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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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相思：岁月忽晚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谢公子派人送来了金陵文会的请帖。”
青竹将一封素雅的帖子放在沈昭昭面前的书案上。
沈昭昭的目光从窗外的晨曦中收回，她看了一眼那封请帖。
“金陵文会？”她问。
“是。”青竹回答，“就在今，秦淮河畔的闻道舫。谢公子说，您是江南举足轻重的人物，若您不出席，这场文会便失了颜色。”
沈昭昭拿起请帖，没有打开。她知道，谢玉庭这是在为她铺路。盐铁之事让她在商界立威，但要真正掌控江南，士林的人心，同样重要。
“备车。”她只说了两个字。
秦淮河今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河岸两边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许多穿着考究的文人雅士，三五成群，谈笑风生，陆续登上河中央那艘最华丽的三层画舫——闻道舫。
昭雪阁的马车在人群中并不起眼，它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沈昭昭走下马车，依旧是一身黑裙，头上戴着遮住容貌的帷帽。
谢玉庭早已在船头等候，他看到沈昭昭，立刻迎了上来。
“沈阁主，你可算来了。”谢玉庭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谢公子久等了。”沈昭昭平静地回了一礼。
“哪里，请。”谢玉庭引着她登上画舫。
画舫内早已坐满了人，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伴随着文人们的高谈阔论。
沈昭昭的到来，让画舫内的声音小了许多。无数道目光投了过来，带着好奇，探究，还有一些不加掩饰的轻视。
谢玉庭将沈昭昭引到二楼一个临窗的安静角落坐下，这里视野最好，又能避开大部分的喧嚣。
“阁主在此稍坐，我去去就来。”谢玉庭说完便转身去应酬其他客人。
沈昭昭安静地坐着，青竹站在她的身后。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窗外的秦淮河水。
但麻烦，总会自己找上门。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昭雪阁主吧？”一个略带酒气的声音响起。
一个穿着蓝色绸衫，面色微红的中年文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附和的友人。
沈昭昭没有回头。
青竹上前一步，冷声说：“我家阁主喜静。”
那中年文人却不以为意，他绕到沈昭昭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在下王冕，忝为江南文坛一员。”他自报家门，语气中带着傲慢，“我等在此以文会友，谈的是风雅之事。不知沈阁主一个商贾，来此做什么？难道这秦淮河的风月，也要用金钱来衡量吗？”
他身后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这话说的很难听，直接将沈昭昭划入了满身铜臭的商人行列，与他们这些清高的文人区别开来。
沈昭昭终于有了动作，她缓缓转过头，隔着帷帽的流苏看着王冕。
“王先生读过《管子》吗？”她的声音很平静。
王冕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自然读过。”
“书中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沈昭昭的声音不急不缓，“我虽是商贾，做的却是让仓廪充实，让百姓衣食无忧的生意。不知王先生，除了在此饮酒作诗，又为这‘礼节’与‘荣辱’，做了什么？”
王冕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一个女人，一个商人，竟敢当众用圣贤之言来反驳他。而且，他一个字都无法辩驳。
周围的笑声停了，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沈昭昭。
就在这时，另一个更年轻的声音了进来。
“阁主好口才，在下佩服。”一个穿着白衣，手持折扇的年轻公子哥走了过来，他长得颇为俊俏，但眼神轻浮。
“在下李子昂。”他对着沈昭昭行了一礼，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帷幕，“早就听闻阁主不仅手段过人，容貌更是倾城。今得见，为何却以纱遮面，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岂不是让我等俗人，少了一睹仙颜的福气？”
他这话看似恭维，实则轻佻，是另一种方式的挑衅。
沈昭昭端起面前的茶杯，却没有喝。
“我的脸，与今文会无关。”她冷淡地说，“李公子若是对女人的容貌感兴趣，这秦淮河上，多的是地方让你一饱眼福。”
李子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画舫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谢玉庭此时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王冕和李子昂，对沈昭昭说：“一些俗人，扰了阁主的清净。”
“无妨。”沈昭昭说。
谢玉庭点点头，随即提高了声音，对众人说道：“诸位，今文会，不只谈风月，也论时局。朝廷新政在江南受阻，圣上龙颜不悦，此事关乎我江南未来。不知哪位有何高见？”
他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一个坐在主位，看上去德高望重的老者抚着胡须开口了。
“此事，老夫以为，我等江南士族，当以和为贵。朝廷势大，不可硬抗。不如我等联名上书，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说圣上收回成命，此乃上策。”
“周老先生此言差矣！”另一人立刻反驳，“新帝登基，正欲立威。此时退让，只会让他觉得我江南软弱可欺，未来必将变本加厉！依我之见，当据理力争，寸步不让！”
画舫上立刻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和，一派主战，争论不休。
谢玉庭没有参与争论，他看向沈昭昭。
“不知沈阁主，对此事如何看？”
他这一问，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沈昭昭身上。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两派人，也都停了下来，想听听这个搅动了江南风云的女人会说些什么。
沈昭昭放下了茶杯。
“诸位，都错了。”
她一开口，就否定了所有人。
“什么？”
“阁主此话何意？”
沈昭昭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们以为，皇帝要的是盐铁，是银子吗？”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他要的，是江南的‘服从’。”
“无论是上书劝说，还是据理力争，你们都只是在和他谈条件。而在皇帝眼中，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的旨意，不容许任何人谈条件。”
画舫里安静得可怕。
沈昭昭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所有人自欺欺人的幻想。
“那……那依阁主之见，我们该当如何？难道就坐以待毙吗？”有人不甘心地问。
沈昭昭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皇帝要的是‘服从’，那我们就给他‘服从’。”
“什么？”众人大惑不解。
“他要盐铁，我们就给他盐铁。他要银子，我们就给他银子。”沈昭昭平静地说，“但是，价格，由我们来定。规矩，也由我们来定。”
“他想用皇权来拿走我们的东西，我们就用江南的规矩，让他花钱来买。他拿走的越多，欠我们的就越多。他想用一道圣旨掌控江南，我们就让他知道，在江南，没有昭雪阁的点头，他的圣旨就是一张废纸。”
“我们要让他明白，江南，不是他想来就来，想拿就拿的地方。在这里，他说了不算。”
一番话，掷地有声。
画舫上，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他们之前想的，都是如何对抗，如何退让。却从未想过，可以用这种方式，将皇权玩弄于股掌之间。
刚才还对她满是轻视的王冕，此刻看着她，眼神里只剩下恐惧。那个想看她容貌的李子昂，更是吓得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她一眼。
他们终于明白，坐在他们面前的，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商贾女子。
谢玉庭看着她，眼中异彩连连。他站出来，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沈阁主的见解，振聋发聩，玉庭，受教了。”
他这一拜，等于彻底承认了沈昭昭在江南的领袖地位。
画舫上的所有文人雅士，无论之前是什么态度，此刻都站了起来，对着沈昭昭，齐齐拱手行礼。
“我等，受教了。”
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沈昭昭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知道，从今天起，江南士林的心，她已经握住了一半。
谢玉庭看着气氛已经到了顶点，笑着开口。
“今听闻阁主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知我等，是否有幸能再听阁主抚琴一曲，以洗我等凡俗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