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陈安的屯田事业初见成效。
五千亩荒地全部开垦完毕。
引水渠纵横交错,灌溉系统完善。
三千流民各司其职,士气高昂。
麦苗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照这个势头,秋收不成问题。”
阎象站在田埂上,满脸欣慰。
“子平,你这法子真管用。”
“那当然。”
陈安得意地笑了。
这一个月,他可没少心。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巡视田地,指导生产。
晚上还要处理各种琐事,经常忙到半夜。
累是真累。
但看着眼前的景象,他觉得值了。
“再过两个月,就能收第一茬粮食了。”
陈安蹲下来,拔了一株麦苗。
“须发达,茎秆粗壮。”
“今年的收成,应该比预期要好。”
阎象点头。
“多亏了你那个’深翻三尺’的法子。”
“还有堆肥、选种,一套一套的。”
“以前的人怎么就想不到呢?”
陈安笑了笑。
“以前的人不是想不到,是不愿意想。”
“种地这种事,在他们眼里是下等人的。”
“世家大族,谁会亲自下田?”
阎象若有所思。
“你说得对。”
“这世道,重农却轻农。”
“嘴上说农为本,实际上没人看得起种地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
陈安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不过没关系。”
“等这批粮食收了,我就能在曹公面前证明自己。”
“到时候,谁还敢说我是靠运气吃饭的?”
正说着,一个小吏跑过来。
“陈中郎将!陈中郎将!”
“什么事?”
“有人来了!”
“谁?”
“说是……户部的人。”
陈安皱眉。
户部?
那不是管钱粮的吗?
来找他什么?
“走,去看看。”
——
田庄门口。
停着几辆马车。
车上装满了箱子。
一群穿着官服的人站在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
白面无须,眼神阴鸷。
一看就不是善茬。
“你就是陈安?”
中年人上下打量陈安。
语气傲慢。
“正是。”陈安拱手,”敢问阁下是……”
“我是户部侍郎,王垕。”
中年人淡淡道。
“奉曹公之命,来查你的账。”
“查账?”
陈安愣住了。
查什么账?
他上任才一个月,账目清清楚楚,有什么好查的?
“王侍郎,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王垕冷笑一声,”没有误会。”
“曹公说了,典农中郎将掌管粮草,责任重大。”
“必须定期核查,防止贪腐。”
“你是新官上任,曹公特意让我来查查你的底细。”
“免得后出了纰漏。”
陈安眉头一皱。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刺耳呢?
什么叫”查查底细”?
什么叫”免得出纰漏”?
分明是来找茬的。
“王侍郎,”陈安尽量客气,”我的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支出都有据可查。”
“如果您想看,随时可以看。”
“但我手头还有事,能不能改再……”
“不行。”
王垕打断他。
“曹公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你一个小小的典农中郎将,也敢推三阻四?”
“我看你是不把曹公放在眼里!”
陈安脸色沉了下来。
这人,是来找茬的。
而且来头不善。
“王侍郎,”他沉声道,”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
“但我陈安行事,光明磊落。”
“账目你尽管查,如果查出问题,我认罪伏法。”
“如果没有问题……”
他看着王垕。
“王侍郎,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王垕眼神闪烁。
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一般的新官上任,被他这么一吓,早就点头哈腰了。
这小子还敢反问他?
“行,有种。”
王垕冷笑。
“来人,把账本都搬出来。”
“我要一五一十地查!”
——
接下来的三天。
王垕带着一群账房,把陈安的账目翻了个底朝天。
每一笔支出,每一份凭证,都查得清清楚楚。
陈安也不怕。
他的账目确实没问题。
所有的开支,都按照规定来。
种子、农具、粮食、工钱……
一笔一笔,明明白白。
最后,王垕什么都没查到。
“怎么可能……”
王垕看着账本,脸色铁青。
他明明收到消息,说陈安这小子是个愣头青,不懂官场规矩。
上任一个月,肯定有不少漏洞可抓。
只要查出一点问题,就能把他拉下马。
可这小子……
账目比他还净!
“王侍郎。”
陈安走过来,笑眯眯的。
“查完了?”
“查……查完了。”王垕脸色难看。
“那就好。”陈安笑道,”王侍郎一路辛苦,要不要喝杯茶再走?”
“不用了!”
王垕拂袖而去。
一群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
王垕走后。
阎象忍不住问。
“子平,这人什么来头?”
“户部侍郎。”陈安眯起眼睛,”户部尚书是谁?”
“是……”
阎象想了想。
“荀彧?”
“不对,荀彧是尚书令。户部尚书……”
“是崔琰。”
陈安冷笑。
“崔琰是世家大族出身,跟曹手下的老臣们走得很近。”
“王垕能当上户部侍郎,背后肯定有人。”
“你是说……”
“有人在针对我。”
陈安沉声道。
他上任典农中郎将才一个月,就被人盯上了。
原因很简单。
他不是世家出身。
他是寒门。
而且他靠的是真本事,不是关系。
这在那些世家大族眼里,就是异类。
“子平,那我们怎么办?”阎象有些担心。
“怎么办?”
陈安笑了。
“当然是出成绩。”
“让那些想整我的人,睁大眼睛看清楚。”
“我陈安,是靠本事吃饭的。”
他看着远处的麦田。
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两个月后,秋收。”
“到时候,就是我打脸的时候。”
——
与此同时。
许都。崔府。
王垕跪在地上,满脸惶恐。
“大人,那陈安的账目确实没问题……”
崔琰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他是清河崔氏的族长。
崔家是北方大族,门生故吏遍天下。
曹起家,靠的就是这些世家大族的支持。
可最近,曹越来越不把世家放在眼里。
又是推行屯田,又是重用寒门。
这让崔琰很不爽。
陈安的出现,更让他警惕。
一个寒门出身的主簿,靠几句马屁就当上了典农中郎将。
这要是传出去,世家大族的脸往哪搁?
“行了,你退下吧。”
崔琰挥挥手。
“是……”
王垕爬起来,灰溜溜地走了。
崔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阴鸷。
“陈安……”
“哼,走着瞧。”
——
又过了半个月。
麦子开始抽穗了。
金黄色的麦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长势比预期还要好!”
阎象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按这个产量,今年的收成至少比往年多三成!”
“三成?”
陈安也笑了。
“不止。”
他指着远处的田地。
“你看那边,浇水更勤快的地块,穗子更大。”
“如果明年全面推广这套法子,产量还能再提高。”
阎象点头。
“子平,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些?”
“你想不到,是因为你不愿意想。”
陈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世家出身,从小锦衣玉食。”
“哪懂种地的门道?”
阎象苦笑。
“被你这么一说,我倒像个废物了。”
“那倒不至于。”
陈安笑道。
“你负责记账、管钱粮,这些事我在行吗?”
“各司其职,各展所长。”
“这才是团队。”
阎象点头。
“说得对。”
他看着陈安,眼神复杂。
这人,真的变了。
以前只知道埋头苦的陈安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头脑、有手段、有魄力的人。
这样的陈安,让他既敬佩,又有些……畏惧。
“子平,”他忍不住问,”你这变化……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就是你……变了。”
阎象斟酌着措辞。
“以前的你,不会说这些话,不会用这些手段。”
“你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陈安愣了一下。
然后哈哈一笑。
“老阎,你想多了。”
“人嘛,总会成长的。”
“以前的我太傻了,现在开窍了而已。”
他转身继续巡视田地。
留下阎象在原地发呆。
开窍了?
这叫开窍?
这分明是脱胎换骨啊。
——
晚上。
陈安回到住处。
刚躺下,就有人敲门。
“谁?”
“是我。”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陈安一愣。
这个声音……
他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魁梧的汉子。
身高九尺,虎背熊腰。
脸上横肉,眼神凶悍。
腰间别着一对铁戟。
陈安认出了他。
“典……典韦?”
典韦,曹的贴身护卫。
历史上的猛将。
据说他能单手举起旗杆,力大无穷。
“陈中郎将。”
典韦抱拳行礼。
“曹公让我来保护你。”
“保护我?”
陈安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想害你。”
典韦沉声道。
“曹公收到消息,说崔家的人对你不满。”
“担心他们会派人来暗算。”
“所以让我来保护你。”
陈安眉头一皱。
崔家?
崔琰?
看来那老家伙还没死心啊。
“多谢曹公关心。”
陈安拱手道。
“也多谢典将军。”
“不客气。”
典韦站在门口,像一尊。
“我就在这守着,有事叫我。”
“好。”
陈安关上门。
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了。
崔家……
世家大族……
看来他这个寒门出身,想在许都站稳脚跟,没那么容易。
不过没关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有现代知识,有历史先知。
只要小心应对,那些人奈何不了他。
而且曹派人保护他,说明曹是站在他这边的。
这就够了。
陈安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