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我追了好久!学宫的诺轮因的《藏渊问道》是东方仙侠类型,主角姬明的经历跌宕起伏,小说作者是学宫的诺轮因,这个大大更新速度还不错,目前已写219530字,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藏渊问道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走出地宫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阳光从东方的山脊后面涌出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淡金色。山风很大,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但也吹散了在地宫中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霉味和死气。
姜羽站在洞口,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两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活过来了。”她说。
叶无病靠在一块岩石上,把棋盘翻过来扣在膝上,闭着眼睛晒了会儿太阳。他的脸色比昨天更白了,眼下的青黑也更深了,但那双泛着灰色的眼睛在晨光中亮了一些,像蒙了雾的玻璃被擦去了一块。
姬明没有休息。
他蹲在洞口外面的一块平地上,把那卷从地宫中带出来的《地宫构造图》展开,一块石板一块石板地研究着。
图很精细。不光是地宫的结构,还包括每一处机关的触发方式、每一条暗道的走向、每一间石室的用途。画图的人显然对这座地宫了如指掌,甚至连那些已经失效的机关都在图上标注了出来。
“看出什么了?”叶无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
“画图的人,就是造地宫的人。”姬明指着图角落里的一个署名,“‘墨翟三传弟子公输班’。公输班,墨家第三代矩子,机关术的祖师爷。”
“公输班?”姜羽凑过来,“就是那个造云梯的?”
“造云梯只是他诸多事迹中不起眼的一件。”姬明收起图纸,“他一生造了无数机关,大到攻城器械,小到能飞三不落的木鸟。这座地宫,应该是他早年的作品,风格还没有晚年那么成熟,但已经能看出他的野心了——把一座地宫做成一件巨大的机关。”
“所以他在地宫里留了那些东西?竹简、钥匙、灵髓?”
“不是留给我们。”姬明站起身,“是留给有缘人。公输班有一个习惯,他每造一座建筑,都会在里面藏一个‘彩蛋’——一小份灵髓,一把钥匙,一张地图。不是为了让人发财,而是为了让人‘有始有终’。找到了彩蛋,说明你走完了他设计的路。”
姜羽摇了摇头:“这些古人,心思真多。”
※※※
从地宫出来之后,他们沿着山脊往西北方向走。
路不好走。山脊上的小道年久失修,有的地方塌了半边,有的地方被疯长的灌木完全堵死。姬明走在最前面,用那把从血河宗弟子手中夺来的弯刀砍开挡路的枝条,给姜羽和叶无病开路。
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的山脊忽然开阔,变成了一片不大的平地。平地的中央有一座破败的道观,道观不大,只有一座正殿和两间偏房,院墙已经塌了大半,院门上方的石匾也碎了,只剩一个“清”字还勉强能辨认。
“歇一会儿。”姬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草比人腰还高。正殿的门虚掩着,门板上刷的朱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门上的铜环锈成了绿色,一碰就往下掉渣。
姬明推开门,走进了正殿。
殿里供着一尊神像,不是三清,不是四御,而是一个盘膝而坐的老者。老者面容清瘦,长须垂,左手捧着一卷竹简,右手食指指着天。
神像的脸已经模糊了,但那个手势还在——指天。
“这是谁?”姜羽跟进来看了一眼。
“老子。”姬明说,“但不是常见的老子像。常见的老子像是骑青牛、捧竹简,这个是手指指天,意思是‘道可道,非常道’——能说出来的道,就不是永恒的道了。”
他走到神像下面,发现供桌上放着一块石碑。石碑不大,一尺见方,表面刻着一篇短文。他蹲下来,拂去石碑上的灰尘,逐字逐句地读。
> 道者,万物之奥。
> 修之于身,其德乃真。
> 修之于家,其德乃余。
> 修之于乡,其德乃长。
> 修之于国,其德乃丰。
> 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
>
> ——《道德经》第五十四章残篇。
不是全文,只有这几句。但这几句正好是《道德经》里讲“道之普适性”的段落——道不仅在天上,在经书里,更在人身上、在家里、在乡里、在国中、在天下。道不远人,人自远道。
姬明盯着那篇残文看了很久。
道种在他丹田中缓缓发热。不是之前那种灼烧感,而是一种温和的、像春阳光一样的暖意。那股暖意从他的丹田升起,顺着经脉向上,经过口、喉咙、后脑,最后汇聚在眉心。
眉心的皮肤在发烫。
他伸手摸了摸,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个“一”字的纹路,一定又深了几分。
“你没事吧?”姜羽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不对。
“没事。”姬明站起身,转过身面对殿门,盘腿坐了下来。
他在神像前坐了很久。
不是打坐,不是修炼,只是——坐。
他在想刚才读的那几句经文。“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身的道理,他懂。无名教的养气诀、静心诀、辨机,都是在教他修身。但后面的几句呢?修之于家,修之于乡,修之于国,修之于天下?
他没有家。姬家不是他的家,母亲去世后,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家了。
没有家,怎么“修之于家”?
“可以没有家,但不能没有‘家’的概念。”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说。不是别人的声音,是他自己的。
他可以没有房子,但不能不知道什么是温暖。可以没有血缘,但不能不知道什么是牵挂。可以没有归宿,但不能不知道什么是心安。
心安之处,即是家。
他的眉心纹路又烫了一下。
道种的暖意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春天的河水漫过涸的河床。那些过去六年在姬家修炼时堵塞的经脉,一一地被打通了。不是道种帮他打通的,是——他自己想通的。
经脉不通,不是灵力的问题,是心的问题。
他的心堵了六年。从母亲去世的那一天起,他的心就堵上了。他把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恐惧全都压在心底,像一块石头,压在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以为把这些东西压下去就好了,以为不去想就过去了。但压在心底的东西不会消失,它们会在暗中生长,变成更重、更沉的石头,把经脉一块一块地堵死。
而他刚才坐在神像前,什么都没想——或者说,终于敢想了。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她坐在窗前看着石榴树发呆的样子,想起了她别在衣襟上的石榴花,想起了她在病榻上握着他的手,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他想起了姬家祠堂里那些冰冷的牌位,想起了姬昌居高临下的眼神,想起了族长说“去吧”时那漫不经心的语气。
他想起了无名。想起了破庙里那个满身酸臭味的老乞丐,想起了他教养气诀时一个字一个字解释的耐心,想起了他临死前嘴角那丝微笑。
他想起了公输垣。想起了他打磨那颗比指甲还小的齿轮时,眼睛里亮得像星星一样的光。
想起了苏幕遮。想起了她在晨光中弹琴的身影,想起了她说“我的曲子,叫‘等人听懂’”时的表情。
想起了铁血。想起了他送自己《孙子兵法》时,拍着口说“我欠我师父的人情多了去了”。
想起了叶无病。想起了他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自己,说“你的因果线很乱”。
想起了姜羽。想起了她在地洞上面拉绳子时,攥紧的指节发白的手。想起了她递上水囊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线,从他心里抽出来。
那堵了六年的石头,碎了。
不是碎了,是化了。像冰遇见了春天,一点一点地融化,变成水,水变成汽,汽从他的口溢出来,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睁开眼。
殿外,阳光正好。一只麻雀落在院墙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姬明站起身,转身面朝神像,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
※※※
姜羽在院子里逮了一只野兔,剥了皮,架在火上烤。兔肉滋滋冒油,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你刚才在里面坐了一个时辰,什么呢?”她一边翻着兔肉一边问。
“想事情。”
“想什么?”
“想道。”
姜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走个路都能想道。怪不得你的眉心会发光。”
姬明摸了摸眉心。那个“一”字还在,但比之前稍微淡了一些——不,不是淡了,是散了。一道纹路散成了无数细密的纹路,像树的年轮,一圈一圈地从眉心向外扩散。
“道种生了。”叶无病靠在廊柱上,手里捧着棋盘,眼睛却没有看棋盘,而是看着姬明的眉心,“之前只是种下去,现在开始发芽。”
“发芽了会怎么样?”
“会长。会开花。会结果。”叶无病顿了顿,“你这个人,可能不用等到七老八十就能突破炼气期了。”
姬明没有接话。他蹲在火堆旁,看着兔肉在火上翻转,油脂滴进火里,溅起一串细碎的火星。
“叶无病。”他说。
“嗯。”
“你之前说,有人的因果线和我的连在了一起。你看到那些线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叶无病沉默了一会儿。
“像树。”他说,“你的因果线不像别人的是直线,你的像树,从你这里出发,往下扎,越扎越深,越扎越宽。那些线连接着的人,就是你树上的枝杈。”
他顿了顿,第一次主动看向姬明的眼睛。
“你现在,已经有了好几枝杈了。”
姬明没有问是哪些人。他知道。公输垣、苏幕遮、铁血、叶无病、姜羽……还有那些还没遇到、但线已经连上了的人。他们都是他树上的枝杈。
一只烤熟的兔腿递到他面前。姜羽举着树枝,兔腿上的油在夕阳下闪着光。
“想那么多什么?”她说,“吃。”
姬明接过兔腿,咬了一口。
很烫。但很好吃。
※※※
那天晚上,他们就在道观里过夜。
姜羽和叶无病在偏房里睡,姬明一个人留在正殿。
他靠在神像的底座上,手里翻着那本铁血送的《孙子兵法》。月光从破了的窗棂中漏进来,照在书页上,字迹清晰可见。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他在心里默念这句话,念了三遍,然后合上书。
忽然,他听到了什么。
不是脚步声,是风声。风从破了的大门吹进来,穿过正殿,从后墙的裂缝中吹出去。风中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花香,不是食物的香,而是……檀香。
深山里,破道观,哪来的檀香?
他站起身,循着香味走到神像后面。
神像后面有一堵墙,墙上挂着一幅画。画已经褪色了,看不清画的是什么。画的下面有一个小龛,龛里供着一只铜香炉,香炉里着三支香。
不是新点的香,是旧的。但香味还在。
他把香炉拿起来,发现香炉下面压着一页纸。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入此道观者,既是有缘。贫道在观中潜修三十载,悟得‘无为’二字。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做了,但不执着于做了’。与君共勉。”
落款:清静散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观后山有灵泉,饮之可清心。勿贪,三杯为限。”
姬明把纸折好,收进怀中。
他走出正殿,绕过塌了大半的院墙,往后山走去。
后山有一片竹林。竹林的尽头,是一汪小小的泉水。泉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白沙和鹅卵石。水面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面被遗落在深山里的镜子。
他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泉水,喝了三口。
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但那股凉意入喉之后,忽然变成了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喉咙往下,一直流到丹田。道种在丹田中猛地一跳,像一颗心脏,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心跳。
修为突破了。
炼气三层。
不是一层一层地突破,而是从炼气一层直接跳到了三层。
他愣了一下,然后又捧了一捧水,想喝第四口。手刚碰到水面,泉水中忽然映出一张脸——不是他的脸,是另一个人的。
那是一个老人,面容清瘦,长须垂,左手捧着一卷竹简,右手食指指着天。
和正殿里供的那尊神像一模一样。
老人在水中对他笑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姬明缩回手,站起身。
他看着泉水看了很久,确认那张脸不会再出现了,才转身离开。
走回道观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个问题——道到底是什么?
也许就是此刻。
此刻他在深山的一座破道观里,喝了一口泉水,修为就突破了。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在对的时候,到了对的地方,做了对的事。
这就是道。
不强求,不抗拒,该来的来,该走的走。
他走回道观的时候,天快亮了。
姜羽和叶无病还在睡。
他没有叫醒他们,只是靠在神像的底座上,闭上眼,小憩了一会儿。
在梦里,他看到了母亲。
母亲还是年轻时模样,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裳,头发用银簪挽着,衣襟上别着一朵石榴花。她朝他伸出手,笑着说:“你长大了。”
他想握住那只手,但一伸手,梦就醒了。
殿外,朝阳升起,金色的光照进破败的道观,落在神像模糊不清的脸上。
姬明抹了一把眼角,站起身。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十二章 · 道观悟道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