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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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娶遗孀，我掌万金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这一年的梅雨来得比往年更急。
河水涨得快，城外码头接连压了许多船。货物一压，铺子便跟着急；铺子一急，价就乱，账也更乱。沈令仪原本只是替几家铺子做月末核账，谁知一场大雨下来，来请她看账的人忽然多了两倍。
最先出事的是城东一家香料铺。
铺里压了一批从徽州来的檀香，原说月中到，结果因水路不通，晚了七八。等货进仓时，前头已经有两家铺子降了价，香料铺东家急得差点当场骂人。沈令仪去了才发现，问题不只在晚到，而在这批货走的是绕道水路，运脚钱多算了一层，却没人及时改账，前头掌柜又怕东家责备，硬是把错压着不报，拖到最后，整笔买卖几乎做成亏本。
她替那铺子连夜重理了票据，又去城外找货栈问清实际脚费，回来时天已经全黑。
雨还在下。
阊门外的青石道上水光潋滟，船橹击水声一下一下，像敲在夜里。秋棠提着灯，裙角都湿透了，边走边小声抱怨：“这些人做生意，怎的都只会一味糊弄。明明早些说清，哪至于拖成这样。”
沈令仪没说话。
她站在檐下，目光落在远处码头上一盏盏漂晃的风灯上。灯火映着来往搬货的人影，湿漉漉一片。雨夜里最忙的地方，不是铺面，不是酒楼，而是这些不见光的货栈和码头。
这里才是真正决定一笔货赚钱的地方。
正出神，身后忽然有人说话。
“姑娘白里不是才替周家理过账么？怎么夜里又跑来码头看水路？”
那声音有点沙，带着江南女子少见的利落。
沈令仪回头，看见檐下不知何时多了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她穿一身靛青窄袖衫，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和一块铁算盘牌，脸不算多美，却有种扑面而来的精。
秋棠下意识把灯笼往前一提。
那妇人却笑了：“别怕，我不是坏人。”
她说着往檐外一指：“那一片平码货栈，是我的。”
沈令仪顺着看过去，果然见码头尽头立着几间高大库房，门口灯笼上写着“平码”二字。
“娘？”她想起别人提过的名字。
妇人挑了下眉：“你认得我？”
“听人提过。”沈令仪道，“说平码货栈是城南最稳的几家栈之一，东家姓陆，是个极厉害的人。”
娘笑了一声：“旁人夸我厉害，多半是怕我催脚钱时不留情面。”
她说着，目光又落回沈令仪脸上，像是饶有兴趣：“你就是最近在城南替人清账的那个沈姑娘？”
“是。”
“我听说你把同裕那本烂账理清了。”
“只是碰巧。”
“会说‘碰巧’的人，通常都不是碰巧。”娘打量她几眼，忽然问，“你既然盯着码头看，想不想做一笔真正的买卖？”
这话来得太突然，秋棠都愣住了。
沈令仪却只静了一瞬，便问：“什么买卖？”
娘眼底多了点笑意。
“这就对了。”她伸手把檐外的雨线拨开一道，“有批青布压在我库里，原本是湖州那边一个布商要北上走的。谁知他前夜里病倒了，急着回乡，货却脱不了手。再拖三，雨再大些，仓脚钱就得继续添。他急着换现，我急着腾仓。你若能吃下，我给你个便宜价。”
秋棠彻底傻了：“咱们哪有那么多银子吃货？”
娘却只看着沈令仪。
雨声里，沈令仪缓缓问：“多少货？”
“三百匹，不算顶好的细布，是耐穿的青布和棉布。放在苏州卖，利润薄；可若送去北边重镇，战后重建，正有人要。”娘顿了顿，“我见你是京里来的，想必比本地人更明白这东西卖到哪儿才有赚头。”
这一瞬间，沈令仪心口忽然轻轻一震。
青布、棉布、北地。
这些词像从极远的旧里被风吹过来，又在她眼前迅速拼成一条新的路。
战后北地要重修屋舍、补军民用，绫罗绸缎未必是急需，可耐穿的布匹一定有人要。江南商人大多盯着丝绸和香料，不爱做这种薄利活儿，可越没人看得上，价越好谈。
她沉默片刻，问：“底价多少？”
娘报了个数。
确实低。
低得像是专为人动心。
可动心归动心，她们手里现银不足一半。剩下的，要么借，要么赊，要么想别的法子凑。做成了，是她到苏州后的第一笔真正买卖；做不成，便可能把手里最后这点立身的本钱都赔进去。
雨还在下，檐角滴水成线。
秋棠紧张得都不敢喘气。
良久，沈令仪抬头：“给我一夜。”
娘点头：“明巳时前答我。过了时辰，我就另找人。”
说罢，她转身便走，踩着雨水进了码头深处。灯影一晃一晃，很快被夜色吞没。
秋棠抱着灯笼，心还在怦怦跳：“姑娘，这……这不是赌吗？”
沈令仪望着那片灯火，轻轻吐出一口气。
“做生意，本就不是只会拨算盘。”她说，“有时也得赌。”
“可咱们拿什么赌？”
她没立刻答。
半晌，才低声道：“拿我这些子在苏州挣出来的那点信用，和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