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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暗格内,林衍经脉里最后一丝狂躁的灵气彻底沉淀。他缓缓睁开眼,炼气四层的气机在瞳孔中一闪而逝,随即被周围浓烈的腐臭味掩盖。上方被长枪捅破的土层缝隙里,几只绿头苍蝇正围着涸的血迹打转。

他偏过头,看向缩在角落的洛七娘。这女人死死抱住自己的双膝,身体抖得像筛糠,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衍刚才抹除腐尸的位置,连呼吸都忘了。

林衍没有理会她。他敏锐地察觉到,外面的气流变了。

原本只有野狗刨土和拾荒者咳嗽的乱葬岗,此刻被一阵密集且沉重的皮靴声踏碎。风里不仅有尸臭,还飘来了一股新鲜的、带着内脏温热的浓重血腥味。夹杂在风中的,是某种利刃砍断颈骨的闷响,以及半截凄厉得如同撕裂麻布般的惨叫。

这不是搜查,这是单方面的屠宰。

半个时辰前,外城一处避风的废弃砖窑。

林天都的描金皂靴稳稳踩在一块枯的木板上,刻意与地上的泥泞保持着一寸的距离。站在他面前的,是南域废土边缘毒蛛帮的头目狄嗔。狄嗔脸上横肉抖动,那双常年熬夜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天都抛过来的一个灰扑扑的布袋。

狄嗔用粗糙的手指挑开布袋的一条缝,瞳孔猛地一缩。里面不是常见的下品灵石,而是几粒散发着刺鼻却极度精纯灵气波动的残渣——那是内城大阵过滤后剥落的净灵石边角料。

“封死外城每一条物理暗道,”林天都的声音在夜风中没有半点起伏,“哪怕是化粪池的出口,也得给我钉死。今晚,外城是一座铁笼。我要你的人把贫民窟的泥土都给我翻一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狄嗔舔了舔嘴唇,这笔钱足够他把整个帮派的装备换一遍,但也烫手:“大长老,贫民窟虽然是贱命,但大面积动刀子,宗门的执法弟子那边……”

“我的人已经去请几位执法队长喝酒了。今晚,那条街上只有你们的人。”林天都转过身,背影融进黑暗里,“做不净,明天毒蛛帮就不用存在了。”

同一时刻,乱葬岗地下的暗格里。

洛七娘的耳朵贴在冰冷的土壁上,脸色煞白。她常年在死人堆里刨食,听得出那种特有的斩马刀挥舞时破风的呼啸声,以及人头滚落时砸在泥水里的闷响。那是毒蛛帮的“犁地”战术,本不问口供,只要形迹可疑,当街乱刀砍碎。

她颤抖着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那块沾着林衍血迹的下品灵石,手指痉挛着,将其扔回了林衍脚边的泥地里。

“我不了……这活儿接不了。”洛七娘哆嗦着往后退,直到后背死死贴住土壁,“这不是林家的暗卫。狄嗔那条疯狗带人进场了。他们在上面逢人就砍,外城连接城墙的几条狗洞全被他们用水泥和阵纹封死了。这只是一单买命钱,我没必要搭上自己!”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藏在靴子里的解剖刀,准备找机会撞开顶板冲出去。

林衍坐在原地没动。他的视线扫过地上的灵石,再抬起头看向洛七娘。下一瞬,他的身体像一头蓄力已久的猎豹,毫无征兆地暴起。

暗格空间狭小,洛七娘的刀才抽出一半,林衍那只沾满泥垢和血痂的手已经铁钳般卡住了她的咽喉。

没有使用灵力,纯粹的物理力量将洛七娘整个人提离了地面。林衍将她死死抵在土壁上,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直接压迫在她的颈动脉上。

缺氧的窒息感瞬间涌入洛七娘的大脑,她双脚离地,脚尖徒劳地踢蹬着泥土,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音。她惊恐地对上林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两口枯井,平静得让人骨头发寒。

“走出这扇门,你身上的化尸水味,和我留下的血味,足够外面的杂碎把你当成同党剁成一百块。”林衍的声音低沉,带着两块砂纸摩擦般的沙哑,一字一句地灌进洛七娘的耳朵里,“他们拿了高十倍的买命钱,不需要听你解释。你走出去,就是送死。”

林衍手指微微松开半分,让洛七娘吸进一口夹杂着土腥味的空气。

“现在,只有一条路。用你的门路,搞一张能从正门出去的路引。推着车,带我走。”林衍盯着她的眼睛,“要么我们一起出城,要么,你现在就和刚才那具尸体一样,从这片泥地里彻底消失。”

洛七娘捂着脖子剧烈咳嗽,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糊满了脸颊。她看着林衍,终于明白自己遇到的是个什么东西。这是个把命挂在裤腰带上,连别人的命也算计得一丝不差的疯子。

妥协是底层唯一的生存本能。洛七娘连滚带爬地翻出暗格,去了小半个时辰。

当她再回来时,带来了一辆车轴严重变形、嘎吱作响的破木板车,以及一张盖着城防外围副戳的泛黄纸片。这是送烈性疫病死尸去城外南山火化坑的官方路引。她几乎掏空了裤里缝着的几块灵石碎屑,才从一个喝得烂醉的敛尸官那里买来这条唯一的合法出路。

林衍没有废话,直接钻进了板车的底层夹板里。洛七娘手脚麻利地找来几具发黑的腐尸,用短刀在尸体表面划出密密麻麻的口子,将几滴化尸水滴在伤口周围,制造出一种类似于“青斑疫”发作的恐怖毒斑,然后一层层压在木板上。

恶臭的尸水顺着缝隙滴落,渗进林衍的头发和道袍里。他一声不吭,连呼吸的频率都降到了最低。

车轮碾过乱葬岗边缘的碎石,推上了外城的青石板街。

长街上弥漫着未的血腥味。暗巷的角落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林衍在夹层里,透过两块木板的缝隙向外看去。

就在前方十丈外,两个毒蛛帮的喽啰正拖着一个凡人拾荒者的头发。拾荒者背着一个破破烂烂的麻袋,半截小腿已经被砍断,在泥水里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军爷……我就是捡点破烂……没窝藏林家的逃犯……”拾荒者哭喊着求饶,手里死死攥着半个发馊的窝头。

“少废话,狄老大说了,宁可错一千。这片街上会喘气的,今晚都得死!”喽啰狞笑着,举起手里沾满碎肉的斩马刀,一刀将拾荒者齐腰斩断。内脏混着血水哗啦啦流了一地。喽啰啐了一口,弯腰去翻拾荒者的麻袋,发现只有几块废铁,气得又在半截尸体上补了一刀。

木板车从这滩血水旁边缓缓推过,车轮压过地上的断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夹层里的林衍看着这一切,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的伤口里。他曾经以为林家已经足够烂,但现在他明白了,这座高墙耸立的青阳城,从子上就是一台靠咀嚼底层血肉来运转的绞肉机。

既然你们连活命的缝隙都要堵死,那就别怪我把这座城拆了。冰冷的意在林衍心底扎。

“站住!”

一声暴喝打断了长街的死寂。

洛七娘浑身一抖,停下了推车。前方五十步外,是青阳城外城通往废土的城门。重兵把守的关卡前,毒蛛帮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而更高处,悬挂在城门拱顶的锁灵子阵,正散发着刺目的红光,如同一只冷酷的独眼,无死角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活物。

毫无退路。洛七娘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住车把手,迎着那片交织着刀光与阵法红光的死地,一步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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