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着等这场战事消停些,召那贾晖回京见上一面。谁知还没等旨意拟好,边关又一道八百里加急拍到了案上——夜袭敌营,烧了三座帐,砍了主将的首级,还追出三十里把溃兵碾成了泥。
消息传到宫里那天,据说宁国府那对父子连筷子都没动过。
雍顺帝倒是胃口大开,一口气吃了两碗粳米饭,还让御膳房多添了一道糟鹅。后宫里那些消息灵通的主儿们很快便都知道了一个名字,不多时,连 扫地的小太监都能说上几句贾校尉的英雄事迹。
可惜前头刚封过赏,百官那帮人的口水还没咽净,这会儿若是再动提拔的心思,朝堂上少不得又要吵成一锅粥。雍顺帝把密报叠好,塞回匣子里,指腹在木纹上来回摩挲了几下。
但贾晖这个人,已经像刺一样钉在他心里了。
接下来的子,边关的折子像约好了似的,一比一热闹。每份报功单上都有那个名字,今天烧了哪座寨子,明天端了哪路伏兵,后天又把哪个 头目的脑袋挂在了辕门上。消息传回神京时,整座城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
街口卖炊饼的老张头敲着蒸笼唱歌,巷尾说书的瞎子换了新词,酒肆里买醉的人拍着桌子叫好,连走街串巷的货郎都舍得停下来灌上半碗浊酒。那些被噩耗压了半年的脸,终于重新挤出了笑意——战败、失地、丢城,这些字眼已经太久没能从北边的消息里抹去,如今总算有人用刀尖把它们一口气全剜了个净。
重写结果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大殿,青砖地面映出一片片光斑。朝堂上的喧嚣已经持续了一个时辰。”又是捷报!”一个文官手持奏折,声音里带着颤抖,“贾晖率部夜袭敌营,斩首数百!”
隔,同样的声音再次响起:“贾晖再破努尔哈所部,阵斩千夫长!”
第三,消息更加猛烈:“贾晖焚毁敌营辎重,努尔哈率残部逃窜,定远镇之围已解!”
当有人念出“贾晖斩首努尔哈”时,朝堂上炸开了锅。”神将!”
“我大乾终于出了神将!”
有人激动得声音发颤,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头抹泪——王公也好,百姓也罢,所有人的脑子里只有三个字:贾晖。
他斩了敌将。
他夺了敌旗。
他破了敌军。
那个曾经让大乾边军闻风丧胆的鞑虏,那个让无数将领折戟沉沙的努尔哈,就这么死了?
“荒谬!”一个老将站了出来,“鞑虏威名赫赫,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另一个武将打断了他,“前线奏报,有首级为证!”
朝堂上,有人喜极而泣,有人脸色铁青,有人拍案叫绝,有人喃喃自语。”什么时候,我们大乾也能打这样的仗?”
“是鞑虏变弱了,还是咱们的贾游击太——”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个没说出口的词:变态。
傍晚,七皇子李景琰从军营返回,径直走向御书房。他的铠甲上还带着马背的尘土,声音却比任何人都响亮。”斩将、夺旗、破军!”他站在门口,向案后的雍顺帝拱手,“这是武将一生的至高荣誉!从古至今,有几人能得此殊荣?”
雍顺帝放下朱笔,抬眼看他:“景琰,前几 还反对朕的赏赐。”
“儿臣反对的是功劳不匹配。”李景琰目光炯炯,“今的贾晖,配得上任何赏赐!”
殿外传来其他大臣的脚步声。”又要吵起来了。”雍顺帝微微露出笑意。
夜色降临时,整个京城都知道了一件事:满朝文武,又开始为贾晖的爵位争吵了。
朝堂之上,几位皇子分列两侧。太子李景宣静立不语,目光落在前方地面;二皇子李昇与六皇子李弈依旧告病未至,空缺的位置像两处豁口。三皇子晋王李慎行垂手站在队列中,余光扫过兄长们的侧脸;五皇子誉王李景桓与七皇子靖王李景琰分立左右,八皇子曹王李炎彬则靠后一步,袍角微微沾了殿砖缝隙里渗出的水汽。
五皇子率先跨出一步,靴底在青砖上碾出细响。“儿臣以为,贾晖当重赏。”话音未落,八皇子紧随其后出列,声音几乎叠在一起:“儿臣附议。”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前拉拢贾晖时,他们就是最早主张厚赏的,这条线不能断在半路。
三皇子看了看对面站出来的两位兄弟,又瞥了一眼太子的方向。太子依旧纹丝不动,下颌微收,看不出赞同与否。三皇子心里盘算了一遍:其他几位都表了态,贾晖确实立了实打实的战功,若是不赏,倒显得自己刻薄寡恩。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地递了出去:“儿臣附议。此等大功,若不立刻嘉奖,恐寒了将士之心。”
太子始终没开口。他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玉扳指,目光从那些出列的兄弟身上一一掠过,像是看什么与自己无关的戏。他身后的几名官员见状,也都默契地压低呼吸,没人出声附和,也没人跳出来反对。
其余派系的文武官员倒是纷纷开口,声音此起彼伏,像水漫过殿内冰冷的石砖。赞成的话大同小异,但每个人说出口时的语调、停顿、目光落点,都透着各自盘算。
龙椅上的雍顺帝始终面无表情,手指搁在扶手上,一下没动。殿内渐渐安静下来后,他才开口,声音不重,却压住了所有剩余的窸窣:“既然如此,诸位卿家觉得,该给贾晖什么赏赐?”
七皇子靖王李景琰又一次跨步上前。他的动作不急不缓,腰背挺得笔直,像一被刀削过的竹子。“儿臣以为,”他开口时,殿内所有杂音都像是被吸进了他那平稳的声线里,“贾游击率部歼灭三千鞑虏,阵斩敌将努尔哈,千夫长、百夫长等数十人,另击溃上万仆从军。此等奇功,足以封侯。”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潭。
反对声炸开的烈度远超之前。以四王八公为首的武勋派几乎在同一瞬间涌出来,袍袖翻动,声音叠着声音,几乎要把殿顶的瓦片掀翻。“皇上不可!”“这太重了,绝不可行!”“贾晖才多大年纪,封侯?荒唐!”“过分了!万万不可!”几个老将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仿佛封侯的不是贾晖,而是剜了他们身上的肉。
牛继宗和柳芳的拳头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盏直跳。他们和贾晖之间那笔旧账还没算清,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那小子骑到脖子上来?更何况牛继宗自己也不过是个一等伯,柳芳才是一等子——贾晖要是封了侯爵,岂不是一步登天?往后这朝堂上,还能有他们的立足之地?嫉妒像毒蛇一样缠住他们的喉咙,厌恶感在腔里烧成一把火,两人几乎是吼着喊出反对。
四王八公这杆大旗一摇,过半数的武勋都跟着站了出来。皇帝的眉头拧了一下,却没急着开口。太子李景宣那一派的人也纷纷摇头,嘴里念叨着“不妥”“不宜过赏”,声音虽然不大,但人头攒动间,反对的声势已经压过了支持。七皇子靖王李景琰、五皇子誉王李景桓、八皇子曹王李炎彬却带着自己的人马齐刷刷往前跨了一步,朗声力挺。比起上次朝会上那些模棱两可的态度,今天的阵营分明得像刀切豆腐——一半喊好,一半叫停,中间派那点人缩着脖子,几乎没人敢吭声。
雍顺帝坐在龙椅上,目光冷冷扫过底下那些涨红的脸。反对的人明显多了一些,而且分量更重——大司马桑公、太傅宋玉承、大理寺卿高升、工部尚书百里延、户部尚书沈追、刑部尚书蔡荃、礼部尚书陈元直,这些人一个个站出来,话里话外都是压一压的意思。皇帝面色不改,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样,脆由着他们吵,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户部尚书沈追是清河郡主的儿子,他拱了拱手,说出自己的看法:贾晖该封一等男爵,再加一个云骑尉。工部尚书百里延立刻接话,觉得三等男爵就差不多了。刑部尚书蔡荃则提出把贾晖从正三品的奉国将军往上提一品,升到相当于二品武官的辅国将军。这话一出口,新贵四大侯爷之一的永平侯徐令宜当场拍了桌子:“你这是封赏还是羞辱?立下这等奇功,就给这点东西?”
朝堂上乱成一锅粥。吵到最后,各方勉强在一个点上达成了默契——贾晖的封赏至少得跳过辅国将军和镇国将军那两级,直接给个超品的男爵。毕竟他这次立的功劳实在太大了:阵前斩将、夺下敌旗、击破敌军主力,敌上万,其中还有数千最难缠的鞑虏,那些鞑虏平里凶狠得像饿狼,这次却被砍得尸横遍野。
27
升参将!爵封子!朝堂炸了锅
雍顺帝那道圣旨落下时,大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贾晖勇冠三军,救援定远镇,斩将、夺旗、破军——特晋三等子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钦此。”
话音未落,满堂哗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手中的笏板差点脱手。几个文官面面相觑,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四王八公那一派的几个老臣脸色铁青,袖子里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这封赏意味着什么?
贾晖之前已是一等奉国将军兼一云骑尉,等同于三品武官。这爵位已经能和贾珍那个国公之后平起平坐,多少人熬一辈子都摸不到边。再往上数,辅国将军四个等级,镇国将军四个等级,男爵那四个等级加一等男爵兼一云骑尉——这一路上上下下,他是一口气蹦了十二个小台阶、三个大门槛。
非开国时期,这速度跟踩了风雷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