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谈判法则这部书写得真是超精彩超喜欢,作者醉之空城把人物、场景都写活了,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主角是温静言沈怀信,是作者醉之空城所写的作品,小说已更新108920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
谈判法则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温静言让傅思远查的人,叫宋柏衡。
新驰汽车研发中心副总经理,主管标准与认证事务。五十二岁,在新驰工作了十四年,是公司里资历最老的技术高管之一。三年前华腾案发生的时候,他是公司里少数几个没有公开批评顾衍之的人——不是因为他支持顾衍之,而是因为他那一年正好在国外做访问学者,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是非。
温静言注意到他,是因为那张匿名照片上的八个字:专利不关键,认证是关键。
如果这个匿名消息源说的是真的,那新驰内部最有可能被对方利用的,就是主管认证的人。
不是因为他会主动出卖公司,而是因为——他掌握的认证标准信息,是对方最需要的。而这个人如果三年前正好不在国内,那他对温静言、对华腾案、对整个事件的背景,都会缺乏足够的警惕。
他可能会在不经意间,成为对方最好的信息来源。
傅思远去查资料的间隙,温静言新驰总部的走廊里来回踱了几圈,把整件事的脉络重新捋了一遍。
三年前,华腾案发生,新驰损失了十八个亿的议价空间,估值腰斩。季鹤亭作为行业协会的副会长,主导了对温静言的调查和除名。沈怀信作为证人,说了那句要命的话。苏念卿在听证会上,哭着补了最后一刀。
表面上看,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温静言承担了全部责任,离开了行业。新驰元气大伤,但还活着。
但如果季鹤亭和迈顿集团的,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呢?
如果华腾案本身就是一石二鸟——既除掉了一个不听话的棋子,又让迈顿集团掌握了新驰最核心的技术路线图?
那这三年来,新驰每一次技术迭代、每一个新产品方向,都在迈顿集团的预料之中。而新驰每一次试图进入美国市场,都会遇到一堵看起来是“合规问题”、实际上是“有人提前布好局”的墙。
这不是商业竞争。
这是围猎。
而顾衍之和她,都是猎物。
手机震了。
傅思远发来的消息,附带了一份PDF文件:温老师,宋柏衡的公开资料我整理好了。他今年三月份参加过迈顿集团赞助的一个行业论坛,做了主题发言,内容是“中国新能源汽车的认证标准与国际化路径”。论坛的参会名单里有迈顿集团的法务总监。我把名单发您。
附件是一张扫描件,论坛的议程表,最后几页是参会人员名录。
温静言放大看了一眼。
迈顿集团法务总监:David Chen。
名字很普通,但温静言知道这个人。David Chen,中文名叫陈大卫,台裔美国人,哈佛法学院毕业,是季鹤亭早年在哥伦比亚大学做访问学者时认识的朋友。这个人专门负责迈顿集团在亚洲地区的专利布局和诉讼策略。
宋柏衡在三月份和这个人同台,而在五月份,迈顿集团就发起了对新驰的337调查。
这个时间线,巧得不太正常。
温静言拨通了傅思远的电话。
“思远,宋柏衡今天在公司吗?”
“等一下,我问问。”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过了十几秒,“在的,他下午两点有个会,现在应该在研发中心。”
“帮我约他。就说我想请教几个关于认证标准的问题。”
“现在?”
“现在。”
挂了电话,温静言拿起包,走出会议室。
研发中心在新驰总部旁边的另一栋楼里,中间有一条带顶棚的连廊。温静言走过去的时候,连廊的玻璃顶上积了一层灰,透下来的阳光变得又暗又脏。走廊里没人,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来回弹。
宋柏衡的办公室在研发中心三楼,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副总经理”三个字,门半敞着。
温静言敲了两下。
“请进。”
宋柏衡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抬起头来的时候,眼镜滑到鼻梁中间。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老一些,头发灰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桌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影,女儿穿着学士服,应该是前几年拍的。
“你是?”他摘下眼镜,打量着温静言。
“温静言。顾总请来的谈判顾问。”
宋柏衡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他的眼神很平,像是听到了一个跟自己无关的名字。
“哦,顾总跟我提过。坐。”
温静言在他对面坐下。办公室不大,但很整齐,书架上的文件夹按年份排列,标签朝外,一目了然。桌上有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旁边的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
“宋总,我想了解一下新驰产品通过北美市场认证的流程。”
宋柏衡重新戴上眼镜,从抽屉里抽出一沓文件。“认证流程不复杂,复杂的是标准。UL、CSA、TÜV,每一个认证机构都有自己的标准体系,而且每隔一段时间会更新。新驰从五年前开始做这方面的准备,目前已经通过了大部分基础认证,但还有几个关键项在走流程。”
“什么关键项?”
“电池安全认证。”宋柏衡翻到其中一页,“这是北美市场最严格的一项,涉及过充保护、热失控、实验等等。我们去年提交了申请,但被退回来三次,每次都是不同的理由。第一次是实验数据格式不对,第二次是样品数量不够,第三次是说我们的测试机构没有资质。”
温静言听着,脑子里那张拼图越来越完整。
被退回来三次,每次都是不同的理由。这听起来不像是在正常走流程,更像是在被人用规则挡在门外。而每一次退回来,都意味着至少两到三个月的延误。拖到现在,新驰的产品已经比原计划晚了一年半。
“宋总,”温静言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认证过程有些不太正常?”
宋柏衡看了她一眼,把文件放下。“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温静言斟酌了一下措辞,“有没有可能,有人在认证机构那边施加了影响,故意拖慢新驰的进度?”
宋柏衡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
“这个问题,”他终于开口,“顾总去年就问过我。”
“您怎么回答的?”
“我说没有证据。”宋柏衡放下茶杯,“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现象。新驰从三年前开始,每一次准备申请某个认证,对方的标准就会在申请前一个月出现调整。不是大改,是小调——改几个参数、换一种测试方法,看起来像是正常的标准更新,但每一次都恰好打在我们准备的内容上。”
温静言的心沉了一下。
三年前开始。
和三年前华腾案的时间点,完全重合。
“宋总,三月份你参加的那个行业论坛,你跟迈顿集团的法务总监陈大卫有没有私下交流过?”
空气突然安静了。
宋柏衡摘下了眼镜,用一块眼镜布慢慢地擦着镜片。这个动作持续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温静言。
“论坛的晚宴上,他过来敬了一杯酒。聊了几句。”
“聊了什么?”
“聊了认证标准的事。”宋柏衡的声音没有起伏,“他说迈顿集团也在关注中国新能源车的认证标准问题,希望能跟我多一些交流。我给了他那张名片。”
“后来呢?”
“后来他给我发过两次邮件,讨论了一些技术问题。都是一些公开信息,不涉及新驰的商业机密。”
温静言点了点头。
公开信息。不涉及商业机密。
但一个法学背景的法务总监,为什么要跟一个技术副总“讨论技术问题”?
除非他讨论的,并不是技术本身。
“宋总,”温静言站起来,“谢谢您的时间。如果方便的话,您跟陈大卫的邮件往来记录,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宋柏衡终于露出了一丝微妙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疲惫的无奈。
“你是怀疑我?”
“我谁都不怀疑。”温静言说,“我只是想确认,所有可能被人利用的渠道,都是净的。”
宋柏衡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脑,登陆邮箱,把屏幕转向她。
“看吧。”
温静言花了几分钟快速扫完了那几封邮件。正如宋柏衡所说,内容确实不涉及新驰的商业机密——讨论的是SAE International和ISO的通用标准。技术细节偏多,像是两个工程师在探讨学术问题。
但温静言注意到了一件事。
每一封邮件末尾,都有一小段看起来像是礼貌性结尾的话——“期待您的进一步见解”“不知道您是否方便分享最新的测试数据”“希望能在XX标准委员会上见到您”。
这些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在引导宋柏衡说出更多的信息。
不是直接问,是慢慢诱导。
对方不是一个法务总监,他受过专业的询问训练。
“宋总,这些邮件,您回复的时候,有没有附上过新驰内部的测试数据?”
宋柏衡想了想。“有一次,他问到一个关于热失控测试的效率问题,我发了一份去年做的内部测试报告给他。那份报告是我在行业会议上公开宣讲过的内容,不属于保密材料。”
“公开宣讲过?”
“对,去年在底特律的一个行业会议上。”
温静言记下了这个信息。公开宣讲过的内容,不构成泄密。但如果对方精心设计问题,让宋柏衡在不经意间把公开数据和内部推演结合起来,那就能拼凑出远超公开信息的情报。
这不是宋柏衡的错。但这是一个被人利用了的、致命的漏洞。
“谢谢您,宋总。我没有问题了。”
宋柏衡关上电脑,站起来送她到门口。在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温静言,我知道你是谁。”
温静言停下脚步。
“三年前的事,我不了解内情。”宋柏衡说,“但我见过季鹤亭。那个人,不是一个会把你的前途放在心上的老师。”
温静言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在这个行业里待了快三十年,”宋柏衡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像季鹤亭这种人,他想做的事,不会只用一个方案。专利只是第一步,认证是第二步。如果你挡了他的路,他会有第三步、第四步。”
“你觉得他的第三步会是什么?”
宋柏衡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能告诉你一件事——他在行业协会里的位置,让他可以接触到中国几乎所有新能源企业的技术路线图。他不缺棋子,也不缺刀。”
温静言点了点头。
“谢谢您,宋总。”
她走出研发中心的时候,手机震了好几下。
顾衍之的信息:董事会的意见不太统一,有人反对你担任首席顾问。名单我发你了,你看看怎么处理。
然后是傅思远的信息:温老师,我查到一件事。宋柏衡的女儿去年拿了迈顿集团设立的一个奖学金,金额不大,但这件事可以被人利用。
温静言站在连廊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两行字,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董事会里有人反对她,宋柏衡的女儿拿了迈顿的奖学金,有人在暗处给她递消息,季鹤亭在明处布网——这些线头正在快速缠绕成一个越来越紧的结。
她睁开眼,先回了傅思远的消息:那个奖学金,是公开的还是内部的?
傅思远很快回复:公开的,有公示名单。但奖学金设立的年份是去年,正好是337调查启动前一年。
温静言:继续查。迈顿集团还资助过哪些中国学者和行业人士,列一个名单给我。
然后她拨通了顾衍之的电话。
“名单我看了。反对最激烈的是谁?”
“赵恒,董事,主管供应链的副总裁。他的理由是——你的背景会让新驰在舆论上被动。”
“赵恒。”温静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三年前他在新驰吗?”
“在。他是当时的采购总监,华腾案之后被提上来的。”
温静言在心里把这条线也记下了。
“帮我约赵总,明天上午。我要跟他当面谈。”
“你确定?他现在对你的敌意很大。”
“我知道,”温静言说,“所以我更要见他。”
她挂了电话,站在连廊的尽头,五月的南城风已经有些热了,吹在脸上像一块湿毛巾。远处是研发中心的灰色外墙,再远处是新驰的组装车间,烟囱里的白烟在低空慢慢散开,像一个没有声音的信号。
温静言想起宋柏衡说的那句话——他不缺棋子。
她曾经是季鹤亭的棋子,被用完之后丢弃了。现在她又回来了,但这一次,她不想再当棋子。
她想做那个掀翻棋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