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的声音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众人愣住了,他们看着这个戴着帷帽的女人,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那位之前主张“以和为贵”的周老先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对着沈昭昭拱了拱手,声音带着一丝迷茫和恳切。
“阁主此话……是何意?人,如何救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昭昭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沈昭昭的目光扫过全场,她能看到每个人脸上的羞愧和激动。但她知道,这些情绪是短暂的。
“歌,只能让诸位在此刻感到羞愧。”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剖析人心的力量,“但天亮之后,羞愧会散去,酒醒之后,一切照旧。秦淮河的笙歌,不会因此停止。”
画舫上的文人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更加惭愧的神色。沈昭昭说的是事实,他们无法反驳。
“北境的流民,不会因为一首歌就吃饱穿暖。鹰愁涧下的白骨,也不会因为几滴眼泪就重新活过来。”沈昭昭的话语很残酷,像一把冰冷的刀,割开了所有虚伪的温情。
“我等……我等惭愧。”周老先生低下了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沈昭昭看着他们,继续说道:“我沈昭昭,一介商贾。我不会写诗,也不懂作画。我能做的,就是用我手里的钱,去做一些实事。”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宣布,自今起,昭雪阁将出资一百万两白银,在金陵城外,建立‘昭雪义庄’!”
“什么?”
“一百万两?”
画舫上,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震惊了。他们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百万两白银,这几乎相当于江南一年税收的十分之一。对在场的任何一个家族来说,这都是一笔足以伤筋动骨的巨款。
而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沈昭昭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她的声音继续在画舫上回响。
“义庄的目的只有一个,收容所有因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只要他是我大夏的子民,只要他还在受苦,昭雪义庄的大门,就永远为他敞开!”
她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的心上。
“我昭雪阁的利,取之于江南。今,便将这利,用之于江南受苦的百姓。”
说完这句话,她便安静地站着,不再言语。
短暂的安静之后,画舫上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喧哗。
“一百万两……天啊,我没听错吧?”
“建立义庄,收容流民……这……这是何等的襟!”
“我等在此空谈误国,阁主却已在行救世之举!我……我真是无地自容!”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激动不已的时候,谢玉庭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快步走到画舫中央,对着沈昭昭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直起身,面向众人,声音洪亮。
“阁主仁义,心怀天下,玉庭,万分钦佩!”
他环视四周,目光炯炯。
“我琅琊谢氏,愿为此义举,捐出白银二十万两,良田千亩,以助阁主!”
谢玉庭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如果说沈昭昭的百万两白银让他们震惊,那么谢玉庭的表态,则彻底点燃了他们的热情。
琅琊谢氏,江南第一世家,他们都站出来支持了!
“诸位!”谢玉庭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等身为江南士子,食朝廷俸禄,享百姓供养。平里吟诗作对,谈玄论道,自诩风流。可当国家有难,百姓受苦之时,我们又做了什么?”
“今,沈阁主为我等做出了表率!这不仅是昭雪阁一家的事,更是我整个江南的责任!正是回报天下之时!”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热血沸腾。
周老先生激动得满脸通红,他颤抖着声音说:“说得好!说得好!老夫……老夫愿捐出所有薄产,为义庄添砖加瓦!”
“啪!”
一声脆响。
之前那个出言不逊的王冕,突然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快步走到沈昭昭面前,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阁主!”他声音哽咽,满脸羞愧,“在下有眼无珠,之前多有冒犯!请阁主恕罪!您才是真正心怀天下之人,我等与您相比,简直如同蝼蚁!”
“我王家,愿捐白银五万两!只求能为义庄尽一份绵薄之力!”
那个轻佻的李子昂也走了上来,他收起了折扇,对着沈昭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阁主,子昂之前言语轻浮,还请您不要见怪。我李家,愿捐粮三千石!”
一时间,画舫上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我陈家,捐银一万两!”
“我张家,捐药材五车!”
“我愿去义庄当个教书先生,免费教孩子们读书识字!”
“我也会些拳脚,可以去当护院!”
捐钱的,捐物的,出力的,声音此起彼伏。这些平里高高在上的文人雅士,此刻都放下了身段,被一种巨大的热情所感染。
他们看着沈昭昭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敬畏,而是近乎狂热的崇拜。
在他们眼中,这个戴着帷帽的女人,不再仅仅是一个富可敌国的商人,一个算无遗策的智者。
她成了一个心怀苍生在世的活菩萨。
沈昭昭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站起身。
她对着所有人,微微欠身。
“多谢诸位义举。”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我代天下所有受苦的百姓,谢过大家。”
“今之后,昭雪义庄,将是我江南所有苦难百姓的家。”
说完,她对谢玉庭点了点头。
“今之事已了,我便不久留了。义庄的后续事宜,我会派人与谢公子接洽。”
“阁主慢走。”谢玉庭恭敬地回礼。
沈昭昭在青竹的护卫下,转身向船下走去。
画舫上的所有人,都自发地向两边退开,为她让出一条路。他们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登上马车,消失在人群中。
返回昭雪阁的马车里,青竹的脸上还带着未消退的激动。
“阁主,您成功了!”她兴奋地说,“整个江南的士林都为您折服!现在人人都称您是活菩萨呢!”
沈昭昭靠在车壁上,没有说话。她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金陵城的繁华景象。
许久,她才放下车帘,车厢内光线一暗。
“这只是第一步。”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喜悦。
青竹愣了一下。
沈昭昭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她。
“人心,是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好的盾。现在,我把刀和盾都拿到手了。”
“接下来,”她的声音变得冰冷,“我要用这把刀,去挖出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我要用这面盾,去挡住来自京城的第一波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