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晖却冷冷一笑,嘴角扯出一道不屑的弧度:“我跟贾家早就断了关系,出了五服的旁支罢了。这身行头是我自己掏银子置办的,贾家连半个铜板都没出过。”他说这话时,目光里透着一股狠劲,像是巴不得把“贾”这个姓氏从自己身上剜下来。那抄家灭族的浑水,谁沾上谁倒霉,他才不稀罕。要权势、要地位,靠自己一双拳头打出来的才叫痛快!
邓定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越看越觉得古怪。这人年纪不大,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行,不管你跟贾家有没有瓜葛,明天一早就随军开拔。”
“是!”贾晖应得脆利落,随即带着手下的弟兄朝军营方向走去。躺下时,身上那副铁甲都没卸——夜里要是有什么东西,翻身就能暴起,出一条血路。空间里还藏着那一百名并州狼骑,想到这,贾晖心里就有了底气。
就在贾晖顺利踏进军营的那一刻,贾蓉带着几十号人,气势汹汹地冲到了贾晖的住处。”人呢?!”屋里空空荡荡,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剩下。贾蓉一脚踢翻门板,怒火直冲脑门。
最后,贾蓉抓到了贾芸。贾芸哪敢得罪这位主子,只好把贾晖投军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参军?”贾蓉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为了躲我们,居然跑去当炮灰。”他身后那几十个家丁打手也跟着哄笑起来:“这贾晖脑子让驴踢了吧?这时候去当大头兵!”“就是,嫌命长啊!”“不用咱们动手,那些异族就能把他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嘲讽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觉得,贾晖这回是死定了。
贾蓉心情大好,也跟着笑了一阵,转身一摆手:“走,回去禀报老爷!”
贾蓉站在原地愣了半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条路——走不通。最后他只能把缰绳一拽,掉转马头往回赶。
人一旦踏进军营的门槛,就不再是能随便碰的了。他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冲到兵棚里去拽人。况且老太太那边的话已经递过来了,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事不能再往外捅。丢的不光是宁国府那一房的脸面,整个贾家的名声都得跟着赔进去。要是闹到军营里,满大街的人都得知道,那才叫真难看。
贾蓉咬着牙,灰溜溜地推开了自家大门。”废物!”
迎接他的是一记劈头盖脸的巴掌。贾珍的唾沫星子溅到他脸上,紧接着又是一脚踹在膝窝上,贾蓉整个人扑倒在地。他心里恨得牙发痒,却只能把脸埋进青砖缝里,一声不吭地挨着。
贾珍发泄完了,抹了把嘴角,冷笑从牙缝里挤出来:“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以为躲进军营我就拿他没办法了?”他眯着眼思忖了片刻,吩咐道:“去查,看那该死的东西分到了哪一营。跟领兵的打个招呼,专挑苦的、累的、最要命的活派给他。最好让异族的刀把他脑袋砍下来!”
说到最后,贾珍的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得意:“最好是把他抓了去,剃了头发,留条金钱鼠尾,当个奴隶才解恨。”
贾蓉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挂着鞋印子,却也跟着笑起来:“哈哈,这一下他铁定完蛋,死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父子俩谁都不觉得贾晖能在战场上活下来。那些异族骑兵冲过来的时候,一个没上过阵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活路?必死无疑。”等他一死,”贾珍压低声音,嘴角咧出一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秦家那闺女,咱们一分银子都不用花。”
贾蓉听着这话,口像被人塞了团棉花,闷得发慌。头顶那点绿意压得他透不过气来,可一想起贾晖那张脸,他又觉得痛快了:“好歹,还有人比我更惨。”
四王八公那帮人,没过几天就把贾晖这名字丢到了脑后。在他们眼里,那小子下场好不了,不值得多费心思。偶尔遇上贾珍父子,提起这事,也不过是当作酒桌上的笑料,你一言我一语地讥讽几句。真正让他们上了心的,是秦家那一门。
第二天上午,光透过窗棂落在绣房里。铜镜前坐着一个正当好年华的女子,身段丰腴匀称,一张脸白里透粉,眉眼间有种沉静的光泽。丫鬟站在身后,替她梳理着乌黑的长发。
指尖捻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花钿,轻轻压在眉心。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艳得像三月的桃花,可此刻她没心思欣赏自己的妆容。
丫鬟从外头小跑进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秦可卿的手指顿住了。那双剪水秋瞳里浮上一层惊愕,随即化作淡淡的愁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她一个内宅妇人,能翻出什么浪来呢?
目光重新落回铜镜。镜中人的眉眼依旧精致,可眼底的光已经暗了几分。她只能盼着,盼着事情别往最坏的方向走。至于盼的是什么,大概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北上的路被马蹄踩得尘土飞扬。贾晖勒住赤兔马的缰绳,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十名并州狼骑,加上一支不足万人的部队,满打满算也不过千把人。说是去前线增援,可他们真正的任务是押送粮草,说白了就是辎重兵,连铠甲都比人家薄了两层。
【叮!恭喜主人!完成本签到获得卫生纸十卷!】
胯下的赤兔马打了个响鼻,贾晖翻了个白眼。这个红楼系统,一天一签到的玩意儿,给的尽是些不上不下的东西。不过转念一想,有卫生纸总比用草纸刮得生疼强,古代子糙得很,没这些现代玩意儿还真不习惯。”系统,本月签到!”
【叮!恭喜主人!完成本月签到获得《雪中》小说全集与100两黄金!】
贾晖嘴角翘了起来。一百两黄金,够在京城置办一处像样的宅子了,到时候新婚燕尔也算有个窝。至于那套小说……他摸了摸下巴,脑子里已经盘算开了,要是拿去书坊刊印,未必不能捞一笔润笔费。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枯燥的行军路上突然有了盼头。每签到像开盲盒,偶尔冒出点稀奇古怪的东西,够他乐呵半天。晚上扎营的时候,点一盏油灯,翻几页《雪中》,时间倒也不难熬。
可这种好心情没能持续太久。
越往北走,路边的景致就越荒凉。起初只是田地荒芜,后来渐渐能看到人影——说是人,不如说是骨头架子撑着皮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裂得渗出血丝。那些流民拖家带口,跌跌撞撞地往南走,见到他们的队伍,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空洞。
赤兔马踏过一地尘土,贾晖攥紧了缰绳。喉头滚动了一下,咽下去的那些话,像鱼刺一样卡在口。
贾晖口那口气慢慢沉了下去,像块石头坠进井底。
一个二十出头、模样周正的青年弓敏学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这些逃难的人里,有遭了灾的。旱的地方地里能起灰,颗粒都收不上来;遇上雪灾的,冻死的、饿死的不计其数;还有些地方洪涝刚退,活着的人也只能往外跑——实在熬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扫四下的流民:“还有一类是因为边境那边不断有人打过来,骑兵都冲到中原里头了。见房就烧,见东西就抢,女人和孩子直接掳走。逃得了命的人,出来也只能卖儿卖女。”
这个叫弓敏学的年轻人,是贾晖在军营里结识的同伴。
家境不好,为人倒还算正直。
弓敏学看得出,这个贾晖不是寻常人,便主动靠近攀谈。说话时的姿态放得很低,甚至带了点小心翼翼的敬意。
这也不奇怪。贾晖身上穿的和戴的,再加上身后那十名并州狼骑整整齐齐地跟着——瞎子才看不出他不简单。实际上,想跟他套近乎的人多得是。只是贾晖大多看不上,挑来拣去,只有这个弓敏学还算机灵,肯学东西,也懂事。
更何况,贾晖确实需要一个人帮他摸清这片陌生世界的风土人情。于是两人关系维持得还算融洽。
听完弓敏学的话,贾晖眉头微微皱起:“全国各地都这样了?大乾建国到现在才不过百来年,才经历了四位皇帝吧——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话里藏着一股烦躁。
什么情况?
怎么看都像是王朝撑不住的气象?按说,现在不该是个鼎盛期吗?
不过转念一想,历史上百来年便开始走下坡的王朝,也不是没有。土地兼并、灾荒频发,这些东西随便哪一个都能把王朝的命脉割断。
弓敏学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也说不上来。我就是个啥都不是的小人物。”
说话间,他偷眼打量着贾晖。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个比他瞧着还小几岁的少年——不简单。
光是那柄方天画戟,就重达四十五斤,放在汉朝是百十斤往上走的怪物。这种兵器本不是战场上劈砍用的,而是仪仗队扛着摆排场的东西——说白了,就是撑门面的装饰。
手掌虎口处隐隐作痛,那是长时间握住金属器物后留下的记忆。普通人勉强能把这东西从地面提起,可要想让它像风车般旋转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战场上没人会给你喘口气的机会。挥动它一次两次容易,连续上百次呢?上千次呢?
百万士兵里,能找出一个驾驭这等重型兵器的都算奇迹。
可贾晖做到了。不仅如此,他还能在挥动时调整角度,让刀锋在接触目标的瞬间微微偏转,借助惯性完成切割。
弓敏学的视线一直粘在那个身影上。他在军营混了七年,见过无数新兵的生涩与笨拙,也见过老兵油子的狡黠与滑溜。但贾晖不同——那人的动作里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身体本身就记得这些招式,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