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鸿门宴的逆用
张鹤龄离开后的第三天,李凡的请柬送到了天符宗外门。请柬是用上好的宣纸写的,字迹工整,措辞恭敬:“天符宗张长老鹤龄亲启:晚辈李凡,仰慕长老已久,特备薄酒于望月楼,恭候大驾。时定于明午时,万望赏光。晚辈李凡拜上。”张鹤龄看着请柬,冷笑了一声。他把请柬扔在桌上,对送信的修士说:“回去告诉李凡,本长老没空。”那修士没有走,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李公子说了,长老看了这封信,一定会去。”
张鹤龄皱起眉头,接过信拆开。信里只有一句话:“天符宗内门与外门,孰轻孰重?长老心中应有数。”张鹤龄的脸色变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阴晴不定。天符宗内门与外门不和,这是宗门内部的事,外人不可能知道。李凡一个散修,从哪里打听到的?“他到底还知道什么?”张鹤龄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那个送信的修士。
修士摇头:“李公子只说,长老去了就知道了。”
张鹤龄沉默了片刻,把信折好塞进怀里,站起身:“走。”
望月楼在坊市的中心区域,是青云坊市最好的酒楼。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门楣上有一块匾额,“望月楼”三个字金灿灿的。李凡订了三楼的雅间,临窗可以看到整个坊市的景色。他提前半个时辰到了,点好了菜,备好了酒,坐在窗前等着。
铁山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笔直。马元龙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警惕。今天带的人不多,但都是精锐——铁山、石虎、石豹三个练气巅峰,加上马元龙这个筑基中期。万一谈崩了,至少能护着李凡安全离开。
午时三刻,张鹤龄来了。他带了两个弟子,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一男一女,男的叫韩风,女的叫韩雨,是兄妹俩,也是张鹤龄的心腹。张鹤龄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锦缎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脚踩一双黑缎面布鞋。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土房那次精神了很多。
“张长老,请坐。”李凡站起身,拱手行礼。
张鹤龄没有还礼,走到主位坐了下来。韩风和韩雨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像两尊。
李凡也不介意,挥了挥手,让伙计上菜。菜是望月楼的招牌菜——清蒸灵鱼、红烧灵鹿肉、灵芝炖鸡、灵菇炒时蔬,八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酒是上好的灵酒,三十年陈酿,酒香扑鼻。张鹤龄看着满桌的菜,嘴角微微一撇:“李凡,你倒是舍得花钱。”
“招待张长老,不能寒酸。”李凡给他倒了一杯酒,双手奉上,“张长老,晚辈先敬您一杯。”
张鹤龄接过酒杯,没有喝,放在桌上。“李凡,你请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吃饭吧?”
“当然不是。”李凡也放下酒杯,“晚辈请张长老来,是想跟您聊聊。”
“聊什么?”
李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他在组织语言,也在观察张鹤龄的表情。天符宗内门与外门不和——这个消息是他从快递员口中偶然听到的。一个天符宗外门弟子在送货的时候抱怨了几句,说内门那些长老看不起外门,资源分配不公,外门累死累活,内门坐享其成。李凡当时就记在了心里,让阿花专门留意这方面的消息。几天下来,零零碎碎收集了不少信息——张鹤龄在天符宗外门经营了三十年,弟子众多,势力不小。但他一直得不到内门的认可,几次申请升入内门都被驳回。宗主赵无极是内门出身,对张鹤龄这个“外门来的”一直有戒心。两人明里暗里斗了好几年,谁也没占到便宜。
“张长老。”李凡放下筷子,“晚辈听说,天符宗内门和外门,最近有点不愉快?”
张鹤龄端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着李凡。“你听谁说的?”
“晚辈做的是物流生意,天南地北的快递员都有,消息自然灵通一些。”李凡笑了笑,“张长老放心,晚辈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以张长老的本事,在外门屈才了。”
张鹤龄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李凡脸上扫来扫去。“李凡,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凡没有急着回答,给他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酒杯,敬了他一下,一饮而尽。“张长老,如果有一天,您想从天符宗独立出来,晚辈愿意提供资金支持。”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韩风和韩雨同时把手按上了剑柄,铁山也按上了刀柄,马元龙放下了茶杯,目光变得锐利。气氛紧张得像一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张鹤龄盯着李凡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很有力,震得桌上的酒杯微微颤动。“李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李凡说,“晚辈在说一件对您、对我都有好处的事。”
“有什么好处?”
李凡伸出手指,一一地数:“第一,天符宗的垄断,限制了坊市的经济发展。如果天符宗分裂,竞争就会加剧,价格就会下降,散修们就能买到更便宜的符箓。这是对坊市的好处。第二,凡人快递需要稳定的符箓供应。如果张长老能独立出来,晚辈可以跟您长期,您生产的符箓,晚辈帮您卖。这是对晚辈的好处。第三——”他顿了顿,看着张鹤龄的眼睛,“张长老在天符宗外门辛苦了三十年,一直得不到内门的认可。如果独立出来,您就是一方之主,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这是对您的好处。”
张鹤龄沉默了。他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韩风和韩雨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李凡。”张鹤龄放下酒杯,“你一个散修,凭什么觉得能帮我独立?”
“凭钱。”李凡说,“晚辈虽然修为不高,但赚钱的本事还是有的。凡人快递上个月的利润,超过一万灵晶。晚辈可以拿出一半,支持张长老。”
张鹤龄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万灵晶?你上个月赚了一万?”
“准确地说,是一万一千灵晶。”李凡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放在桌上,“张长老如果不信,可以看看。”
张鹤龄拿起账册,翻了几页。账目很清楚,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明明白白。他的脸色从怀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凝重。合上账册,放在桌上,看着李凡的目光变得复杂。“你一个练气三层的散修,一个月赚一万一千灵晶。我天符宗外门,三百个弟子,一个月的利润也就这个数。”
“所以晚辈说,张长老屈才了。”李凡给他倒了一杯酒,“以张长老的本事,如果独立出来,一年赚个十几万灵晶,不是问题。”
张鹤龄端起酒杯,没有喝,沉默了很久。韩风和韩雨站在身后,一言不发,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张鹤龄身上,等着他的决定。
“李凡。”张鹤龄放下酒杯,“你今天请我吃饭,就是为了说这个?”
“是。”李凡说,“但晚辈也知道,这种事不能急。张长老需要时间考虑,晚辈等得起。”
张鹤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不再是冷笑,而是一种带着欣赏的笑。“李凡,你是个有胆量的人。我张鹤龄在坊市混了几十年,像你这样的,头一个。”
“张长老过奖。”李凡举起酒杯,“晚辈敬您。”
张鹤龄也举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这杯酒喝完,气氛缓和了很多。张鹤龄开始主动问李凡一些事——凡人快递是怎么做起来的、符纸和朱砂是怎么做出来的、跨坊市套利是怎么作的。李凡一一回答,没有隐瞒。他知道,这些事瞒不住,与其让张鹤龄自己去查,不如主动告诉他,显得坦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鹤龄站起身。“李凡,今天的事,我会考虑。但我需要时间。”
“晚辈明白。”李凡也站起身,“张长老,不管您怎么决定,晚辈都尊重。”
张鹤龄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雅间。韩风和韩雨跟在后面,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凡站在窗前,看着张鹤龄带着两个弟子走出望月楼,上了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铁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李公子,您觉得他会答应吗?”
“不会这么快答应。”李凡说,“但种子种下了,迟早会发芽。”
马元龙也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凝重。“李公子,您这是在赌。万一他把您的话告诉天符宗宗主,我们就完了。”
“他不会。”李凡说,“因为他比我们更想独立。他在天符宗外门了三十年,一直得不到内门的认可。他心里有怨气,只是没地方发泄。我给了他一个发泄的出口,也给了他一条退路。他不会出卖我,因为出卖我对他没有好处。”
马元龙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李凡转身走回桌前,拿起那本账册,塞进怀里。“走吧,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回到土房,李凡把今天的事跟老陈、阿花他们说了一遍。老陈听得心惊肉跳,阿花吓得脸色发白,只有光头张嘿嘿笑了两声。“李公子,您这是在刀尖上跳舞啊。”
“不是跳舞。”李凡说,“是在下棋。”
他把白板上的字擦掉,重新写了几行。“下一步计划:第一,继续扩大符纸和朱砂的产量,压低成本。第二,继续收集天符宗内斗的情报,找到更多的突破口。第三,暗中接触天符宗外门的其他长老,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跟张鹤龄一起独立。第四,准备好资金,一旦张鹤龄决定独立,马上支援。”
写完之后,他放下炭笔,看着白板上的字,嘴角微微上扬。天符宗,你们垄断了几十年,也该换换天了。不是用武力,是用商业的手段。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