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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倒霉我有用

作者:吴漛

字数:186769字

2026-05-13 连载

简介

都市日常爱好者必收!吴漛的《天生倒霉我有用》质量超高,吴漛的冒险故事让人上瘾,处于连载状态更新到186769字,绝对值得一看,小说状态稳定,喜欢看都市日常小说的宝宝们快来。

天生倒霉我有用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1980年的夏天来得迟,七月了,吉林的梧桐叶子才舒展开,像一群刚睡醒的绿巴掌。楼角小屋楼下的院子里,水泥地被太阳晒得发白,裂缝里钻出几簇车前草,叶子蔫蔫地趴着,像几被踩扁的绿舌头。院子当间拉着两麻绳,绳上飘着几件粗布衣裳,是高秀兰手缝的,布纹粗得像砂纸,被风一吹,啪啪地抽打空气。

吴漛蹲在墙底下,手里攥着一从煤堆里掏出来的小木棍,正在戳一只西瓜虫。那虫子缩成一粒黑球,在他手心里滚来滚去,像一颗会动的药丸。他戳一下,虫子缩一下,他再戳,虫子不动了,装死。

“吴漛!”院门口传来一声喊,炸雷似的。

吴漛抬起头。院门口涌进来三四个孩子,打头的是个大块头,姓马,小名大壮,比吴漛大半岁,脑袋大脖子粗,像墩实的大白萝卜。大壮手里举着个东西,红色的,在阳光下反光,刺得人眼疼。

“瞅瞅!”大壮跑到院子当间,把手里那东西往天上一举,“变形机器人!我二舅从沈阳捎回来的!能变飞机!”

那是个塑料玩具,约莫半尺高,红色的躯,蓝色的四肢,脑袋能转,胳膊能卸下来。大壮拧着机器人的腰,咔吧一声,上半身转了一百八十度,两条腿往上一折,真成了个四不像的飞机形状。周围的孩子哇了一声,像一群闻见了腥味的猫,呼啦围了上去。

吴漛站起来,手心里的西瓜虫趁机滚进裂缝里,不见了。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人群里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他个子比大壮矮半头,站在外圈,只能看见大壮的后脑勺和举过头顶的红色塑料。阳光从塑料边缘折射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小块晃动的红斑。

“给我玩玩!”一个孩子喊。

“不给,”大壮把机器人藏在身后,“这是我二舅捎的,你们摸一下,摸掉漆咋整?”

“就摸一下!”

“一下也不行,”大壮往后退,脚后跟踩在一棵车前草上,草汁溅出来,绿糊糊的,“我妈说了,这玩意儿金贵,你们家买不起。”

吴漛站在原地,没吭声。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那表情跟他刚出生时一模一样,像在跟谁赌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空空的,除了刚才攥木棍留下的几道灰印子,什么都没有。

他转身往楼道里走。

高秀兰正在屋里择豆角,豆角是早市上买的,紫红色的,筋多,要一一地撕。她把撕好的豆角扔进搪瓷盆里,盆沿上磕出一个豁口,像缺了牙的老嘴。吴漛推门进来,站在门口,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咋了?”高秀兰抬起头,手里的豆角还挂着丝,“让人削了?”

吴漛摇摇头,又点点头。

“到底咋了?”

“我想要,”吴漛开口,声音声气,但吐字清楚,跟他妈一样,“想要那个,红的,能变飞机的。”

高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里带着歉疚。她知道那是什么,刚才在窗口看见了,大壮举着那玩意儿在院子里转了三四圈,嗓子都喊劈了。一个塑料变形机器人,少说也得十几块,够买半个月的菜。

“那玩意儿,”她放下豆角,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咱家现在买不了。等你爸开支的。”

“现在就要,”吴漛的嘴角撇得更深了,下巴往前探,像只被抢了食儿的小狗。

“这孩子,”高秀兰叹了口气,伸手想摸他的头,吴漛一歪脖子躲开了。他的脖子早就正过来了,但那股歪脖子的倔劲儿还在,一不高兴就拧着脑袋,像拧了劲的麻花。

里屋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吴卫国正在修一张瘸腿的板凳,手里攥着一把老虎钳,钳子夹着一截废铁丝。那铁丝是从楼下废品站淘来的,约有筷子头粗细,表面泛着暗红色的锈,像涸的血迹。他正把铁丝拗成圈,准备给板凳腿加固。

吴漛走进去,站在父亲身边,看着那截铁丝。

“爸,”他拽了拽吴卫国的裤腿,“给我做个,红的,能变飞机的。”

吴卫国低下头,看着儿子。吴漛仰着脸,黑眼珠定定地盯着他,嘴角往下撇,一副“你不给我我就一直瞅着你”的架势。

“塑料的买不了,”吴卫国放下老虎钳,把铁丝拿在手里掂了掂,“铁丝的行不?”

“行,”吴漛说,“要能变的。”

“铁丝变不了飞机,”吴卫国皱着眉,端详着手里的铁丝,“但能变个别的。你等着。”

他坐在床沿上,把那截约莫两尺长的铁丝捋直,然后用老虎钳夹住一头,开始拗。铁丝很韧,拗弯时需要手腕发力,吴卫国的指节发白,青筋在手背上跳起来,像几条青色的小蛇。他先拗出一个四方框,当桌面,四条边 uneven,像被狗啃过的饼。然后拗四条腿,腿不是直的,而是往中间凹,形成一个内收的弧度,整个造型看起来像是桌面塌陷下去,四条腿往里跪,像一张被压扁后又勉强撑起来的小方桌。

“这是啥?”吴漛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铁丝。

“凹进去桌子,”吴卫国说,“未来家具。以后家家户户都用这个,省地方,能叠起来。”

吴漛把那个铁丝模型接过来。它比他的手还大,铁丝的断头朝上,像几微型的小刺,锈迹蹭在他的掌心里,留下几道淡红色的印子。他举起来,对着灯泡看了看,铁丝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桌面中间确实凹进去一块,像被人踩了一脚。

“未来家具!”他忽然喊了一声,声音在屋里炸开,然后转身就往门外跑。

“慢点!”高秀兰在后头喊,“铁丝头扎手!”

吴漛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也不理会。他举着那个凹进去的铁丝桌子,冲下四楼,楼梯被他踩得咚咚响,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鼓。他跑到院子当间,大壮那群人还在围着红色塑料机器人转,像一群围着篝火跳舞的原始人。

“瞅瞅我的!”吴漛把铁丝模型举过头顶,在原地转了个圈,“未来家具!能叠!能凹进去!”

孩子们转过头来。大壮眯着眼,看着吴漛手里那个锈迹斑斑的铁丝疙瘩,嘴角往下一拉:“那是啥破玩意儿?铁丝?扎手不?”

“不扎,”吴漛说,“这是未来家具,你那个过时了。”

“扯犊子,”大壮往前走了两步,手里还攥着红色机器人,“你这破铁丝,给我都不要。还未来家具,我看是废品站家具。”

周围的孩子发出一阵笑,有几个跟着起哄:“废品站!废品站!”

吴漛的脸涨红了,举着铁丝模型的手微微发抖。他的嘴角往下撇,撇得几乎要碰到下巴,黑眼珠里泛起一层水光,但他没哭。他往前走了两步,把铁丝模型怼到大壮眼前:“你摸摸,不扎手,比你的好。”

“我不摸,”大壮往后退,“埋汰,都是锈。”

“你摸摸!”

“不摸!”

两个孩子僵持在院子当间。太阳移到头顶,把他们的影子压成两团浓黑,像两滩泼在地上的墨。大壮手里的红色机器人被晒得发烫,塑料表面泛起一层油腻的光。吴漛手里的铁丝模型也烫,锈迹被汗水浸得发软,在他手心里留下几道红印子。

“给我看看呗,”大壮忽然说,语气软了一点,“就看看,不拿。”

吴漛犹豫了一下,把铁丝模型往前递了递。大壮伸出一只手,手指刚碰到铁丝框,就缩了回去:“扎!”

“不扎,”吴漛说,“你轻点。”

大壮又伸出手,这次握住了铁丝框的一侧。吴漛没松手,两人一人攥着一边,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角力。大壮往自己这边拽,吴漛往回拉,铁丝模型在中间晃荡,锈屑纷纷扬扬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雪。

“松手!”吴漛喊。

“你先松!”

“我的!”

“我就看看!”

大壮猛地一使劲,吴漛脚下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一步。他的脚后跟踩在一棵车前草上,草茎一滑,整个人仰面朝天摔下去。但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铁丝模型,大壮也没松手,两人一起倒下去,大壮压在吴漛身上,像一座肉山砸下来。

“哎哟!”大壮叫了一声,不是被压的,而是手被扎了。

铁丝模型在摔倒的瞬间翻了过来,一条拗弯的腿朝上,断头正好戳在大壮的手心里。那断头虽然被吴卫国拗过,但铁丝的截面还是锋利的,像一把微型的小刀,扎进去约莫半厘米,血珠立刻涌了出来,红得刺眼,在晒白的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圆。

大壮一骨碌爬起来,举着手,看着掌心里那滴血,嘴巴瘪了瘪,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像防空警报,刺得人耳膜疼。

“血!我出血了!”大壮举着那只手,在院子里转圈,像只被砍了头的鸡,“吴漛扎我!吴漛用铁丝扎我!”

其他孩子呼啦散开了,有几个往自家跑,有几个站在远处看热闹。吴漛躺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嗡嗡作响。他手里还攥着那个铁丝模型,凹进去的桌面朝上,像一张咧开的嘴,在对着他笑。

他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看着大壮嚎哭,没说话。他的嘴角还是往下撇的,但撇的弧度变了,不像赌气,而像某种困惑——他明明攥在手里,怎么就把人扎了呢?

大壮的哭声把整栋楼都惊动了。不到五分钟,一个胖女人从三楼冲下来,手里还拎着一把炒菜铲子,铲子上的油星子甩了一路。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确良衬衫,下摆塞在裤腰里,勒出一圈赘肉,像腰间套了个救生圈。她是大壮妈,姓什么没人记得,大家都叫她马婶子。

“谁!谁把我儿子手扎了!”马婶子冲进院子,一把拽过大壮的手,看见掌心里那滴血,眼珠子瞪得像两颗要从眼眶里弹出来的玻璃球,“这还了得!出血了!破伤风咋整!”

她转头看见了吴漛,又看见了吴漛手里那个铁丝模型,立刻明白了七八分。她几步跨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吴漛,身上的油腥味和汗酸味混在一起,像一口闷了多年的泔水缸。

“你家大人呢?啊?让你家大人出来!”她伸手想去揪吴漛的耳朵,吴漛往后一缩,躲开了。

高秀兰从楼道里出来,围裙还没解,手里还攥着半没择完的豆角。她走到吴漛身边,把他往自己身后揽了揽,然后低头看大壮的手。

“我看看,”她说,声音平静,但手指已经轻轻托住了大壮的手腕。

大壮的手心朝上,那滴血已经凝住了,伤口很小,像一粒被针扎过的芝麻,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红。高秀兰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看马婶子:“没多深,擦破点皮。回去抹点红药水,两天就好。”

“两天?!”马婶子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像有人在她嗓子里拧了旋钮,“你知道啥叫破伤风不?铁丝!生锈的铁丝!扎进去是要死人的!你家孩子拿这破玩意儿扎我儿子,你们得包!”

“包啥?”高秀兰直起腰,眼神清亮,像两块浸在凉水里的石子,“两个孩子抢东西,一起摔倒,铁丝是朝上支着的,不是你儿子去拽,能扎着?”

“你这话说的,”马婶子把炒菜铲子往地上一杵,油星子溅在水泥地上,洇出几个深色的点,“意思是我儿子活该?”

“我没说活该,”高秀兰不卑不亢,“我说的是,俩孩子都有份。你要是担心破伤风,我屋里有红药水,给你一瓶。要是还不放心,想招去医院,大夫说该该吃药,费用咱两家当间摊。”

马婶子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找到合适的词。她低头看看大壮,大壮的哭声已经小了,变成抽抽搭搭的呜咽,那只被扎的手也不举着了,垂在裤缝边上,血珠已经了,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痂。

“啥破玩意儿,”马婶子忽然转移了目标,指着吴漛手里的铁丝模型,“拿这破铁丝给孩子玩,扎着人咋整?你们家大人咋当的?”

吴卫国从楼道里出来了。他手里还攥着那把老虎钳,钳口上夹着一小截铁丝头。他走到当间,站在高秀兰旁边,看了一眼马婶子,又看了一眼大壮的手,然后目光落在吴漛手里的铁丝模型上。

“我的错,”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铁丝我收走。红药水,秀兰,去屋里拿一瓶。”

高秀兰转身进屋,马婶子站在原地,还想再说什么,但吴卫国的眼神让她把话咽了回去。那眼神不是凶,是硬,像两块刚从冰窖里掏出来的铁,冒着寒气。

高秀兰拿来一瓶红药水,递过去。马婶子接过瓶子,看了看标签,塞进裤兜,然后拽起大壮的手:“走,回家!以后离那家孩子远点,听见没?倒霉催的,玩个破铁丝都能扎人!”

她拽着大壮往楼道里走,大壮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吴漛一眼。那眼神不是恨,是怕,像看什么说不清的、会咬人的东西。

院子里安静下来。其他孩子早就散了,麻绳上的粗布衣裳还在啪啪地抽打空气,像两声迟来的鼓掌。吴漛站在当间,手里还攥着那个铁丝模型,凹进去的桌面朝上,断头的铁丝腿支棱着,在太阳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高秀兰蹲下来,想查看他的手:“扎着没?”

吴漛摇摇头,把铁丝模型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他看着那几拗弯的铁丝,看着凹进去的桌面,看着那扎了大壮手的断头。他忽然觉得,这东西好像不是他做出来的,而是从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长出来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会咬人的脾气。

“给我吧,”吴卫国伸出手,“以后不玩这个了。”

吴漛没松手。他抬头看着父亲,又看看母亲,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上有几道红印子,是铁丝的锈迹蹭的,还有一道浅浅的勒痕,是他刚才攥得太紧留下的。

“跟我玩的,”他忽然说,声音声气,但吐字清楚,“都倒霉。”

高秀兰和吴卫国同时愣了一下。高秀兰伸手想摸他的头,吴漛又躲开了,歪着脖子,像小时候那样。他转身往楼道里走,铁丝模型还攥在手里,没给父亲。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水泥地上的那滴血还在,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像一粒嵌在地上的、涸的痣。车前草被踩扁了,绿糊糊的汁液洇在裂缝里,像一道绿色的泪痕。

他攥紧了手里的铁丝模型,转身上了楼,楼梯被他踩得咚咚响,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鼓。

(第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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