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都市修真小说千千万,但《我的诊所通异界》绝对排得上号!测试2塑造的周悬令人难忘,处于连载状态更新到126731字,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吧,让人欲罢不能,绝对值得一看。
我的诊所通异界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虫妖是谷雨那天来的。
老城区没有历,但周悬知道那天是谷雨。因为早晨推开诊所的门,门槛上蹲着的不是常小伟,是一只蜗牛。蜗牛壳是极淡极淡的琥珀色,半透明的,能隐约看见里面蜷曲的软体。常小伟蹲在蜗牛旁边,竖瞳孔缩成两条极细极细的线,右前爪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周悬把蜗牛捏起来放到墙,常小伟的爪子才放下去。
谷雨。妖族的老人们说,谷雨这天,妖界的虫类会蜕第一次壳。
虫妖是下午来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拉链拉到最高,领口竖起来遮住脖子。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和领口接在一起,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是正常的——圆瞳,深褐色,和人类没有区别。但他眨眼的方式不对。不是上眼睑垂下来覆盖眼球再抬上去,是两侧往中间合拢,像一扇对开的门。
“周医生。”他的声音很闷,像隔着什么东西传出来。“虫妖。五代。”
他从夹克口袋里摸出医保卡放在诊桌上。墨绿色的卡面,银色的血管纹路。照片上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颧骨削瘦,下颌线条锋利,深褐色的圆瞳。周悬刷卡,POS机亮起来——“虫妖,五代,医保状态:正常。”
“哪里不舒服?”
虫妖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诊室的门关上,窗帘拉严,然后站在诊室中央,开始拉拉链。工装夹克的拉链从领口一直拉到下摆,他拉得很慢,每拉下一寸,就有极细微的、像撕开尼龙搭扣的声音从拉链后面传出来。不是拉链本身的声音,是他皮肤上的东西。
拉链全部拉开。他把夹克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把里面那件薄薄的长袖T恤从下往上卷起来。周悬看见了他的躯。
从锁骨以下到腰带以上,他的整个躯覆盖着一层东西。不是皮肤,不是鳞片,不是羽毛。是甲壳。深褐色的,表面有极细极细的六边形网格纹路,像蜂巢,像蜻蜓翅膀上的翅脉。甲壳分成一节一节,每一节的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下面更嫩的、颜色稍浅的新壳。他呼吸的时候,整片甲壳跟着腔的起伏微微张合,节与节之间的缝隙里隐约可见极淡极淡的淡粉色软组织,湿润的,像刚蜕完皮的蝉。
“什么时候开始长的?”
“谷雨那天。每年谷雨,妖界的虫类会蜕第一次壳。我化到五代,早就不会蜕壳了。我爷爷是三代,他每年谷雨还会蜕一小块——手背上,硬币大小,蜕下来是半透明的,像蝉蜕。蜕完那几天,手背上的皮肤特别嫩,粉红色的,不能碰热水。我父亲是四代,谷雨什么都不蜕了,只是那天早晨起来会浑身发痒,痒一天,第二天就好。我五代,从出生到现在,谷雨对我来说就是普通的一天。直到今天。”
他用手指抠住锁骨下方一块甲壳的边缘,轻轻往上掀。甲壳被掀起来一角,下面露出极淡极淡的粉红色新壳,还湿着,表面有极细极细的液体——不是血,不是组织液,是更清亮的,像露珠。甲壳被掀开的瞬间,他的整片躯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所有节与节之间的缝隙同时收紧,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像几十片指甲同时划过塑料片的声音。
“今天早晨醒来,我感觉口发紧。不是闷,是紧。像穿着一件小了一号的衣服。我低头一看,皮肤表面浮起了一层极薄的透明皮,从锁骨一直到大腿,像被一层保鲜膜裹住了。我以为是自己没睡醒,进浴室洗了个澡。热水一冲,那层透明皮开始变硬。不是慢慢变硬,是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透明变成淡黄,从淡黄变成浅褐,从浅褐变成现在这个颜色。不到一分钟。”
他把掀起的甲壳边缘重新按回去。甲壳贴合回身体的瞬间,他的躯又收缩了一下,但幅度比刚才小。
“痒。”他说,声音从甲壳包裹的腔里传出来,比刚才更闷了。“不是皮肤的痒。是更深更深的——像五脏六腑外面都裹着一层壳,它们在往里缩,壳不跟着缩,中间出现了空隙。那些空隙里现在全是液体,极清亮的液体。我能感觉到它们在流动,从口流到腹部,从腹部流到腰侧,每一次呼吸都在流。”
周悬把检查灯拉近。甲壳表面的六边形网格纹路在强光下清晰得不可思议——每一个六边形的边长几乎完全相同,排列得整整齐齐,像用尺子和圆规画出来的。不是病理组织那种混乱增生的形态,是天然的、有序的、经过亿万年演化才固定下来的结构。虫类的几丁质外骨骼。
“五代虫妖,化得连蜕壳都不会了。为什么忽然全部长回来了?”
虫妖把T恤放下来,遮住甲壳。布料的触感让他的躯又收缩了一下,甲壳节片之间的缝隙里渗出极细极细的清亮液体,洇湿了T恤,形成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三天前,我去了一趟老屋。我爷爷留下的,在南边的桑田边上。他是三代虫妖,活着的时候每年谷雨养蚕。不是人界的蚕,是妖界的蚕种。吐出来的丝是淡金色的,织成绸,夏天穿在身上,比水还凉。他死后,蚕房就空了。我每年谷雨前后回去看一眼,扫扫灰,修修漏雨的瓦。今年回去的时候,蚕房里不是空的。门一推开,整间蚕房挂满了茧。淡金色的,成千上万,从房梁垂到地面,密密麻麻。我站在门口,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你碰那些茧了吗?”
“没有。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蚕房里的空气很闷,混着桑叶和蚕沙和茧丝的味道,和我爷爷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我站在那个味道里,感觉锁骨下面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不是痒,是——顶。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顶了一下。很轻。我没在意。锁上门走了。今天早晨醒来,就裹上了。”
周悬从器械柜里取出最小号的采血针。虫妖看见针,甲壳节片之间的缝隙同时收紧。
“我不切甲壳。我从缝隙里取一点液体看看。你忍一下。”
他把采血针的针尖伸进锁骨下方两块甲壳节片之间的缝隙。缝隙里充满了那种极清亮的液体,针尖伸进去的瞬间,液体的表面张力被破坏,一小滴顺着针尖溢出来,滴在纱布上。清亮的,极淡极淡的琥珀色,和常小伟蹲过的那只蜗牛壳的颜色一样。
他把液体样本放在显微镜下。液体里不是空的。充满了极细极细的纤维,淡金色的,比蛛丝还细,在液体里缓慢地飘动。有些纤维已经聚集在一起,形成极小的束状结构,有些还是单的,像悬浮在羊水里的胎毛。
“这层甲壳不是长出来保护你的。它是一层茧壳。甲壳和你的身体之间的空隙里,这些淡金色的纤维正在编织真正的茧。等纤维编织完成,液体被吸收,茧会收紧,你会在这层甲壳里面完成一次完整的变态。”
虫妖低头看着自己裹在T恤下面的躯。“我会变成什么?”
“不知道。五代虫妖,化得连蜕壳都不会了,按理说不会发生变态。但你在你爷爷的蚕房里吸入了那口气味——蚕房里的空气,混着桑叶和蚕沙和茧丝的气味,那是你爷爷活着的时候,每年谷雨养蚕时蚕房里的味道。你爷爷三代虫妖,他的妖力残余在那个气味里,被你吸进去,唤醒了你身体里化得最深的那部分虫族基因。不是退化,是重新激活。”
“我会变成蛾子吗?”
周悬把显微镜的镜头盖合上。“妖界的虫类,变态之后会保留人形。但会多出一些东西。翅膀,或者触角,或者复眼。具体多出什么,看血脉。你爷爷养的是妖界的蚕,吐淡金色的丝。那种蚕化成人形之后,背上会多出一对翅膀。不是鸟的翅膀,是蛾的翅膀,宽大,边缘有极细极细的绒毛。飞不快,但能飞。你爷爷有翅膀吗?”
虫妖沉默了很久。T恤口的水渍已经洇成了巴掌大的一片,淡金色的纤维从甲壳缝隙里渗出来,沾在布料内侧,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有。他活着的时候从来不在人前脱上衣。夏天最热的时候,别人光着膀子,他穿着长袖。我小时候问他,爷爷你不热吗。他说,虫妖不怕热。他死后,是我给他擦的身体。我把他身上的长袖脱下来,他的背上有一对翅膀。淡金色的,折叠着贴在肩胛骨上,像两片透的桑叶。我用手碰了碰,翅膀边缘的绒毛已经硬了,像刷子。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摸他的翅膀。”
“你把翅膀怎么处理了?”
“我没有处理。老屋的规矩,虫妖死后,翅膀不能留。会引来妖界的虫类啃食。我按规矩,把他背上的翅膀摘下来,埋在他养蚕的桑田里。第二年春天,埋翅膀的地方长出一棵桑树苗。现在那棵桑树已经比人还高了。”
周悬把采血针和纱布收进托盘。“你爷爷的翅膀埋在桑田里,化成了一棵桑树。桑树长到比人还高,你在桑树下站过吗?”
“站过。每年谷雨回去扫灰,我都会在那棵桑树下站一会儿。今年站得最久。因为今年桑树第一次结了桑葚。不多,就几颗,紫黑色的,比人界的桑葚小,但很甜。我摘了一颗吃了。吃完之后,锁骨下面轻轻顶了一下。”
诊室里安静了片刻。常小伟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虫妖脚边,仰头看着他裹在T恤下面的躯。它的竖瞳孔缩成两条极细极细的线,右前爪抬起来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和早晨蹲在蜗牛旁边时一模一样。
“那颗桑葚是你爷爷的翅膀结出来的。虫妖的翅膀埋在土里,化成桑树,结出的桑葚是妖界蚕种唯一的食物。你爷爷养了一辈子蚕,死后化成桑树,结出桑葚。你吃了桑葚,等于吃下了他留给你的最后一口妖力。不是重新激活,是继承。”
虫妖的躯在T恤下面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甲壳节片之间的缝隙全部收紧,清亮的液体从缝隙里被挤出来,洇湿了整片T恤前襟。淡金色的纤维沾在布料上,在灯光下像一小片一小片碎掉的蛛网。
“他在茧里。”虫妖的声音从甲壳和T恤和腔之间极窄极窄的空隙里传出来,闷得像隔着一层水。“我爷爷在茧里。他把翅膀埋进土里,化成桑树,结出桑葚。我吃了桑葚,他在我身体里重新结了一个茧。这次孵化出来的不是他,是我。但茧是他结的。”
他从椅背上拿起工装夹克,慢慢穿回去。拉链从下摆拉到领口,每拉上一寸,甲壳被布料摩擦的声音就响一下。拉链全部拉上之后,他站在诊室中央,深褐色的圆瞳从帽檐和领口之间的缝隙里看着周悬。
“周医生,虫妖的变态需要多久?”
“不知道。妖界的蚕,从结茧到羽化,大概七到十天。你的茧结在身体里面,时间可能不同。”
“羽化之后,这层甲壳会怎样?”
“会裂开。从背部中央裂开一道缝,你从里面蜕出来。裂开的壳会留在你身后,像蝉蜕,像你爷爷每年谷雨从手背上蜕下来的那小块半透明的皮。五代虫妖,化得连蜕壳都不会了,但你会在你爷爷结的茧里完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羽化。”
虫妖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帽檐几乎贴上了拉链领口。
“诊费多少?”
“不用付。我没做治疗。”
他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诊桌上。是一小截桑树枝。极细,比筷子还细,树皮是灰褐色的,有极细极细的纵裂纹。枝头缀着一片桑叶,边缘有锯齿,叶面是深绿色的,叶背是更浅的绿,覆着极细极细的绒毛。
“那棵桑树上的。我摘桑葚的时候,不小心碰断了这枝。揣在口袋里带回来了。送给你。”
周悬把桑树枝拿起来。叶子还很新鲜,断口处渗出极细极细的白色汁,沾在他指尖上,黏黏的,像胶水。
“怎么养?”
“不用养。在土里就行。虫妖化成的桑树,断枝离了母体也能活。只要土里有妖力残余。你这诊所里住过那么多妖族,土里早就浸透了。”他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下方那一小片深褐色的甲壳。甲壳表面,六边形网格纹路的交叉点上,正极慢极慢地渗出极细极细的淡金色液滴。“等这些液滴连成线,茧就结完了。到时候我会蜕出来。蜕出来之后,我再来。让你看看我爷爷帮我结的茧,孵出了什么。”
他把领口拉好,拉链拉到最高,推开门。谷雨的光从门缝里灌进来,照在他深褐色的甲壳上,甲壳表面的淡金色液滴反射出极细极细的光斑。他跨出门槛,沿着巷子走远了。工装夹克的下摆在风里轻轻飘动,走路姿势和人类没有区别。但他每走一步,躯两侧甲壳节片的缝隙里就会发出极细微的、像几十片指甲同时划过塑料片的声音。
常小伟蹲在门槛上,竖瞳孔盯着他远去的背影。缺了左耳尖的那只耳朵朝他的方向微微转动,直到声音完全消失在巷口。
周悬把那截桑树枝进一只净的花盆里。花盆是从后院翻出来的,陶土烧的,盆沿磕破了一个小口,里面装着从墙青苔旁边挖来的土。土是湿的,被前几天的雨水浸透了,捏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把桑树枝进去,断口朝下,叶子朝上。树枝歪了一下,他用手扶正,把周围的土轻轻压实。
常小伟从门槛边回来,跳上窗台,蹲在新花盆旁边。它的竖瞳孔缩成两条极细极细的线,盯着那片边缘带锯齿的桑叶。盯了一会儿,它伸出右前爪,用爪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叶尖。叶子微微颤了一下,像被风吹过。
窗台上现在已经有三样东西了。草妖的分株,缺了半片叶子,在药瓶里静静立着。鱼妖的鳞片,银灰色的,沉在另一只药瓶的井水底部,边缘的半透明薄膜在水中微微翕动。虫妖的桑树枝,在豁口的陶土花盆里,那片边缘带锯齿的叶子在谷雨的光里轻轻舒展。三样东西在窗台上排成一排。淡绿色,银灰色,深绿色。
周悬坐在诊桌前,翻开虫妖的病历。姓名栏,他没说名字。周悬写了“虫妖,五代”,然后停了一下,在括号里加了一行字——“爷爷的茧”。
他把病历合上,放进文件夹。窗台上,常小伟在三只容器中间趴下来,把缺了左耳尖的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从花盆和药瓶之间的空隙垂下去,尾尖轻轻摆动。
那天晚上,周悬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桑田里,桑树比他高,枝叶密密地遮住了天。桑叶上爬满了蚕,淡金色的,成千上万,啃食叶子的声音像细雨落在瓦顶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覆着一层极薄极薄的透明皮,从手腕延伸到指节。透明皮正在变硬,从透明变成淡黄,从淡黄变成浅褐。他感觉躯发紧,像穿着一件小了一号的衣服。
他醒了。
窗台上,那截在花盆里的桑树枝在夜色里静静立着。断口处渗出的白色汁已经凝固了,变成一小粒淡黄色的胶珠。那片边缘带锯齿的叶子收拢了一点,像含羞草在夜里合上叶片。
常小伟蜷在检查床床尾,缺了左耳尖的脑袋埋在尾巴里。它的躯微微收缩了一下,像在梦里蜕了一层极薄极薄的壳。然后它把脑袋从尾巴里抬起来,竖瞳孔在黑暗中放得很大,朝窗台上那盆桑树枝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埋进尾巴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噜。
巷子对面,五楼的窗户里,蓝光在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亮了一瞬。极短极短的一瞬。蓝光灭了之后,窗帘拉开了一条缝。窗台上,银灰色的羽木树枝还在,鱼鳞还在,现在又多了一样东西——一小片桑叶,边缘带锯齿的,叶背覆着极细极细的绒毛。和虫妖送给周悬的那片一模一样。桑叶搁在窗台积水里,叶缘已经开始卷曲了,但叶脉还清晰,淡绿色的汁液从断口处渗出来,在夜色里散发着极淡极淡的、混着桑叶和蚕沙和茧丝的气味。
那是三代虫妖活着的时候,每年谷雨养蚕时蚕房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