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梦境诡奕》中的洛寒川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物角色，作为一部悬疑脑洞风格的小说被唐小小描述得非常生动形象，目前该书正处于连载状态之中，已经累计更新了217755字的丰富内容，作者目前已经写了很多内容，绝对值得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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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赵峰
周德胜那句话说完，候诊室里的空气就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缕热气。
赵峰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半瓶矿泉水，瓶身被捏得变了形。他看了看周德胜，又看了看围在桌边的六个人，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我早知道会这样”的苦涩。
“你们怀疑我。”他说，“正常。换成我，我也怀疑。”
他把矿泉水瓶放在桌上，摊开双手，慢慢转了一圈。病号服的口袋翻出来，空的。裤腿卷起来，小腿上全是涸的血痕和淤青，没有伪装的可能。
“我不知道怎么证明我是活人。但你们可以问我问题。我对这个副本的了解，你们一问就知道真假。”
姜知许第一个开口：“你说你是第七组，编号B-7观察室。B区在哪个方向？”
“走廊最南端。从你们这边出去，沿着主走廊往南走到底，右手边有一扇铁门，门上写着‘病区B’。进去之后走廊两侧各四个观察室，编号B-1到B-8。”赵峰说得很快，没有任何犹豫，“我醒来的房间是B-7，正对面是B-8。B-8是空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醒过的痕迹。”
洛寒川和姜知许对视了一眼。他们去过病区B——但那是A区和B区的尸体停放区，不是观察室。如果赵峰说的是真的，那走廊南端还有一片他们没有涉足的区域。
“你说南区的规则和北区不一样，墙上写着完整的五条规则。”宋知婉拿起赵峰那张皱巴巴的纸，“这张纸是你自己抄的，不是原本。”
“原本在墙上，我不可能把墙皮撕下来。”赵峰说，“我用在药房找到的笔抄的。药房里有一支圆珠笔，压在登记簿下面，你们应该也见过。”
宋知婉没有接话。她在药房确实看到了登记簿，但没有翻开过。药房那次的目标是拿药，鬼医生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翻别的东西。
“你刚才说你看到了八个。”陈默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允许含糊的分量，“七个，然后改口说八个是眼花。你到底看到了几个？”
赵峰沉默了两秒。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光脚，脚趾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忍受某种疼痛。然后他抬起头：“我看到了八个。但我数第二遍的时候变成了七个。所以我以为我眼花了。”
“现在呢？”
赵峰的目光从在场的每一张脸上慢慢扫过去。他的嘴唇翕动着——不是在数数，是在辨认。像是在每一张脸上寻找什么东西。
“八个。”他说，“还是八个。但你们——”
“我们怎么了？”
“你们中间有一个人，在我眼里是两个人。”
这句话让所有人头皮发麻。赵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铁管撞在桌腿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方婧把手从桌上缩回来，攥住了自己衣角。周德胜的嘴唇又开始哆嗦了。
洛寒川没有动。他看着赵峰，问：“哪一个？”
“我不能说。”赵峰的声音压得很低，“因为我不知道我看到的是真的假的。如果你们中间真的有一个‘不存在的人’，他能伪装到让你们所有人都看不出来，那他也能让我看不出。而我现在能看到他——可能是因为我是新来的，还没有被规则影响。也可能是因为——他看到我的那一刻，故意让我看到的。”
“故意让你看到，然后让你说出来，引起我们内讧。”陈默点了点头，“说得通。”
姜知许推了推眼镜：“这个逻辑链条成立。但如果我们接受这个假设，那就意味着——两个‘不存在的人’已经在我们中间了。不是可能，是确定。而赵峰看到的‘第八个人’，不是新增的，是他能看到的其中一个人的真实形态。这种形态我们看不到，只有新来的、还没有被规则同化的人能短暂地感知到。”
“那为什么他看了第二遍就看不到了？”赵磊问。
“因为同化已经开始。”姜知许说，“从赵峰踏进这个候诊室开始，北区规则就在对他起作用。他看到第八个人的能力正在消退。再过一段时间，他也会和我们一样——只能看到七个人。”
赵峰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在确认手还是手，手指还是手指。
“你说南区还有一个人——你的队友，被005替换了。”洛寒川把话题拉回最关键的信息点，“你确定他被替换了？”
“确定。”赵峰的声音变得很沉，“他吃药之后出现了和周德胜一样的症状——喉咙被堵住，喘不上气。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然后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不是表情的问题——是肌肉的控制方式变了。人的表情是有肌肉记忆的，笑的方式、皱眉的方式、嘴角的弧度——这些都是长期形成的。他站起来之后，这些全部变了。他笑的时候，嘴角往上翘的角度和之前不一样。他说话的时候，断句的方式也不一样。”
宋知婉皱起了眉头。她是护士，见过无数次患者意识改变后的行为模式变化——脑损伤后的性情改变，苏醒后的暂时性意识混乱。但她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人能在半分钟之内完成全套肌肉控制方式的重置。
“他说话的内容呢？”她问。
“他说他叫005。说感谢我们把身体借给他。说他不打算伤害我们，因为他需要我们的身体来完成更多次的移植。他还说——”赵峰顿了顿，“他说不要相信北区的人。北区是006的地盘。”
006。又是006。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这只鬼——完美适配、一次移植成功、能伪装成活人、被005用规则限制。如果北区真的是006的地盘，那006极大概率就在他们七个人中间。
洛寒川在脑子里把所有已知鬼的分布重新排了一遍。005在南区，是移植体的，可以占据活人的身体。006在北区，是一个完美的活人伪装，混在参与者中间。001是鬼医生，主持查房和服药。002到004从未出现过，可能是其他区域的掌管者，也可能是已经被005或006吞并的失败品。000是源头，是所有鬼的源。
这个副本不是一个人在对抗鬼。是一群人在六只鬼的内斗中求生。鬼之间也有竞争，005在扩张移植范围，006在巩固北区的地盘，001维持着表面上的医疗秩序。规则是它们之间互相妥协的产物——既限制人，也限制鬼。
“你的队友还在南区药房里锁着？”陈默问。
“对。我出来之前用药房的铁柜顶住了门。但铁柜不重，他如果用力推，迟早会推开的。”
“那就不能让他过来。”陈默站起来，拖把杆横在身前，“如果005能替换活人，他来北区就等于多一个敌人。而且他不受北区规则限制——他可以随意攻击我们。”
洛寒川点了点头。但他的思路还停在另一个点上。
“赵峰，”他问，“你是怎么从南区走到北区的？”
“沿着走廊走。”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走廊里的鬼没有拦你？”
赵峰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显然是他没有想过的。他张了张嘴，眉头皱起来，回忆了几秒。
“没有。”他说，“走廊是空的。我从南区药房出来，走了一段，拐了两个弯，就到这里了。中间没有人拦我——不对，不是没有人。是——是我不记得了。”
“什么意思？”
“走廊里有一段我不记得了。我记得从药房出来，然后走了大概二十米，然后——然后下一个记忆就是站在北区走廊口。中间大概有十几米的距离，是一片空白。”赵峰的声音里带上了真正的恐惧，那种恐惧和周德胜害怕鬼敲门不一样——是发现自己记忆被剪切掉的恐惧，是意识到自己在某个时刻失去了对自己大脑的控制权。
“那段时间里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姜知许说。
“不知道。”
姜知许推了推眼镜，在笔记上写了一行字。洛寒川不用看也知道他写的是什么——赵峰可能已经被植入指令了。他在那十几米的空白时间里，可能被某个鬼输入了一条行动指令，而这种行动会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间点触发。
“你在南区的时候，除了服药和看到队友被替换，还遇到过什么？”
赵峰想了想：“遇到过一件事。第二天早上——就是今天早上——我们四个人去药房拿药，路过一间病房。病房的门是半开的，里面有人在说话。我们凑近听了听，发现是广播。广播在重复同一句话——”
他闭上眼睛，把那句话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006知道规则，006不告诉你们。006的规则是隐藏规则——帮助006的人，可以提前离开副本。”
候诊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帮助006——就是帮助那个混在我们中间的鬼。”宋知婉说。
“对。而且隐藏规则的存在解释了鬼医生为什么要让我们自己猜规则。因为猜出来的规则和隐藏规则之间有空隙。参与者在不知道隐藏规则的情况下，无意中帮助了006，就会在不知不觉中站到了006一方。”姜知许的语速越来越快，“而006获得的好处是什么？广播说——‘帮助006的人可以提前离开副本’。这是参与者唯一可能提前通关的途径。”
“那如果006是我们中间的一个，”赵磊握紧了铁管，“我们帮它——帮了它就能活？”
“理论上是这样。但广播在病房里，006可能本不知道这条隐藏规则被暴露了。或者说——广播的本身就是某个鬼故意放的，目的是让参与者知道帮助006可以活，然后诱导参与者去帮006。”
“为什么要诱导？”
“因为006的存活需要人的帮助。它虽然完美适配了一个活人身体，但它可能不能独立完成所有副本流程。它需要有人帮它——帮它吃药，帮它应对查房，帮它不违反规则。如果有人帮它，它就能安全地活到最后一天，然后利用隐藏规则送那个人出去，同时自己也通关副本。”
“所以这是一个交易。”洛寒川总结，“006需要帮手，帮手需要出路。”
方婧站了起来。她的眼眶是的，嘴唇也不再发抖了。
“如果这真的是交易，”她说，“那我们每个人现在都要做一个选择。是继续组队对抗所有鬼——还是找006，私下交易。”
“私下交易等于卖队友。”赵磊说。
“对。但广播说了——‘提前离开副本’。这几个字的分量，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秤。”
没有人说话。因为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在这个房间里，有没有人已经和006达成了交易？或者说——006本身，是不是正在用这个广播来试探每个人的底线？
洛寒川用余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陈默面无表情，姜知许在纸上算着什么，宋知婉一如既往地安静但眼眶微微发红，周德胜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方婧站得笔直但攥着衣角，赵磊咬着嘴唇在思考。
每个人都在算自己的账。这就是这个副本最阴险的地方——它不会让你在鬼面前崩溃，它让你在人性的选择题面前崩溃。
“一个都不能少。”洛寒川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广播的信息——如果是真的，说明帮助006确实是通关途径之一。但也说明006需要一个帮手来完成副本。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它不是随便选一个人就能帮的——它需要一个具备特定条件的人。在它确定这个人之前，它不会暴露自己。”
“所以？”
“所以不要做第一个去找006的人。第一个去找它的人，等于告诉它——你愿意为了活命而出卖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