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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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境逢生地球上野外生存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地窝堡机场,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舷窗外的天空蓝得刺眼,没有云,跑道两侧是灰褐色的荒地,偶尔有几丛低矮的灌木,像是从地皮里硬挤出来的。
五个人加上节目组的三名工作人员——一名导演,一名摄像,一名后勤联络员——在机场出口汇合两辆丰田陆巡等在外面,空调开得很大,车里和车外像两个季节。
从到塔克拉玛边缘的出发点还要走将近六个小时的车程,秦岭坐在第二辆车的副驾驶位,后排是周铮和何小满,第一辆车上是赵阳、林薇和节目组的人。
车出往南上了吐和高速,窗外的景色变化得很快——先是城市的灰白色建筑,然后是戈壁滩上稀疏的骆驼刺,然后是大片大片的荒地,什么都没有。
何小满举着运动相机拍窗外的风景,说好荒啊,周铮在旁边说还没到沙漠呢,我们现在在塔里木盆地的北缘,再往南走两个小时就能看到沙丘了。
秦岭看着窗外,戈壁滩在退去,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黄色的线,那条线在阳光下微微发亮,不是水的反光,是沙的反光——塔克拉玛。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真实的声音,是记忆里的,雪崩之前风声变了的那种声音,不是一样的,但类似——是一种环境在告诉你”我在这里”的声音。
沙漠也有自己的声音,他还没听到,但他知道他很快就会听到。
下午四点,车队停在了一个叫肖塘的地方——塔克拉玛沙漠公路边上的一个小站,这里是他们出发的起点。
热。
那种热不是从天上来的,而是从脚底下、从四面八方、从空气的每一个分子里来的。
秦岭踩在沙地上,脚底传来一种穿透鞋底的热度,像踩在一块刚熄了火的铁板上。
何小满的脸上瞬间冒出了汗,赵阳在旁边笑:”这才四点,不是最热的时候。”
林薇已经在检查装备了,她蹲在地上打开急救包,把所有药品拿出来对着清单过了一遍,动作很稳,不受温度影响。
周铮站在公路边上看沙漠,他举着望远镜看南方的沙丘走向。
秦岭在做另一件事。
他蹲下来把手放在沙面上——烫。
他收回手,看看掌心,沙粒嵌进了掌纹里,细得像粉。
他站起来走到节目组的导演面前:”今天不进沙漠。”
导演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遮阳帽,脖子上挂着对讲机:”为什么?计划是今天下午出发,走三到四个小时扎营。”
“现在地表温度至少五十五度,在这种温度下负重行进,脱水速度是正常的四倍,我们五个人里有三个没有沙漠经验,让他们现在进去,今晚就会有中暑的。”
导演看了看对讲机又看了看秦岭:”那你的建议是?”
“等太阳落山,七点以后出发,夜间行进到凌晨两点左右扎营,白天休息,但这会和原计划有出入。”
“原计划是坐在空调房里写的,我是在沙漠边缘站过的人,听我的。”
导演看了看第一辆车上的摄像,摄像耸了耸肩——意思是他说的有道理,导演按了对讲机:”指挥部,这里是前线,参赛队领队建议推迟出发时间至今晚七点。”
秦岭转过头:”我没有说我是领队。”
导演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做的是领队做的事。”
秦岭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导演说得对,在五个人里他是唯一一个有过极端环境行动经验的人,不管他愿不愿意,这个位置已经在那里了。
他又想起那个词——撤队,上一次他做领队做的事,最后的结果是撤队他深呼吸了一次。
一次够了。
等待的三个小时,肖塘小站有一间铁皮房子,里面有一台老旧的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铁锈味,但至少比外面凉快。
五个人挤在铁皮房子里——赵阳靠着墙打盹,林薇在整理急救包,她已经过了三遍清单了但还在过第四遍,周铮在看地图用笔在上面标注路线,何小满在剪视频,他把上午车上的画面剪了一段配上字幕:即将进入死亡之海——塔克拉玛沙漠。
秦岭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他在看一件东西——沙地上有一只虫子在跑,不是常见的蚂蚁,是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浅黄色,身体扁平,长约两厘米,腿很短但跑得极快,在沙面上留下一串细小的痕迹。它从秦岭的脚边跑过去,钻进了一丛枯死的骆驼刺部消失了。
秦岭盯着那丛骆驼刺看了五秒。
沙漠里有东西活着,虫子、蜥蜴、蛇。有蛇的地方就有人会被咬。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薇——她还蹲在地上整理急救包,手指很快很稳,他希望她不用在沙漠里碰到蛇。
六点四十五分,所有人站在小站外面整装待发,每个人背着各自的装备包——节目组配发的标准生存包,里面有三天的水和食物、急救包、头灯、绳索、求生刀、GPS定位器、卫星电话(共用一部)、救生毯。
另外每人可以带一件自选装备:秦岭的自选装备是那把旧冰镐,赵阳带了一把多功能工兵铲,周铮带了一个地质罗盘,林薇带了一套额外的急救用品(注射器、止血带、缝合针线),何小满带了他的运动相机和三块备用电池。
五个人站成一排。导演拿着对讲机做最后的确认:各人员GPS信号正常,卫星电话电量满格,出发时间十九点整。
秦岭看着南方的沙漠,夕阳在沙丘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看起来很美。但他知道那种美是一种欺骗——沙漠在用美来掩盖它的致命。
每一座沙丘的形状都在变,风一吹就换一张脸,你以为你记住了路,第二天它就不认识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燥的空气灌进肺里,鼻腔瞬间觉得——湿度太低了,他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然后想起不该这么做——舔嘴唇会让水分蒸发更快,嘴唇会更。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赵阳在活动手腕,周铮在确认罗盘方向,林薇在调急救包的肩带,何小满在录一段出发前的视频——大家好我是何小满,今天我们正式进入塔克拉玛沙漠。
秦岭没有动,他只是站,等太阳下去,等沙漠从烤炉变成另一个东西。
七点整,太阳悬在沙丘的顶部像一个即将熄灭的火球,空气还是热的,但已经不像下午那样烫人了。
“出发。”导演说。
五个人踏上了沙漠第一步。何小满的脚陷进沙子里,不是陷进去很多,大概两三厘米,但那种感觉让他停了一下——沙子是软的,不像土不像石头不像任何他走过的地面,每一步都在微微下沉,每一步都需要重新找平衡。
“走起来就好了。”赵阳在前面说,”别低头看脚,看前面。”
何小满抬头,前方是连绵的沙丘,金色的,在夕阳里像凝固的波浪,沙丘的阴影面是深褐色的,阴阳分明,像刀切过一样。
秦岭走在队伍的中间位置,不是最前面——前面是赵阳和周铮,不是最后面——后面有何小满和林薇,他在中间,方便观察两头。
他注意到了一件事——何小满的步频太快了。
“何小满,慢一点。”秦岭说。
何小满回头:”我觉得我走得不算快啊。”
“你的步频大概每分钟一百一十步,在沙漠里合理步频是六十到八十步,步频太高,每一步的脚掌接触沙面的时间短,沙子来不及支撑你的重量,你会更费力。”
何小满放慢了脚步,果然轻松了一点。
“像走雪地一样。”秦岭说,”每一步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何小满点头,他调整了节奏。
走了半小时,太阳已经完全沉到沙丘下面去了,天色从金色变成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深紫色,沙漠的温度在下降——不是缓慢下降,是断崖式下跌。
何小满感觉到了:”怎么突然没那么热了?”
“沙漠的热容量低。”周铮在旁边解释,”沙子吸热快散热也快,太阳一走,温度几分钟就能降十度。到半夜温度会降到十五度以下。”
何小满想了想——白天七十度晚上十五度。
“极端情况下温差可以超过五十度。”周铮说。
何小满打了个寒战,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这个数字太离谱了。
赵阳倒是很适应:”在西北驻训的时候也是这样,白天晒脱皮晚上冻得哆嗦,习惯就好。”
“不是习惯的问题,”秦岭说,”是准备的问题。
温差大意味着对衣物系统的要求高——白天要透气防晒,晚上要保暖防风,一件衣服做不到两件事。”
“那怎么办?”何小满问。
“分层。”秦岭说,”速贴身层排汗,中间保暖层锁温,外面防风层挡风。热了脱,冷了穿,这个原则在任何极端环境都适用。”
何小满又记了一条。
八点半,天完全黑了。
沙漠的夜不是城市里的夜,不是那种被灯光稀释过的灰黑色——是真黑,黑到你看不到自己的脚,黑到你把手伸到面前看不到手指。
唯一的光是头灯,五束光在沙漠里移动,像五只萤火虫在黑暗中爬行。
“关灯。”秦岭说。
“关灯?”何小满吓了一跳,”关灯怎么走路?”
“关灯适应两分钟。你的眼睛需要时间适应黑暗——头灯的光会让瞳孔收缩,你只能看到灯光照到的那一小片,其他什么都看不到,关灯之后你的瞳孔会放大,星光和月光的微弱光线足够让你看到沙丘的轮廓。”
何小满犹豫了一下,还是关了。赵阳也关了,林薇关了,周铮最后关。
五个人站在黑暗里,一开始什么都看不到——真黑,像被一块布蒙住了眼睛。然后慢慢像有人把布一点一点揭开,星星出来了——不是一颗两颗,是整片整片地涌出来,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空,从东方的地平线流到西方的地平线,星星多到你觉得天不是黑的,是碎钻铺成的。
何小满张大了嘴:”我的天。”
赵阳也安静了,他仰着头看天,嘴里的玩笑话忘了说。
周铮在找北极星。
林薇在看银河。
秦岭看着沙丘——现在他能看到了,沙丘的轮廓在星光下隐约可见,像一条沉睡的巨鲸的脊背。
夜间行进。
秦岭在前面带路,他用北极星和沙丘走向判断方向,每隔十五分钟和周铮对照一次罗盘读数。
两个人判断的方向一致——正南偏西十五度。
赵阳走第二位,他的步频很稳,像一台校准过的机器。
何小满走第三位,他已经适应了沙地的行走节奏,不再那么费力了。
林薇走第四位,她很安静,只有偶尔检查水壶的声响。
周铮殿后,他一边走一边记录数据——步数、方向、时间。
走了两个小时,何小满开始觉得累了,不是肌肉的累,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像是沙漠把他的能量一点一点地吸走了。
“还有多远?”他问。
“不设终点。”秦岭说,”夜间行进的目标不是到达哪里,是保持节奏,走到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
“什么时候该休息?”
“你的身体会告诉你。当你开始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差不多就该休息了。”
何小满想了想——他确实在想”还有多远”这个问题。
“那现在休息?”
“再走二十分钟,找一个背风的沙丘底部扎营。”
十一点,他们在一座沙丘的背风面扎营。
没有帐篷,第一晚用最简单的方式——救生毯铺在沙地上,睡袋铺在救生毯上,沙子本身就是隔热层,比帐篷更暖。
秦岭教了一个技巧:”在沙漠里睡觉,关键不是上面的被子,是下面的隔层。沙地白天吸热晚上放热,但最冷的是凌晨,沙地表面温度比空气还低,如果你直接睡在沙地上,冷气从下面往上钻,睡袋再暖也没用。”
他把救生毯银色面朝下铺在沙地上,”银色面反射热量——把地面的冷气弹回去,你身体的热量弹回来,一层救生毯相当于加了一床薄被子。”
何小满照做,赵阳已经铺好了,直接钻进睡袋:”舒服,比部队的行军床舒服——因为沙子软。”
周铮说:”不是软,是暖。沙子还在放白天的热,像地暖。”
林薇没有马上睡,她在检查每个人的状态——摸何小满的额头看体温,看赵阳的嘴唇是否裂,问周铮有没有头痛,她走到秦岭旁边:”你的手腕呢,让我看。”
秦岭犹豫了一秒,还是伸出右手。林薇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按了按关节她的手指很凉但很稳。
“肿胀比昨天好一点,”她说,”但还是不正常,你右手使力的时候疼不疼?”
“有一点。”
“有一点是多少?一到十?”
“三。”
林薇看了他一眼:”你这种人打三,换别人是七。”
秦岭没有反驳。林薇从急救包里拿出一卷弹力绷带:”明天出发前让我重新包一下,你今天自己缠的太松了。”
秦岭点了点头。
睡之前,秦岭坐在沙丘顶部看星星。他没有开灯——沙漠的星空不需要灯光,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位置正常。”他嗯了一声。
宋瑶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后方基地的通讯:”你们现在的坐标和预计路线一致?”
“嗯。”
“明天白天气温四十二度,夜间十二度,风力三到四级,下午可能有沙暴预警。”
“收到。”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秦岭嗯了一声。
“注意安全。”四个字。
然后对讲机切断了,秦岭拿着对讲机坐在沙丘顶上,沙漠的风在吹,不大但持续,沙粒被风卷起来打在他的冲锋衣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想了想,按下通话键。
“收到。”
两个字。
他不知道宋瑶还在不在听,但他说了。
他放下对讲机,抬头看天,星星很多,沙漠的夜很安静。
秦岭注意到了一件事,太安静了,没有虫鸣,没有风声间歇,没有任何活物发出的声响。
这种安静不对——他以前在高原上露营也不是这种安静,高原上至少有风灌过冰裂缝的呼啸,有雪面冻裂的噼啪声,有某种东西在告诉你这个世界还在动。
但这里的安静是死的——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声音都被沙子吸走了,像沙漠把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吃掉了。
你的耳朵在拼命寻找输入,找不到,就开始自己制造声音——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你的鼓膜上震。
他看着星空,忽然觉得那些星星不是在发光,是在看着他,俯视着他——五个人像五粒沙子躺在一片没有边际的黄色坟墓上。
这种想法很荒唐,他摇了摇头,把它甩掉了。
但他知道,这种想法不会只来一次。在沙漠里,安静比风声更危险——因为安静会让你的脑子自己制造恐惧,而脑子制造的恐惧比任何真实的危险都更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