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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赴约

星河路78号,下午两点五十八分。

沈棠站在一栋不起眼的老式洋房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她从练习生宿舍溜出来的时候,特意绕了三圈路,换了两次地铁,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敢过来。

天娱的监控比她想象中严密。走廊里有摄像头,宿舍楼下有保安,连食堂阿姨都会在微信群里报告“哪个练习生今天没来吃饭”。她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才找到一个盲区——宿舍楼后门的那扇防火门,锁是坏的,推开后是一条小巷,直接通到大路上。

手机震了一下。陆北辰的消息:“到了吗?三楼,靠窗的位置。”

她抬头看这栋洋房。没有招牌,没有门牌,灰色的外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像一只蛰伏在闹市中的猫。这种地方沈清歌来过——不是这家店,但这种风格她很熟悉:会员制、不对外、消费以万为单位。

她推门进去。

一楼没有客人,只有一个调酒师在擦杯子。他看了她一眼,没有问预约信息,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楼梯。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看不出是谁的作品,但画框的材质是实木雕花,价值不菲。

沈棠走到三楼,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位置。

不是因为位置显眼。是因为陆北辰太显眼了。

他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拉起来,露出一头微卷的黑发。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他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左手拿着保温杯,右手在打字,嘴唇微微抿着,表情专注。

可他看见沈棠的那一刻,表情瞬间切换了。

“来了?”他把笔记本合上,保温杯推到一边,站起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动作行云流水,“坐坐坐,喝什么?这家的茉莉花茶不错,不是那种冲粉的,是真花。”

沈棠坐下,看着陆北辰。

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近距离看他。之前只在新闻和财经杂志上见过——西装革履、发型精致、表情冷峻,标准的“青年企业家”人设。

而眼前这个人,卫衣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半截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普通的电子表。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是真实的,不是那种对着镜子练出来的“商务微笑”。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陆北辰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跟新闻上看到的我差别太大对吧?周野说我上镜像个人,私下像个鬼。”

沈棠忍不住笑了。

这是她从穿越到现在,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你确实不太像总裁。”她说。

“我本来也不是。”陆北辰给她倒了一杯茶,“就是一个开了公司的普通人,只不过运气好,公司没倒闭而已。”

“北辰娱乐年营收三十亿,这叫没倒闭?”

陆北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

年营收三十亿这个数字,不是公开数据。她能说出来,说明她做足了功课,也说明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十八岁练习生。

“你查过我?”他问。

“你加我微信的时候,我就查了。”沈棠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说,“总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见面。”

陆北辰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是一种“捡到宝了”的笑。

“行,”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那你查完了还愿意见我,说明我这人还行?”

“说明你比天娱强。”

“这标准也太低了。”陆北辰摇头,“比天娱强算什么要求?天娱的艺人厕所都比别家的差。”

沈棠又笑了。

她注意到,和陆北辰说话的时候,她的身体是放松的。没有那种时刻绷着弦、随时准备应对试探的紧张感。他的语速很快,话题跳来跳去,但每一个转折都不让人觉得突兀——像是和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聊天。

这种轻松感,对沈清歌来说,是奢侈品。

“说正事吧,”陆北辰收起笑容,身体微微前倾,“你把试音机会让了,要来顾氏的培训中心。但你知道那个培训中心是嘛的吗?”

沈棠放下茶杯:“你知道?”

“知道一部分。”陆北辰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顾氏旗下的艺人培训中心,每年接收四批学员,每批五十人。培训结束后,有十个人会被留下来,进入顾氏的‘优选计划’。但剩下的四十个人里,有一部分——不是全部——会被推荐给其他公司。”

“听起来很正常。”

“正常的部分很正常。”陆北辰的语气变了,多了一丝慎重,“不正常的那个部分,叫‘第七层’。”

“第七层?”

“培训中心的大楼有六层,对外培训在四层以下。五层和六层是顾氏内部艺人的排练室。但知情人都知道,这栋楼还有一个‘第七层’——负一层,地下室。所有进入‘优选计划’的艺人,都会被带到负一层,签一份新的合同。”

沈棠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合同?”

“我还没拿到合同的内容。”陆北辰说,“但我拿到了一个名单——过去三年进入‘优选计划’的三十个人,有十二个人,现在已经不在任何公开的艺人名录里了。”

不在公开名录。

沈棠想起了宿舍里那张照片。那个年轻女孩,三个月前还住在那间宿舍,现在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她问。

陆北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沈棠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某种确认。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猜,你可能知道一些。”

沈棠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着那些光点,心里在做一个决定——要不要把天娱抽血的事告诉陆北辰?要不要把那个写着《他们抽了我的血》的备忘录给他看?

她只认识他三天。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可以信任。

这直觉里有一部分是理性的——北辰娱乐从不碰灰色产业,陆北辰的公开记录经得起任何审查。还有一部分是感性的——他看她的方式,是看“一个人”,不是看“一个练习生”或者“一个潜在的商品”。

“陆北辰,”她开口了,“你听说过凤凰血脉吗?”

二、破晓

陆北辰端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

茶杯悬在半空中,停了整整三秒。

“你再说一遍?”他把杯子放下,身体坐直了,语气里的轻松全没了,“你刚才说什么血脉?”

“凤凰血脉。”沈棠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一种传说中的特殊体质,据说在某些古老的家族中代代相传。拥有这种血脉的人,血液中会出现罕见的活性细胞,医学上检测不到,但——有人能检测到。”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陆北辰的反应。

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震惊,更像是一种“终于等到了”的释然。

“沈棠,”陆北辰压低声音,“你跟我说这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可能有这种血脉,也可能没有。”沈棠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但天娱每隔一段时间就抽我的血,还抽其他练习生的血,抽完血样本被送到某个‘老板’那里。如果那个‘老板’找的是这种血脉——”

“那他就是在筛选。”陆北辰接过话,“不是找唱功好的,不是找长得漂亮的,是找血液里有特殊活性的人。”

沈棠点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需要我做什么?”陆北辰问,没有犹豫。

沈棠在心里又给他加了一分。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你为什么告诉我”“你有什么证据”“你是不是疯了”。他不问这些,直接跳到“你需要我做什么”。

因为他相信她。

不——不是“相信”。是他在此之前就已经在查这些事了,她说的话只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我需要你帮我查三件事。”沈棠伸出三手指,“第一,天娱的血液样本送到哪去了。第二,顾氏培训中心的地下室里到底在做什么。第三——那张照片上的女孩,三个月前失踪的那个,她现在在哪。”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放在桌上。

陆北辰拿起照片,翻过来看了背面的字,眉头皱了起来。

“这照片谁给你的?”

“不知道。今天早上塞在我宿舍门缝里的。”

“你住的地方不安全。”陆北辰把照片收进口袋,“搬出来。北辰娱乐有艺人的公寓,比天娱的宿舍安全一百倍。监控全覆盖,保安二十四小时轮班,外卖还能送到门口。”

沈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陆北辰抬手制止了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陆北辰你这是在挖我过去,你不是比天娱强多少,你只是手段更高明’。但你想想,天娱的宿舍连防火门都是坏的,你觉得那种地方安全吗?你不需要现在答应我,你回去考虑三天,第四天给我答复。”

沈棠闭上了嘴。

他说的没错。天娱的宿舍确实不安全。防火门是坏的,楼道没有监控,宿舍的门锁是最老式的那种,一把卡片就能捅开。

“我考虑考虑。”她说。

“行。”陆北辰重新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表情又变回了那个嘻嘻哈哈的样子,“对了,你今天穿这件卫衣挺好看的,但下次出来见人能不能换个颜色?你这件灰的和你背后那堵墙颜色一样,我刚才差点没看见你。”

沈棠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件穿了快一周的灰色卫衣,忽然觉得——这种被人“嫌弃”的感觉,还挺好的。

三、归途

从星河路78号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陆北辰说要送她,被她拒绝了。她现在还不能被任何人和北辰娱乐扯上关系——至少在离开天娱之前,她要保持“清白”。

“那我叫个车送你到附近?”陆北辰站在门口,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你别拒绝,这附近没有地铁,你打车到最近的地铁站总行吧?”

沈棠想了想,点了头。

车来了,是一辆不起眼的黑色SUV,没有公司的标志。陆北辰把她送上车,关门前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车子启动。

沈棠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消化刚才的所有信息。

培训中心的“第七层”、失踪的练习生、抽血的真相、凤凰血脉的传说——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正在慢慢拼凑出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画面。

有人在做实验。

用活人做实验。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不是陆北辰。

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但她认得。那串数字她曾经烂熟于心——是那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电话号码。

顾衍之打来的。

她盯着屏幕上闪烁的数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接,还是不接?

接了,她就要面对一个她不想面对的人。不接,以顾衍之的性格,他会直接让人查到她的位置,然后亲自出现在她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沈小姐,”电话那头不是顾衍之的声音,是方明远的,“顾总让我转告您,他注意到您今天下午去了星河路78号。那家店的会员制度很严格,普通练习生不应该出现在那里。”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了。

“顾总想知道,您去那里见了谁。”方明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公函,“如果您不方便说,顾总说他不勉强。但他希望您知道,天娱对练习生的外出管理是有规定的,私自外出超过三次,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索赔。”

索赔。两百万。

原主签约合同里的违约金。

“他在威胁我?”沈棠低声问。

方明远沉默了两秒:“顾总说,这不是威胁,是提醒。”

沈棠握着电话,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这一世,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身份,换了一个身体,她以为自己可以从他的影子里走出去。但他还是找到了她,还是用同样的手段——用合同绑住她,用利益威胁她,用“关心”包装这一切。

“告诉顾总,”沈棠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明天会去公司找他,当面说。”

方明远那边停顿了一下:“好的,我转告。”

电话挂断。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飞速后退。沈棠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十八岁的脸,忽然笑了。

笑得不像一个被威胁的人。

像一个终于等到了对决时刻的战士。

“司机,”她说,“麻烦调头,不去地铁站了。”

“去哪?”

“顾氏大厦。”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打了转向灯。

沈棠给陆北辰发了一条消息:“培训中心的进修名额,我不去了。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去试音。”

陆北辰秒回:“?不是刚说不去吗?发生什么事了?”

沈棠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闭上眼睛。

顾衍之想见她,那就见。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跑了。

因为她终于明白,逃跑解决不了问题。顾衍之是全方位的掌控者,只有在他最擅长的领域里打赢他,他才会真正认输。

而顾衍之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感情。

是权力。

所以沈棠要做的,不是躲开他的权力,而是在他的权力面前,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不可撼动的价值。

让他想要却得不到。

让他追逐却抓不住。

让他亲手布下的棋局,变成困住他自己的囚笼。

车停在顾氏大厦楼下。

沈棠推开车门,走进那扇旋转门之前,站了两秒钟。

风从大楼间的缝隙吹过来,吹起她卫衣的帽子。她没有回头看。

大厅里,方明远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看着沈棠走进来,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一个旁观者,正在观看一场他无法叫停的棋局。

“沈小姐,这边请。”

专属电梯的门打开了。

沈棠走进去。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玻璃里的倒影是两个沈棠——一个是沈清歌的清冷决绝,一个是原主的青涩倔强。

她们在同一个身体里,合为一体。

“顶层。”沈棠说。

方明远按下按钮。

电梯开始上升。

而顾氏大厦对面的一辆车里,陆北辰放下望远镜,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野,天娱的练习生合同违约条款,帮我找最好的律师看看有没有突破口。”

“怎么,你要挖的那个人出事了?”电话那头,周野的声音带着惺忪的睡意。

“不是出事。”陆北辰看着顾氏大厦顶层亮着灯的窗户,“是出大事了。”

他发动车子,没有离开。

而是把车停到了能看到大厦出口的位置。

车窗摇下一半,晚风灌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嘈杂和冷意。

陆北辰靠在驾驶座上,自言自语:“沈棠,你到底是谁?”

顾氏大厦顶层,电梯门打开。

沈棠走出来,看到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门半开着,里面有一个人影。

她走过去,推开门。

顾衍之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没有抬头,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尾音:“你来了。”

“我来了。”沈棠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落下。

整层楼,只有他们两个人。

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蔓延,像一片燃烧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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