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年代小说《温州女王》是最近很多书迷都在追读的热门作品,小说以主人公周南乔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展开,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字数已达94979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花时间阅读,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了,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
温州女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十八里土路。
八月。头毒。
天空是那种洗褪了色的蓝,没有一片云。太阳直直地钉在头顶,不是照下来的光,是一整块烫的白压在头皮上。
走到第五里的时候,右脚底起泡了。脚趾部那里,布鞋底太薄,石子硌进来一颗又一颗,走着走着就磨出来了。开始只是热,然后是胀,然后是痛那种水泡快要破还没破的胀痛,每走一步都在提醒你:你在走。
碰见一个卖菜的老太太。
驮着两筐空心菜,扁担压在肩上,走路有些蹒跚。经过南乔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歪着头打量她。
“去哪?”
“温州,找事做。”
老太太的眉毛皱了一下。
“女娃一个人?”
“一个人。”
老太太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换了一下肩上的扁担,摇摇头,走了。
南乔继续走。
边走边盘点。
用林知微的方式盘点。不是感慨感慨没有用。是清点库存。
有什么。
两套记忆。一套是周南乔十九年的人生苍南县的风土人情、温州话、做农活的经验、高中学历、对这片土地的了解。另一套是林知微二十八年的人生商业分析方法论、信息处理能力、对供需关系的理解、对 “效率” 和 “信息差” 这两个词的直觉。
分析能力。看到一件事能拆成三层来看表面是什么、底下是什么、未来会怎么变。
三块五毛钱。
一双能走路的脚。
一本写满字的笔记本。
没什么。
没人脉。在温州城不认识任何一个人。
没本钱。三块五毛钱在 1985 年的温州能什么?买十顿最便宜的饭。五天。
没户口关系。没有介绍信。没有单位。走在路上就是一个无无靠的人。
没文凭。通知书烧了。她连证明自己考上过大学的纸都没有。
好。清点完了。
现在的问题是:1985 年的温州,什么东西最有机会?
改革开放第七年。个体户刚起步。万元户是报纸上的新闻。国营工厂还没倒,但已经开始松动了。乡镇企业遍地开花。温州这个地方南乔知道,林知微也知道温州人做生意是刻在骨头里的。鸡毛换糖、前店后厂、走南闯北。
但最大的机会不在做东西。
在卖东西。
同一双鞋,温州出厂三块钱,省城百货公司卖八块,上海卖十五块。同一匹布,温州批发一块二,广州零售三块五。同一种纽扣,义乌两分钱,北京两毛。
差价。
差价的本质是什么?是信息不对称。温州的工厂不知道上海的人愿意出多少钱。上海的商店不知道温州的鞋只要三块。两边都困在自己的消息圈子里。谁能把两边的信息拉通,谁就能吃掉中间的差价。
不是钱,是信息。
谁掌握信息差,谁就能赚到第一笔钱。
她不需要本金。她需要的是知道谁有东西,谁需要东西,中间差多少。
三块五毛钱不够做任何生意。
但够她撑五天。
五天够她找到第一个信息差。
经过一个小镇集市。
不大。一条街,两边摆摊。卖菜的、卖鸡蛋的、卖水果的、修自行车的、收废品的、弹棉花的。人来人往,嘈杂得很。
南乔没有走过去就算了。她停下来。看。
修自行车的老头六十岁上下,手艺不错,补一个内胎又快又净。他面前摆着一排工具,扳手、胶水、旧内胎、打气筒。摊子前面停着三辆自行车等着修。生意不差。但他只有这一个点位这个小镇,这条街,这个摊子。辐射范围最多方圆两里地。再远的人不会骑着坏车来找他,而是找自己家附近的人修。
他的手艺值钱。但他的手艺被地理困住了。
卖鸡蛋的大姐筐里鸡蛋堆得满满的,个头匀称,看着新鲜。价格写在纸板上:两分一个。南乔走过去看了一眼旁边卖鸡蛋的也是两分。但大姐的鸡蛋明显大一圈。价格一样,品质更好。只是没有人知道。她的筐和旁边那个筐挨在一起,从远处看本分不出来谁是谁。
她的鸡蛋比隔壁好,但信息没有传出去。
收废品的男人骑着三轮车,车上堆着纸壳、铁丝、旧报纸。他从镇子东头收到西头,一圈走完回家卖给回收站。赚的是差价从居民手里收的价格,和回收站收的价格,中间那点毛利。但他只跑这一个镇子。如果他知道隔壁镇子的回收站比这边贵两分呢?
每一个人都困在自己的信息孤岛里。
修自行车的老头不知道三里外有个工厂车间里有二十辆自行车等着修。卖鸡蛋的大姐不知道隔壁镇的鸡蛋卖两分五。收废品的男人不知道十里外有个更好的回收站。
他们不缺手艺,不缺东西,不缺力气。
他们缺信息。
南乔把这些看在眼里,记在脑子里。没有写笔记本笔记本在蛇皮袋最底下,不好翻。她用的是林知微的方法:归类。修自行车的是 “供给侧被地理限制”,卖鸡蛋的是 “品质差异无法被市场感知”,收废品的是 “价格信息不对称”。三种类型,一个本质信息断了。
她不知道这些观察什么时候有用。
但她知道一定有用。
傍晚。
温州城的轮廓出现在路尽头。
灰蒙蒙的天际线,几烟囱,远处有建筑的影子不高,三四层的楼房,混在一大片低矮的瓦房中间,像几块积木在沙堆里。天边有一层脏橘色的光,分不清是夕阳还是工厂的灯。
脚底的泡破了两个。袜子黏在脚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泡里的水。右脚每踩一步都是一阵刺痛,但痛已经变成背景了像蝉鸣一样,一直在,但不再占据注意力。
她没有停。
温州在前面。活路在前面。
走进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半。路灯是昏黄的,隔很远才有一盏,灯下有飞蛾在打转。路变成了水泥路,脚底的感觉不一样了硬,平,凉。两边的房子密起来了,店铺一间挨着一间,大部分已经关门了,铁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各种广告和告示。
空气的味道也变了。土腥味没了,变成了柴油味、饭菜味、皮革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很浓,很实在。
她停下来。
不是走累了。
是因为她看见了一条金色的线。
它从城市的某个方向延伸过来不是从天上垂下来的,是从地面上生长出来的,像一细细的金丝,贴着水泥路面,穿过人群和自行车之间的缝隙,一直延伸到她看不见的地方。
金色的。
和那黑线完全不同。黑线沉重、凝固、像凶兆。这金线轻盈、流动、像
像机会。
她站在温州城的入口,十八里路走到了终点。脚底是破了的泡,肩上是蛇皮袋,口袋里是三块五毛钱。
但她看见了一条金色的线。
她深吸了一口气。温州的空气灌进肺里柴油味、皮革味、饭菜味。
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