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选的一篇东方仙侠小说《夜半山门开,三问可见仙》,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陈见山,目前该书正处于连载状态之中,已经累计更新了98859字的丰富内容,绝对值得一读再读。
夜半山门开,三问可见仙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从后山地窖出来时,天还没亮。
风一吹,陈见山才觉出自己后背竟全是冷汗。那股锅气、血腥气和黄蜡封口的味道像还糊在鼻腔里,怎么也散不掉。可比起这些,更叫他心里发沉的,是第一口缸沿上那两个字。
他。
他一路没回头。
直到回了自己那间偏屋,关上门,背抵门板,陈见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屋里静得很。
床头那块“莫信饥饿”的木板仍泛着暗红,像在夜里睁着一只不肯闭上的眼。胃中那枚“食”字伏得很稳,可越稳,越像有团火在底下慢慢焖烧。
他知道,自己该怕。
也确实怕。
可怕里头,偏又掺着别的东西——一种更深、更难堪、也更叫他自己心惊的悸动。
因为玄胃子说的那些话,有些地方,竟真说进了他心里。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叩响。
笃。
只一下。
陈见山眼神一沉,手已经按在黑勺上。
门外却传来玄胃子温温的声音:“还醒着?”
陈见山顿了顿,终究还是开了门。
老道站在廊下,手里提着那盏白灯,另一只手里却端着一只小陶盅。盅里热气袅袅,竟是一股极淡的药香,压过了他身上惯有的血味。
“师父。”
玄胃子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肩头伤处,轻轻叹了口气。
“清齿那点腐口毒,拖久了伤骨。”他说着,把陶盅递过去,“喝了。解毒的,不掺旁的。”
陈见山没立刻接。
玄胃子也不恼,只笑了笑:“你如今这样防我,倒也正常。只是见山,你要明白一件事。”
“若我真想把你煨进缸里,今夜在后山,你已经出不来了。”
这话很轻,却极实在。
陈见山沉默片刻,终究伸手接过陶盅,一口喝了。
汤入口极苦,苦后却有一点微暖的甘,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那几处被毒牙扎开的伤口顿时像被热水浇过,原本细细啃咬的阴疼竟真缓了几分。
玄胃子瞧着他喝完,点了点头。
“好孩子。”
这三个字一出口,陈见山心里竟莫名一刺。
太像俗世里长辈会说的话了。
老道看着他,声音难得没有平那股似真似假的戏谑,反而平缓得近乎认真。
“你今夜看见的,确实黑。”
“可修仙这条路,哪有白的?山下那些人,争钱争命争口粮,彼此吃得还少么?只是他们吃得难看,又不肯认。”
“为师这里,至少是明着教你怎么吃,怎么活,怎么往上爬。”
他顿了顿,又道:
“你若现在回头,下山,能去哪里?”
“你身上已经有了山门的火,有了井的名,有了灶里的口。你以为自己还回得去?”
这句话,像一针,不轻不重地刺进陈见山心里。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玄胃子说得未必是假。
老道见他不语,便不再多说,只把白灯挂在门边,转身欲走。走了两步,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
“人想家,不丢人。”
“可想家,和能回家,是两回事。”
“你那点凡心,若真放不下,就趁还能看时,再多看一眼吧。”
说完,玄胃子便走了。
廊下灯影轻晃,照得他背影又长又瘦,像一在锅边的旧筷子。
陈见山站在门口,半晌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关上门,蹲下身,从登山包里摸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的一瞬,他先是一怔。
右上角,只剩一个刺眼的红色数字。
1%
像命只剩一口气。
这山里没有信号,也没有电。它竟还能撑到现在,已经像个奇迹。陈见山盯着那一点红,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手指终究还是点开了相册。
第一张,是去年冬天。
母亲站在小区楼下,正伸手替他拢围巾,神情嫌弃,眼底却都是细碎的暖。父亲提着一兜热栗子,站在旁边皱着眉,像又要数落他乱花钱。镜头边角歪歪地拍进一只女人的手,细白,正偷偷朝他比了个“耶”。
那是苏晚。
陈见山盯着那张照片,耳边像真又听见了楼下车声,听见卷闸门哗啦啦落下,听见厨房里淘米盆碰着瓷壁,一声一声,轻轻脆脆。
第二张,是出租屋的小桌。
灯暖黄,苏晚扎着头发,低头给他热牛,嘴角带笑,像在说他又修仙修傻了。桌上摊着他那些旧道经、黄符和记得乱七八糟的笔记。那时候他总嫌她唠叨,嫌那屋子太小,嫌这些子太俗。
可现在隔着一块发冷的屏幕再看,他忽然觉得,那样的俗,竟像是另一辈子的事。
第三张,是他爸妈和他一起去郊外时拍的。
天很蓝。
蓝得一点邪气都没有。
陈见山盯着那片天,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已经太久没见过这么正常的颜色了。
手机屏幕暗了一下。
又亮起。
像随时会灭。
陈见山手指停在照片上,许久没动。胃里的火这时却轻轻跳了一下,像在催他,又像在提醒他——那些东西再暖,再真,也都隔着一层已经回不去的玻璃。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玄胃子平静的声音。
“看够了么?”
陈见山一惊,猛地抬头。
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线。老道没有进来,只站在门外灯影里,像是早知道他会翻这些东西。
陈见山没说话,只把手机慢慢攥紧。
玄胃子目光落在那一点将灭未灭的屏幕光上,神色竟出奇地平和。
“那上头的人,对你好么?”
陈见山喉头发紧,低低应了一声:“好。”
“那你舍得他们死么?”
陈见山手指骤然一紧。
玄胃子继续道:“凡人寿短,肉薄,命轻。你现在记得他们,是因为他们还在你心里活着。可再过些年,老的老,死的死,散的散,你便是回去了,也未必还能抓住如今这点人间气。”
“可在这里不一样。”
老道望着他,一字一句,慢得像把话喂进他耳朵里。
“在这里,你能活下去,能往上走,能真正碰到门后的东西。”
“见山,山下只会让你老,让你俗,让你最后和他们一样,烂在柴米油盐里。”
“只有这里——”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后山的方向。
“只有这里,才能成仙。”
屋里一片安静。
手机屏幕上,母亲的笑、父亲的皱眉、苏晚低头热牛的侧脸,都被那一点越来越暗的电光照着,像隔着水,像下一刻就会沉下去。
陈见山盯着屏幕,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年为什么一路走到这里。
不是为了装神弄鬼。
不是为了人前好看。
是因为他真的不甘心。
不甘心这一辈子就这么活,吃,病,老,死;不甘心世上若真有门,自己却连门缝都没摸到;更不甘心若真有仙路,自己最后只是站在俗世里,拿一张照片记住所有失去。
这一瞬,他心里的东西,开始摇了。
不是忘了过去。
恰恰是因为过去太暖,才更叫他不甘心。
若真能成仙,若真能走到更高处——是不是就还有别的法子,去留住那些终究会失去的东西?
陈见山盯着最后那一点电,低声问:
“师父,真能成么?”
门外,玄胃子笑了。
不是地窖里那种阴冷得发黑的笑。
而是一种极轻、极缓,近乎笃定的笑。
“能不能成,得你自己吃出来。”
“可门已经开到你脚下了。山下没有,别处也没有。”
“只有这里有。”
话音落下的同时,手机轻轻一震。
右上角那一点红终于消失。
屏幕猛地一黑。
屋里最后一点属于山下的光,也跟着灭了。
陈见山坐在黑暗里,掌心还攥着那块发凉的手机,久久没有松手。
门外白灯微晃,玄胃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静静落在门槛上,像一道已经替他铺好的路。
过了很久,陈见山才低低开口。
“弟子明白了。”
这句话说出来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明白的究竟是人间再也留不住,还是仙路真的只能往前。
门外,玄胃子轻轻“嗯”了一声。
像安慰。
也像终于等到了自己想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