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4章

火灵转过身来,整座地底大殿的温度在一瞬间飙升到令人窒息的程度。空气中弥漫着灼烧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炭。

那尊三丈高的火焰巨人没有五官,但被它“目光”扫过时,四人都感到一股源自本能的战栗。它手中的火焰长枪缓缓抬起,枪尖指向最前方的江逸安,金色的火焰在枪尖上凝聚成一个炽亮的光点。

“这玩意怎么打?”方清荷的声音里终于没了往的跳脱,“纯阳之火凝成的灵体,物理攻击完全无效,术法攻击会被它的火焰同化——”

话音未落,火灵动了。

它没有腿,整个身躯化作一道火焰洪流,瞬息间便跨越数十丈距离,火焰长枪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江逸安当头砸下。枪未至,地面已经开始熔化,赤红色的岩浆顺着火晶石的缝隙流淌开来。

江逸安一把推开身侧的苏云袖,同时借力往反方向翻滚。火焰长枪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轰然巨响中,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被砸出一个直径丈余的熔岩坑,溅起的岩浆落在他的衣角上,瞬间烧出几个焦黑的窟窿。

“好险。”他翻身而起,后背冷汗涔涔——就差半寸,那把枪就会把他钉在地上。

“别硬接!”苏云袖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它的火焰能熔穿筑基期的护体灵力,金丹期以下触之即伤!”

“早看出来了!”江逸安抽出玄光旗,银光在旗面上疯狂旋转,“问题是躲也躲不了多久——这鬼东西速度太快了!”

火灵一击落空,身形再次化作火焰洪流,这次的目标换成了离它最近的林玄声。林玄声瞳孔骤缩,长剑横挡的同时身形暴退,但火焰长枪的速度比他快得多。千钧一发之际,方清荷的霞光从侧面轰至,勉强将枪尖打偏了几分,林玄声趁机翻滚躲开,肩头仍被枪风擦过,道袍焦黑一片。

“谢了。”他咬牙说了两个字,握剑的手骨节发白。

“这样下去不行。”江逸安盯着重新凝聚成形的火灵,脑子飞速转动,“打不过它——纯阳之火是天地间最霸道的火焰,我们的攻击对它无效,它的攻击我们一下都扛不住。不能硬拼。”

“你有什么办法?”苏云袖闪到他身侧,与他背靠背而立。

“分散它。”江逸安压低声音,“它只有一杆枪,一次只能追一个人。我们四个分开站位,谁被追谁就往死里跑,其余三个人集中轰它口的白色火焰——那团白色火焰是它的核心,打散了它也许就能散。”

“也许?”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苏云袖沉默了一瞬,果断道:“按他说的做。”

四人同时朝四个方向散开。火灵果然顿了一瞬——四个目标分散在四个方向,它需要选择。也只犹豫了一瞬,它便朝江逸安扑去。

“为什么又是我!”江逸安惨叫一声,玄光旗在身后卷起一道银光屏障,脚下疯狂加速。

火灵的火焰长枪砸在银光屏障上,屏障应声碎裂,但也为江逸安争取了一息时间。他借机闪到一火晶石柱后面,长枪紧随而至,将石柱拦腰砸断,碎石飞溅如雨。

“现在!”苏云袖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三道攻击同时轰向火灵口那簇白色火焰。方清荷的霞光如金色的箭矢直射而出,林玄声的剑罡化为一道白虹,苏云袖的银辉剑光则从另一个角度封死了火灵的退路。三道攻击精准地命中同一个点,火灵口的白色火焰剧烈震颤,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金色火焰组成的身躯也开始不稳定地波动起来,像是随时会溃散的样子。

“有效!”方清荷兴奋地大喊。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火灵舍弃了江逸安,庞大的身躯猛地膨胀开来——这一次它没有再化形追击,而是直接引大半个身躯。无数道金色火流四散喷射,每一道都灼热到足以熔化精铁。大殿四壁的图腾在火焰波及下齐齐亮起赤红色的光芒,以死物之姿发出共鸣般的嗡鸣。

四人全力防御——江逸安的玄光旗、苏云袖的护体霞光、方清荷的霞光屏障、林玄声的剑幕,四层防御在金色火流面前一层层碎裂。最后一道剑幕碎裂时,余波将四人齐齐掀飞,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口剧痛如遭锤击。

火灵重新凝聚,口的白色火焰虽然比之前黯淡,但依然在燃烧。它提起火焰长枪,枪尖对准了离它最近的林玄声。林玄声刚被余波震得气血翻涌,剑都险些脱手,本来不及躲。

一道水蓝色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苏云袖横剑而立,眉心那枚银色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她的灵力在刚才的防御中已经消耗大半,脸色苍白如纸,但她没有退。林玄声勉强撑起身子想要说什么,被她一个手势止住。

“师姐你的灵力——”方清荷惊呼。

“闭嘴。”苏云袖声音依然清冷,但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火灵的火焰长枪刺出,枪尖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灼热扑向苏云袖。这一枪的威势比之前任何一击都强,显然火灵在刚才的爆炸中汲取了地底火脉的力量。灼热的气浪已经先行扑至,苏云袖额前的碎发瞬间焦枯卷曲。

江逸安站了起来。

他离苏云袖最远,玄光旗飞旋入手。他知道如果自己冲过去硬挡那一枪,两人都会受重伤。但如果不挡,以苏云袖现在的状态,本扛不住。

就在他准备冲出去的那一瞬,丹田里的铁珠子又裂开了一道缝。

这次涌出的不只是灵力,还有一道极其强烈的冲动——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种感觉像是全身所有的灵力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不需要任何法诀,不需要任何心法,那些灵力知道该去哪里,该怎么运转,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凭本能举起右手,五指微张。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射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灼热或冰寒,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压制。

暗金光芒击中火焰长枪的瞬间,枪尖的金色火焰竟然像被泼了冷水一样急剧熄灭。不只是熄灭,那些火焰像是遇到了天敌,疯狂地往回收缩,仿佛看到了某种令它们恐惧的东西。火焰长枪在暗金光芒中节节崩解,从枪尖到枪杆,一寸一寸化为虚无。

火灵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口那簇白色火焰疯狂跳动。它发出无声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开始溃散——不是被打散的,而是自行解体,像是想要逃离那道暗金光芒的范围。火焰组成的四肢脱落、躯崩塌,化为一缕缕金色的烟火朝四面八方逃逸。

江逸安看着自己的右手,愣了一下。

但只愣了一下。

“苏云袖!”他暴喝一声,提醒她此刻最好的出手时机。

苏云袖动了。她没有问刚才那道暗金光芒是什么,没有问江逸安是怎么做到的。在他抬手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在蓄力。当火灵溃散的那一刻,她已如离弦之箭冲出。长剑出鞘,银色剑光在火焰图腾映照下划出一道璀璨的弧线。

与此同时,江逸安从另一个方向冲出。两人并驾齐驱,冲向大殿中央那簇仍在燃烧的纯白火焰——火灵的核心。

方清荷呆立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他们俩……”

她揉了揉眼睛,然后又揉了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江逸安和苏云袖的动作,在她眼中呈现出的,是和刚才截然不同的画面。

他迈步时,苏云袖在同一瞬间迈步。他挥旗时,苏云袖在同一瞬挥剑。没有任何预先的交流,甚至没有眼神对视,但两人的动作配合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玄光旗的银芒和银色剑光在半空中交汇,没有相互抵消,反而互相缠绕、互相增益,融为一体。那道融合了银光与霞光的攻击击中白色火焰时,火焰发出一声玻璃碎裂般的脆响,纯白色的光芒骤然内敛,然后炸开。

漫天白色光点如星辰般洒落,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火灵彻底消散。

殿内的温度急速下降,灼烧的空气恢复了正常的湿润。那些流淌的岩浆迅速冷却,凝固成扭曲的黑曜石。四壁的火焰图腾也渐渐暗淡下去,恢复了沉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味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江逸安和苏云袖同时落地。玄光旗的旗面微微低垂,长剑的剑锋斜指地面,两人之间弥漫着只有战斗后才能体味的那种短暂而深刻的默契。

“你那道暗金色的光是什么?”苏云袖先开口,呼吸还有些不稳,但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不知道。”江逸安摊手,表情比她还困惑,“就是感觉好像能灭它,然后就灭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我丹田里那颗破珠子到底什么来路。”

苏云袖看了他三秒:“能在战斗中把未知力量用得这么顺手的人,你是第一个。”

“过奖过奖。”江逸安收起玄光旗,咧嘴一笑,“不过你刚才补剑也挺准的嘛,都不需要我出声。咱俩这默契,上辈子该不会是一伙的吧?”

苏云袖没有回答,偏过头,似在看壁上残留的火焰图腾。但这个动作没有藏住她耳尖上那一点尚未退尽的红。

林玄声从角落缓缓起身,沉默地捡起长剑。方才苏云袖挡在他身前时,没人注意到他的表情——这个一向冷静的天剑门弟子,在苏云袖横剑而立的那一刻,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那不同于单纯的被救后的感激,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被触动了某很久没动过的弦。

他整理好道袍,面无表情地回到队伍,但经过苏云袖身侧时,脚步慢了半拍。没说话,头压得很低,像是在避免被看到什么不愿展露的神情。

方清荷蹲在原地揉着被震麻的胳膊,看看江逸安,又看看苏云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江师兄,你刚才紧张我师姐的样子,跟我爹紧张我娘一样一样的。”

“瞎说什么大实话。”江逸安脸不红心不跳地回了一句,然后立刻转移话题,“话说回来,你们注意到没有——刚才火灵爆发的时候,四壁那些图腾不是被激活了,而是被它强行从什么东西里抽出来的。它在抽取地底火脉的力量。”

“这座殿的布置确实有古怪。”林玄声恢复了平静的语调,“看上去是镇压,其实是封印。也许火灵不是被我们打败的——只是被暂时打散了。只要地底火脉还在,它就能重新凝聚。”

“那正好,”江逸安拍拍手上的灰,“反正我们也没打算在地底长住。趁它还没重新活过来,赶紧拿东西走人。石碑上写的‘三殿之匙’,这殿里肯定藏了一把。”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灵光从消散的白色火焰处升起,缓缓凝聚成一块巴掌大的令牌。令牌通体由火焰晶石构成,中央嵌着一枚微缩的火焰印记,样式与壁画中环绕铁珠的轨迹完全一致。令牌在虚空中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散发着温热的灵能波动。

紧接着,大殿正中央那幅巨大的壁画突然亮起。画中那道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愈发清晰,但最引人注目的变化发生在他眉心——一道裂痕悄然浮现,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冰冷的、非人的、毫无感情的眼睛。眼瞳的中央不是瞳孔,而是一道暗金色的竖线,与江逸安掌心残留的暗金光芒一模一样。

竖线亮起的那一刻,江逸安掌心的暗金光芒不受控制地亮了一瞬,像是在回应壁画中的那只眼睛。

随后,壁画归于沉寂。裂痕合拢,暗金光芒消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云袖将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她的目光落在壁画中那道裂痕合拢之后留下了一圈极浅的痕迹——七枚铁珠嵌在眉心周围。她默默数了一遍。六枚在手,一枚在天灵。唯独最应该有人持剑的那只手,是空的。

她没有立即开口,只是转头看了江逸安一眼。而江逸安正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方才发出暗金光芒的位置,皮肤上只余一道极淡的、正在消退的红痕。但丹田里的珠子跳得正厉害,是一种她也感应到的频率。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江逸安抬眼时,恰好撞进她探究的目光里。

“是。”苏云袖答得很脆。

“那就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江逸安收回目光,没有追问,“走吧。”

他率先走向令牌。正要伸手去取,一只通体漆黑的小鸟以惊人的速度从大殿入口处冲了进来,落在令牌前方,双翼一收,昂首看向江逸安。

“老黑?”江逸安着实吃了一惊,“你怎么进来的?你不是在后山吗?”

老黑歪了歪脑袋,眼神一如既往地嫌弃。它低头啄了啄脚下的令牌,又转头看向石阶上方的出口方向,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鸣叫。这一声不是“呱”,而是一种带有明显警示意味的低唳。

方清荷眼睛瞬间放光:“这就是你家那只乌鸦?好漂亮!就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外面可是有禁制——”

“它是跟着灵兽园的感应找过来的。”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后方响起。

四人霍然转身。

大殿后方的暗影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身形修长却瘦得脱了形,手腕和脚踝上都残留着断裂的灵锁,锈迹斑驳的断口处还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一头白发垂落至腰际,面容在暗光中若隐若现。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猩红色的弯月。与老黑当展现出的瞳色如出一辙。

老黑振翅飞起,落在白发少年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苍白的脸颊。那是它和江逸安相处七年多来从来没有过的亲昵。

白发少年轻轻摸了摸老黑的羽毛,抬眸看向江逸安,嘴角费力地勾起一个虚弱的弧度:“我叫玄羽。老黑是我的共生契约兽。谢谢你照顾了它这么久。”

顿了顿,那双猩红的弯月瞳中倒映出江逸安愣怔的脸。

“我和你一样,也是异种。”

江逸安缓缓呼出一口气。他也说不上来在期盼什么,只是这句“你和我一样”,恰好落进方才一直悬着的那片空缺里。他忽然觉得这颗铁珠子也好,这身解不掉也停不下来的炼气层数也好,没那么难捱了。

他回过神来,恢复那副天塌下来先笑三声的表情,朝玄羽伸出手:“那你得跟你家乌鸦说说,在我那蹭吃蹭喝七年,伙食费结一下。”

老黑从玄羽肩头飞起,精准地蹬了江逸安一脚,然后飞回玄羽肩头,熟练地恢复傲娇姿态。

四人都没忍住笑意。劫后余生的紧张感在笑声中悄悄化开。

待笑声稍歇,玄羽望向大殿尽头的壁画,轻声道:“异种者,生来便背负混沌。三界既不认我等为同类,我等也无需向三界要名分。你们方才所见壁画上的那道人影,若不算认错的话,应该就是此间坐化的那位化神期前辈——他自己也曾是异种。”

此话一出,四人对视一眼。苏云袖微微蹙眉,方清荷张大嘴巴,林玄声沉默不语。

江逸安却笑了。他想起问心镜中看到的画面,想起青阳真人那句话——“逸安,我不能告诉任何人你从哪里来。”他一直以为自己身上的秘密只关乎身份来历,没想到还牵扯到这么古老的东西。

“看来我丹田里这颗铁珠子不是凭空掉进来的。”他看向壁画中那七颗环绕身影的铁珠,轻声说道。

玄羽微微点头:“你丹田里那颗,若我没有看错,应该是七枚‘混沌铁珠’中的一枚。那七枚铁珠,是异种力量的源头——集齐七枚,能开天地。”

“我不想开天地。”江逸安打断他,咧嘴一笑,“我只想回去吃包子。不过既然有人把这东西放我丹田里,那我就收着。谁想抢,先打一架再说。倒是你——”

他看向玄羽,目光落在他手腕上断裂的灵锁上,表情难得正经了一回:“你这一身灵锁,谁给你上的?”

玄羽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而平静:“苍澜宗。”

空气凝固了一瞬。

江逸安脸上那种不正经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冷的平静。不是愤怒,不是震惊——是那种一切情绪都压下去、只余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意之前的最后平静。

“苍澜宗,困你多久?”

“从妖帝血脉觉醒算起……五年。”

老黑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用喙轻轻梳理着玄羽的白发。

方清荷表情满是气愤,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林玄声一个眼神按住——他看出了江逸安此刻的沉默,不是震惊或愤怒,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寂静。

“他们想要你的血脉?”江逸安问。

“妖帝血脉能吞噬妖兽本源,炼制妖丹的绝佳引子。我是现存为数不多的妖帝血脉觉醒者。如果能在关键时机将我献祭,他们就能将整个秘境的妖兽本源纳入囊中,成就一场史无前例的血祭炼化。”玄羽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们一直留着我的命,就是在等这个机会。”

江逸安慢慢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青阳真人在他们出发前那句低语——“苍澜宗有暗子。”想起萧寒反常地守在苏云袖身边。想起秘境出入口一直没有出现的苍澜宗主力。

“原来如此。”

他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满不在乎的笑。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冷得像是刀锋上凝结的霜。

“玄羽兄,你既然出来了,那就是自己人。跟我走吧。”

玄羽没有动,只是轻轻抚摸着老黑的羽毛:“我受困太久,功力十不存一。只会拖你们后腿。”

“你搞错了顺序。”江逸安没回头,只是将玄光旗掂了掂,语气轻描淡写,“不是我们需要你帮忙——是我们先帮完你,再让你帮我们。你那后腿先拖着,等回了宗门我拿最好的灵药给你补。对了,我有个师弟专治腿疾,回头介绍给你认识。”

玄羽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那双猩红的弯月瞳中倒映着这个炼气期弟子吊儿郎当的背影、破烂的道袍,以及浑身是灰、狼狈不堪、却依然在说着大话的侧脸。

他想起老黑在青云宗后山待的七年。这只从来不愿靠近任何人类的妖帝血脉之鸟,选了这个人。

也许不是偶然。

“好。”玄羽微微垂下眼帘,走向江逸安身后,停在了侧后方。

方清荷终于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些,仰头打量玄羽肩上的老黑,眼睛亮得能发光:“我可以摸它吗?”

老黑别开头,把屁股对着她。

“它说不行。”江逸安翻译。

玄羽抬手挡在老黑嘴前,轻声道:“不得无礼。”

老黑抖抖翅膀,傲慢地看了方清荷一眼。但还是没有把头转过来。

江逸安正要开口调侃两句,忽然发现身后的林玄声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

“林兄?”

林玄声站在壁画前,背对着众人。他的剑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怎么了?”方清荷也回过头。

“江师兄,我刚才在问心镜里看到的,是未来。”林玄声没有转身。声音冷静得反常,像是蓄了太久已经无法继续压抑,“是我在炎殿被你救下来以后的一段路。”

众人同时安静。

“那个未来里,我看到你突破桎梏。但不是在我们探索完三殿之后——是在面对比火灵更大的东西的时候。他唤醒了这座秘境里真正的守护者,用自己的丹田接了一击。”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压得极轻,“我看到你的炼气层数在溃散,血是暗金色的,铁珠裂开的那一瞬间,你身后有一个人替你挡了第二下,但她没能站起来。”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远处火脉的余温在石壁间流窜。

方清荷的笑意僵在脸上,转头看苏云袖。苏云袖没有表情,但握着剑柄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江逸安看着林玄声沉默了三秒。

“那个替我挡第二下的人——”

“是苏道友。”

又是一阵沉默。

江逸安忽然笑了一声。不是轻松的笑,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发出过的、低沉而笃定的笑。

“那不是未来。”他说,“那是可能性。”

林玄声抬眼看他:“你就这么确定?”

“因为我不会让她挡。”江逸安转过身,继续朝大殿出口走去,背对所有人,声音散在石阶间,“不管你看到的是什么,到我这里只有一种结果——我在前面,她在后面。天塌下来也是这个顺序。”

他从方清荷身边走过,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方清荷眼圈微红,用力点了点头,又往后退了半步,恰好站在苏云袖与石壁之间。

林玄声没有再开口,只是转头看向江逸安的背影。良久,他握剑的姿势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不再是进攻的起手式,而是防御。像是在这个队伍里,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江逸安第一个踏上石阶,前方是幽冥海的黑暗,身后是同伴的呼吸。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块火焰令牌——上面的火焰印记正在微微跳动,像是某种古老的脉搏。

“三匙合一,古殿自开。”他喃喃重复了一句,将令牌揣进怀里,贴在那颗还在跳动着的铁珠子旁。

两簇温度隔着衣衫叠在一起,是一冷一热的两种心跳。

他继续往上走。

身后,苏云袖望着他的背影片刻,也迈开了脚步。她走得不快,却始终与他保持着同一级台阶的距离。

这个距离,从炎殿开始,她就没有再拉远过。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