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都市日常小说迷必备!只会弹七和弦的琴的《活一场值得的人生》堪称经典,林子昂苏晴的命运让人牵挂,作者是只会弹七和弦的琴,小说处于连载状态中,目前已经写了114339字的内容,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
活一场值得的人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出发那天是五月七号。
林子昂把登山包背在肩上。三十八升的容量,里面装着压缩羽绒服、冲锋衣、雪镜、头灯、保温毯、急救包和能量胶,全是苏晴列的单子,他照着清单在体育用品店一件一件买齐的。
旧背包留在衣柜里,新背包背在肩上,像换了半副骨头。
去成都的绿皮火车K290次,硬座,两百一十七块,晚上十点出发。
选绿皮火车,不为别的,就为省钱。
他给自己规划过,卡里这三万多块,最省的花法能撑将近一年。新工作虽然已经定下来了,但入职前这两个月,是他这辈子到目前为止最自由的两个月。
他要把它花在更有意义的地方,而不是高铁票和飞机票上。
进站前,他给苏晴发了一条消息。
“出发了。”
苏晴回得很快,快得像一直握着手机:“好,你到成都的时候跟我说。对了,你猜我现在在嘛?”
“拍照?”
“不对,我在健身房。怕你到时候爬一半爬不动了要我背你下山,我先练练。”
林子昂盯着这条消息,笑出了声。
“放心,就算爬不动我也自己滚下去,不会连累你。”
“有种。去了成都先爬楼梯练体能,二十层起步。”
“收到。”
他按掉手机,望着检票口上方滚动着的列车时刻表。
K290次,开往成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候车大厅。
—
硬座车厢永远是人间的缩影。
林子昂找到自己靠窗的位子时,旁边已经坐了一个小兄弟,瘦瘦的,戴着黑框眼镜,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平板屏幕,手指在代码界面上下翻飞,完全不理会周围的嘈杂。
对面坐着一对中年夫妻,五十来岁,穿着朴素但净。男的靠在椅背上打盹,女的正从包里往外掏吃的,茶鸡蛋、饼、洗好的黄瓜,一样一样摆在桌板上。
过道那边是一个大妈,五十多岁,烫着卷发,嗓门洪亮,刚坐下就开始跟邻座攀谈起来:“我跟你说啊,我这次去成都是去看我闺女的。我闺女在那边读研究生,学医的。学医好啊!以后找对象不愁!”
被她拉住的是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小伙子,二十出头,看上去有些腼腆,正尴尬地点头应和着。
林子昂把登山包塞进座位上方的行李架,坐下来,看着这一车厢的人,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他已经很久没坐过火车了。
平时上班地铁公交两点一线,眼里全是报表和KPI。现在坐在这里,身边全是陌生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自己的故事。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一个旁观者。
“大哥,你是去成都玩吗?”
旁边的小兄弟忽然摘下耳机,转头问他。
年纪大概二十出头,脸上还有点青春痘,但眼神很专注,是那种技术宅特有的认真劲儿。
“算是吧。”林子昂点点头,“去成都转车,然后去川西爬雪山。”
“爬雪山?”小兄弟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黯淡下去,苦笑了一声,“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我被人坑了辞的职。”
小兄弟愣了一下,然后推了推眼镜:“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坐这趟车吗?”
“为什么?”
“我大三,本来在外地实习。今天早上院系通知我奖学金被黑掉了——我班主任的女儿排在我后面,辅导员说‘以实际情况为准’。”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我直接去办公室退宿,买了最近的火车票回家。管他妈的实际,不受这份气了。”
林子昂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比我有种。”
“不,”小兄弟摇摇头,声音里带着超越年龄的通透,“我这是冲动。以后应该会后悔。但我现在就是想这么做。有时候人就得冲动一次,对不对?”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林子昂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人就得冲动一次。
他想起苏晴说的那句话——“大多数人说辞职,说了一辈子,最后还是在工位上坐到了退休。”
“对,有时候就是得冲动一次。”
林子昂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叫林子昂,你呢?”
“阿杰,赵俊杰。”
对面的阿姨这时候递过来两个茶鸡蛋:“小伙子们,吃鸡蛋!年轻人出门在外不容易,阿姨煮多了。”
这种坐绿皮车才有的热情,让林子昂觉得心里暖了一下。
他接过鸡蛋:“谢谢阿姨。”
“不客气不客气。”阿姨笑起来很和善,“我跟我家那口子去成都看儿子,他在那边工作,说谈了个女朋友,让我们去看看。”
旁边打盹的大叔这时候醒了,揉着眼睛补了一句:“要是不满意,我就把那小子拎回来。”
“你拎什么拎,”阿姨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儿子都二十八了,谈个对象还要你拎?”
“二十八怎么了?你当年跟我谈对象的时候我都三十二了,你妈还不是把我拎过去审了半天?”
一车厢人都笑了。
那笑声在车厢昏黄的灯光下此起彼伏,像一首不请自来的合唱。
林子昂靠在椅背上,剥着茶叶蛋,看着这一车的人,觉得比在公司开一百次团建都舒坦。
这里没有人问他学历。
没有人问他KPI。
没有人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压榨他。
大家只是坐在一起,吃吃鸡蛋,唠唠家常,等火车把自己送到该去的地方。
他偏头看向窗外,铁轨旁的信号灯在黑暗中闪成一道道红色的流光,像列队送行的士兵。
K290次正沿着既定的轨道向西驶去,而坐在车上的这个人,第一次脱离了轨道。
—
到达成都时是第二天中午。
林子昂走出站,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空气中的麻辣味和湿感混在一起,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他掏出手机给苏晴发定位。
苏晴秒回,发来一个地址:“先来这儿。你体能不达标之前,别想去鹰嘴峰。”
地址显示是一家户外俱乐部,在武侯区。
林子昂打车过去,在车上忍不住打了个盹,梦见自己在雪山上滑倒了滚下去,滚到一半居然撞进了一家火锅店里,苏晴坐在里面点了一桌子毛肚黄喉,看着他说:“你迟到了。”
他猛地醒过来,出租车正好停在一个灰扑扑的小楼前面。
“到了。”师傅说。
他付钱下车,仰头看着眼前这栋楼。一楼挂着块招牌,上面写着“在路上户外俱乐部”,旁边贴满了川西雪山照片,贡嘎、四姑娘、雀儿山,还有他要去的鹰嘴峰。
一只橘猫趴在窗台上,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林子昂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响起来。
一楼是个不大的空间,墙上挂满了登山器材和照片,台面上摆着露营灯、气罐和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装备。一个穿灰色抓绒衣的姑娘正蹲在地上打包快递,听见风铃响抬起头来。
不是苏晴。
“找谁?”姑娘问。
“苏晴,是这儿吗?”
“晴姐!”姑娘朝里屋喊了一声,“有人找!”
里屋的门开了,苏晴走出来。
林子昂见到她的第一眼,在心里笑了一下——她穿着一件沾了咖啡渍的白T恤,一条洗得发白的冲锋裤,头发随意地扎着,脸上没化妆,眼睛依然亮得跟霜一样。
跟半年前来他公司续宽带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你还真来了。”苏晴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视线落在他脚上,“哟,新鞋?”
“为新生活买的。”
“有觉悟。上来吧,我带你看看。”
上了二楼,是一个训练室,摆着跑步机、攀岩墙和一些他说不上名字的器械。三楼是天台,能看到西边的山影。初夏的风吹过来,裹着芙蓉花的甜香。
“集训多久?”他问。
“两周。包括体能、理论和实地拉练。”苏晴拿起旁边架子上一个粉色的文件夹翻开,“最好的情况,十四天达标,我们上山。”
林子昂看着那份训练计划,密密麻麻的,上午体能、下午理论、晚上复盘,比他上班时的程表还满。
“看傻了?”苏晴合上文件夹,嘴角翘起来,“是你自己说要来的。反悔还来得及,天台的门没锁。”
林子昂伸手接过那个粉色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的训练计划,早晨六点起床跑步、负重爬楼、绳索作、高原反应应对理论课——一眼看过去比上班还累。
他把文件夹合上,抬头看着她。
苏晴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前,嘴角挂着一个说不清是挑衅还是期待的弧度。
林子昂忽然问了一句完全不搭边的话:“你后来那续费的套餐,是按我那时候说的改的吗?”
苏晴愣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没有任何旁的意思,就是纯粹的好笑——好笑这个人记性怎么这么好,好笑这个人怎么在这种关头还在惦记一个破套餐。
但笑完之后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审视和打量,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改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
“每个月省了六十块。”
“那我就放心了。”
林子昂说。
很多年后,苏晴告诉别人,她就是在这个时刻真正认识林子昂的。
不是他给她省钱的时候。
不是他说要爬雪山的时候。
是他站在那扇落地窗前,刚接下一份比上班还累的训练计划,问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关心她有没有每个月省下那六十块钱。
天台上的风吹过来,苏晴拉了一下被吹乱的碎发,侧头看着他。
“林子昂。”
“嗯?”
“你知道你这种人,”她把文件夹拿回去,用角敲了敲他的口,“太轴了容易心累。”
“习惯了。”
林子昂笑了一声。
那笑声随风飘出天台,越过灰色的楼群,往西边那些雪山的影子飘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