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得感谢贾蓉。 归 ,若没有那家伙的挑衅,自己还困在原地打转。
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像是铜钱落进木箱的碰撞声:“贾蓉签到完成,暴揍其随从,改变剧情走向。奖励:并州狼骑一百名,白银一千两。”
数字在意识里跳动。比起贾芸那次,足足翻了十倍。
一百名并州狼骑。贾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不用自己动手,这支队伍就能吃掉一千名敌军。如果敌人更多,那就用草原上那种打法:骑着马,拉满弓,在敌人够不到的地方射箭,像磨盘碾过麦粒一样,慢慢耗尽对方的耐心和血肉。
这就是并州狼骑的战术。当年吕不纵横三国,面对无数强敌却始终能全身而退,靠的就是这种来去如风的骑射。敌进我退,敌退我追——主动权永远不会交到别人手里。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底气这东西,有时候就是一匹马、一张弓、一个可靠的队形。有了这一百名狼骑,再加上之前签到的那十名,一共一百一十人。无论是北境的外族骑兵,还是贾珍派来的打手,都用不着皱一下眉头。
天下之大,哪里都去得。
还有那一千两白银。前一天还是个兜里空空的穷小子,现在就捧着这笔钱,足够把秦可卿娶进门了。银两在包袱里沉沉地坠着,他仿佛能听见它们相互碰撞的声音。
但想护住那样的绝色女子,光有钱还远远不够。这世道,无权无势的人就像没有的草,风一吹就倒。小丈夫可以一无钱,但大丈夫不能一无权。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墙。夕阳把城砖染成了暗红色。
现在的自己,充其量只能算个小丈夫。
贾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巷子深处连乞丐都懒得蹲。
他停下来,侧耳听了听四周——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偶尔有人咳嗽,但声音隔了好几堵墙。
够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空气中突然多了一股铁锈味,还有战马身上特有的腥臊气息。十道人影在暗处凝聚,先是盔甲的反光,然后是马蹄轻轻踏地的声响。
并州狼骑。
十个人,十匹马,全副武装,像是从墙壁里长出来的。
领头那个翻身下马,甲片碰撞发出沉闷的咔嗒声。他单膝落地,右手握拳抵在口,其他九人跟着做出同样的动作。”参见主公。”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泥里。贾晖能看清他们眼里的光——热得发烫,像灶膛里烧透的炭。
他口涌起一股热流,从喉咙顶到牙关。”上马,”他说,“从军。”
“唯!”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人多问一个字。十个人同时起身,靴子踩进马镫,铁甲擦过马鞍边缘,声音整齐得像一声。
贾晖把空间里的赤兔马也放了出来。那畜生一落地就仰头嘶鸣,鼻孔喷出两团白气,马蹄在地上刨了几道白印,像一头刚从窜出来的火龙。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
十几匹战马的蹄铁敲在青石板上,从巷口鱼贯而出。
街上的人先是愣住。
有个挑担的小贩扁担脱了手,筐里的菜滚了一地。一个抱孩子的妇人退到墙,后背紧贴着墙壁,嘴张着说不出话。
最打眼的是领头的那个年轻人。
他跨坐在赤兔马背上,身板笔直,像一杆 土里的枪。紫金冠束着黑发,两雉鸡尾从脑后垂下来,在阳光里泛着油亮的光。身上那件百花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里头的连环铠露出兽面吞头的护心镜,边缘的金线看久了眼睛都花。
脚蹬飞云靴,肋下悬剑。
整个人像是从哪幅古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而他胯下那匹马,浑身上下没有一杂毛,红得像刚从火堆里牵出来的。马鬃被风扬起的时候,阳光照上去,像是在燃烧。
一个孩子哇地哭了。哭声惊醒了好几个人,他们纷纷往两边闪,让出一条道来。
贾晖没有回头。
马蹄声渐渐远去,像鼓点一样敲在石板路上。
贾晖翻身跃上赤兔马,全身铠甲在光下泛出冷硬光泽,箭壶斜挂腰侧,画戟横握掌中。战马喷出一团白气,马蹄轻踏地面,碎石震得微微跳动。他身后的十骑军士同样甲胄齐全, 佩弓,动作一致地勒住缰绳,仿若一体。
街道两旁的摊贩停下手里的活计,几个扛着布匹的脚夫侧过身子,眼中满是惊愕。一个老妪拽了拽孙儿的衣领,压低声音:“这少年将军可真是精神。”旁边卖炊饼的汉子掂了掂手中的面团,咧嘴笑道:“瞧他身后那十个骑士,个个腰板挺得和旗杆似的。”议论声如风吹过麦浪,从巷口蔓延到街尾。有人猜他是北城哪户将门之后,有人说是外地来的武举人。贾晖对这些视线视若无物,催马行向登记处。
—
贾蓉踉跄着撞开宁国府的大门,左眼肿成一条缝,嘴角开裂渗出血珠,半边衣袖撕破,露出青紫的胳膊。几个丫鬟正端着漆盘走过回廊,见到他这副模样,惊得差点摔了手中的茶盏。他一路跌撞穿过中庭,厅内雕花屏风后传来丝竹声和女人的轻笑。贾珍半倚在软榻上,小桌上摆着酒壶和几碟残菜,一个美妾正替他捶腿。
看见贾蓉的模样,贾珍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随手抓起桌上的茶杯便掷了过来。瓷片在贾蓉脚边炸开,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让你去退个亲事,怎么磨蹭到这时候?还弄成这副鬼样子,你存心要让外人看我贾家的笑话?”贾珍的声音粗哑,透着不耐烦。他不过三十出头,眼窝却深陷下去,两颊肌肉松弛,额头皱纹如刀刻,活像年过半百的老头。
贾蓉跪倒在地,浑身发抖,牙齿磕碰作响。“老、老爷,这不怪我……”他话未说完,贾珍大步上前又是一记耳光,打得他整个人歪向地面。周围的丫鬟美妾纷纷低下头去,有人偷偷抬眼瞟了一眼又迅速挪开视线。贾蓉捂着发烫的脸颊,声音哆嗦不已:“都怪那贾晖,他不肯退亲,还让人打了十几个小厮,连我也……”他顿了顿,像是害怕被吞掉似的,“他还,还——”
“还什么?”贾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半提起来,“你把话给我说利索了!”
贾蓉的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好像猜到了您打的什么主意,当着那些人的面把话挑明了。”
贾珍膛剧烈起伏,面色由青转紫。
平里他在人前端着那张道貌岸然的脸,装得一本正经。可背地里做过什么,他自己最清楚。如今贾晖那小子竟当众扯下了他的遮羞布——觊觎儿媳,儿子娶亲只为暗中染指。
这等丑事一旦传扬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差点没把他当场气死。”我要他的命!要他的命!”
嘶吼声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贾蓉缩着脖子站在角落,大气不敢喘一口,更不敢抬头看他爹那张扭曲的脸。
淡蓝色裙摆停在门槛外。
尤氏挽着高髻,耳边的玉坠微微颤动。她本是过来请安的,听见屋里的动静,脚下像生了。那张艳丽的脸庞上,血色褪得净净。
她太清楚贾珍的为人了。
当年她不过是房里一个妾,只因原配死了,才被扶了正。可这个“大乃乃”的名头,不过是空壳子。在贾珍跟前,她连说话都得压低三分嗓门。
站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她才拼凑出事情的原委。
手指攥紧了袖口,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知道贾珍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万万没想到,他竟能畜生到这种地步——为了霸占儿媳,竟让自己亲生儿子娶了她!
尤氏眼眶泛红。
可她又能怎样?
改嫁过几次的母亲,早已让她在府里抬不起头。她连自保都勉强,更别说去管别人的闲事。”贾晖……倒是个有骨气的。”
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名字,尤氏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她从未见过这个人,只知道他打了贾蓉。能让贾珍气成这样,想必是个硬茬子。
她叹了口气。
在这个宁国府里,她大概是唯一一个替那陌生男子担忧的人了。希望他被贾珍抓住的时候,还能留着一条命。
贾晖打翻贾蓉的消息像泼出去的脏水,在神京城几条大街上迅速蔓开。她站在廊下,指尖掐进掌心,心里明镜似的——贾珍那畜生什么事不出来?贾晖怕是逃不出那张早就张好的网。”给我把那狗东西揪回来,我要亲手剥了他的皮!”贾珍的怒吼从正堂炸出来,震得窗纸都在抖。
贾蓉一听这话,眼睛亮得跟点了油似的。他巴不得贾晖死,比贾珍还急。可一想起刚才贾晖那几下子,后槽牙就发酸:“老爷,那小子手底下硬,四个小厮连他衣角都没摸着。”
贾珍一巴掌拍在案上,茶盏蹦起半寸高:“四个不够就四十个,全给我拎上棍棒。我就不信他长了三头六臂。”
贾蓉咧嘴笑:“那我再跑一趟。”
“滚!”贾珍看都不想看那张谄媚的脸。
贾蓉扭头就往外蹿,招呼了大半个府里的男仆小厮,锄头棍棒抄得叮当响。他走在队伍前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怨毒念头——抓住那小子得先揍个半死,让他跪着嚎,让那秦家闺女在旁边看着,亲眼看着老爷怎么玩她。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碰。
同一时间,贾晖当街撂倒贾蓉的事已经像风刮过神京小半个城。宁国府的老爷要儿子强抢族中子弟的未婚妻,抢来却暗地里送给老子糟蹋——这消息在茶楼酒肆里炸开了锅。贾家的名头本来就大,出了这等腌臢事,更是一传十十传百,用不了两三天,满城都得嚼这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