掩人耳目,楼嫦矜故意将雪青桁的名字改写为“青木”

而名字的旁边,按着一个清晰的手印,是楼嫦矜昨夜趁雪青桁熟睡时,偷偷抓着他的手签字画押的。

这些当然是不作数的东西,她不过是想像寻常人家那样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形式,好让这一切显得一切既合情也合理,不让公主怀疑。

和离书上字迹简单直白,楼嫦矜为了这和离书像样些,她又花了些银两让镇上的说书先生大概写了一些什么两厢情愿、和离断义、自此再无瓜葛的字句,落款处同样按着雪青桁敷衍轻浅的手印。

花涟公主接过两契纸,随意翻看了两眼,有些诧异抬眸看向爽快且周到的楼嫦矜,又想要发火怒斥楼嫦矜敢揣摩她的心思。

楼嫦矜见状,轻声开口,不管花涟公主的神情直接道雪青桁的来历:“公主,青木乃是落魄亡国世家子弟,国破之后一度寻死,是战乱之中我顺手救下的,一路辗转逃到此地,才过得如此潦倒。”

花涟公主点了点头,确实那人并不像普通的农夫。

乱世之中,诸多无名小国纷纷自立为王,遍地皆是匆匆而起的政权。

可在大国征战与野心吞并之下,这些小邦不过转瞬覆灭,世家子弟多数沦落为此结局。

花涟公主眉梢轻挑,视线扫过谷底还在不时咳嗽的雪青桁,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视与不屑望向楼嫦矜:“那他又怎会伤成这般弱不禁风的模样?”

“谷底湿气重,旧伤反复发作,又没有药材调养,便一直拖成了这样。”楼嫦矜语气平静无奈。

花涟公主低笑一声,那笑声带着几分玩味,又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张狂,目光再次落回谷底那个孤落坐着的身影上。

她阅人无数,一眼便看明白了,青木那副望眼欲穿的模样,分明是在等自己的妻子,即便这民妇口口声声说要把人送卖给自己,可青木那眼中的牵挂,本骗不了她。

话音刚落,公主忽然抬手,猛地从楼嫦矜身后重重一推!

楼嫦矜毫无防备,身子瞬间失去平衡,朝着悬崖下坠去!

楼嫦矜吓得心脏骤停,慌乱之中拼命伸出手,死死抓住崖边一棵矮小的树。

她半个身子悬在半空,风从谷底往上卷,吓得她浑身冷汗直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悬崖上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了谷底的雪青桁。

他猛地抬起头,朝着悬崖高处望来,目光急切又紧张的追寻什么。

瞧见雪青桁抬头目光直冲而来,楼嫦矜急忙缩紧身子,死死躲在树后面,屏住呼吸,半点不敢露头。

崖上皆是繁茂的枝叶和杂草,草木层层覆盖,遮盖得很是紧密,瞧不出一点什么。

雪青桁只当是山中野兽在闹,收起了犀利的黑眸,却拢不住眼里的失落。

见雪青桁收回了视线,低下了头,楼嫦矜松了一口气。

她故意带花涟公主来这悬崖边上,就是因为这儿隐蔽性好。

雪青桁此人心性敏锐,周遭一丝微末动静,都能轻易被他察觉。

“公主这是在人灭口?还是连点银两都不舍得?”楼嫦矜攥紧树枝,强压下心慌,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

对于花涟公主这般突如其来的举动,楼嫦矜倒是觉得很符合这位喜怒无常的公主。

公主冷眼睨着悬在半空的她,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与冷意:“你说他心不在你身上,可本公主明明瞧着青木一直在痴等什么人?”

楼嫦矜闻言只觉好笑。

若说雪青桁在等人这话她倒认可,毕竟她本就是悄然离开,没有告知雪青桁,还有这个时候是他们一直约定好的晚饭时辰。

为了省下夜里的蜡油钱,她都让雪青桁在还能瞧得清未入夜的时候,要把饭菜做好等她回来,她也会在这时从镇上采买或是采药归来,可要说她是在痴心等候谁,她可就不认同了。

楼嫦矜刚想要开口,就见花涟公主一把扯开身前遮蔽的枝叶,往前激进一步,眉心狠一皱朝下望去。

本想趁着花涟公主走神的间隙,悄然往上爬去的楼嫦矜,也被花涟公主这慌张的神情惊讶到,也顺着花涟公主的视线往身下望去。

原来就在此刻,谷底忽然闯进一个身着翠色衣衫的年轻姑娘。

她背着竹编背篓,脚步轻快又雀跃,一脸兴奋,还带着几分的羞涩与腼腆。

她一路小跑到雪青桁面前,叽叽喳喳地凑在他身边说话,手舞足蹈,眉眼弯弯,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眼雪青桁,又慌忙低下头。

那股藏不住的倾慕与欢喜,连未怎么经历情爱的楼嫦矜也看得直白。

楼嫦矜并不认识这个姑娘,对于这姑娘同雪青桁的熟练模样也同样让楼嫦矜感到震惊。

他们居住的这个谷底,是她特意花了些时寻找的,外人如果没有带路是难以寻来的。

看样子,这姑娘这里半生不熟的样子,想来是知道这处,第一次来寻人。

对于雪青桁带外人进谷来,楼嫦矜并不反感,只是也顾及怕行踪被泄露。

但是瞧着雪青桁的茫然的模样,好像是并不认识这姑娘,但现下这些都同她无关了,她也不想去想这些。

那姑娘边同雪青桁说着,边兴冲冲地从背篓里拿出一条用稻草捆得结实的鲜鱼,鱼鳞还闪着光,递到雪青桁面前,一脸期待。

雪青桁自始至终垂着眼,张嘴说了几句什么,没有伸手去接。

那姑娘面上顿时羞红了又落寞了起来。她又咬唇好似软声软气地缠了几句,雪青桁才缓缓抬起手,默然接过那条鱼。

雪青桁转身慢慢走到屋角的水缸边,轻轻将鱼放了进去,动作迟钝,却没有张嘴说什么。

悬崖之上,公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冽,带着明显的不悦,直直看向攀在崖边的楼嫦矜。

楼嫦矜并没有料到这般场景,却也有了话,从容不迫地开口:“公主如今也亲眼看见了,民妇与他本就无心无情,民妇抓不住他的心,留着这样一个人在身边毫无用处,这才诚心诚意要将夫君献给公主您。”

见花涟公主信了,楼嫦矜一点点用力,艰难地爬回悬崖之上。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眸坦然迎上花涟公主的目光:“公主现在可信了,他等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楼嫦矜话音刚落,脖上便被一道力阻住。

是花涟公主单手掐在了她的脖上。

“可本公主要的他净净的心!”

楼嫦矜有些错愕,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花涟公主的意思是要让雪青桁心里不能装下任何女子。

楼嫦矜任由花涟公主在她脖上加重力道,她也是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民妇…只负责把人安安全全送到公主面前,从未答应过,要….把他的心也一并交给公主,人心本就难窥,民妇若是有这般才能,早就将青木占为己有了…”

花涟公主脸色更冷,却也深知人心强求不得。

花涟公主一松手,楼嫦矜便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花涟公主将卖身契与和离书随手收进袖中,从发上拔出一金钗,猛地扔到楼嫦矜面前,语气极为霸道:“半个月后,本公主不想再看到谷底那个女子出现在他身边,本公主更不要一个瘸腿、咳嗽不断的病秧子,你把他打理净、妥当好送到公主府来。”

又厉声道:“届时本公主要的不是什么忠贞烈夫,他眼里必须只能装我一人,嗯?”

花涟公主一记凌厉的目光送过来,楼嫦矜立即弯腰捡起地上的发钗,声音会意得恭敬又顺从:“民妇明白,定不负公主所望。”

远远瞧见花涟公主一行人的身影从山下消失后,楼嫦矜叹了一口气。

花涟公主满心满眼只当谷里那姑娘是情敌,妒火焚心,却浑然不觉,雪青桁目光在那姑娘上寥寥无几,不过是花涟公主自己被妒意遮了眼,徒生风波。

不过这样也好,雪青桁只爱她那姐姐楼长命,只要雪青桁无意,那姑娘她吓唬吓唬便会离开。

就怕她无意将那姑娘惹入她的仇恨,毕竟这喜怒无常的花涟公主知晓这姑娘的模样,保不准会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来。

她得想办法将这姑娘保护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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