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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寻宝王:系统逼我当海王

作者:文如新生

字数:248615字

2026-05-25 连载

简介

还在为找不到好看的都市脑洞小说发愁?《1957寻宝王:系统逼我当海王》或许是你的菜!文如新生塑造的江远超级有魅力,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更248615字,绝对不容错过,小说状态稳定,喜欢看都市脑洞小说的宝宝们快来。

1957寻宝王:系统逼我当海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从大柳村回来之后,江远连着几天都在琢磨一件事。

黑石岭的药材和野味,是老天爷赏下来的一条退路。爷爷在山里活了大半辈子,认得每一样药草,摸得透每一条兽道。但他毕竟快七十了,腿脚再硬朗,也不可能一个人撑起几十张嘴的退路。江远需要自己进山,需要把爷爷脑子里的东西搬到自己的脑子里来。趁着秋深猎物贴膘、趁着大雪封山之前,把该学的学了,该存的存了。

他把这个打算跟林小娥说了。林小娥正在往柜子里摞小米,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听见他说要进山住几天,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摞,头也没回地说了句:“那我给你多烙几张饼。”

第二天天还没亮,江远就起来了。林小娥比他起得更早,厨房里的煤油灯已经亮了,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铁锅上冒着白花花的热气。她把白面饼一张一张地翻着烙,烙到两面微焦,用净笼布包好,扎得结结实实。又从坛子里捞了四颗咸菜疙瘩,切成厚片,单独包了一包。想了想,又把昨天供销社买的两腊肠也塞了进去。

“够了够了,”江远在旁边洗脸,“又不是去逃荒。”

“山上冷,”林小娥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包袱里塞东西,“多带点吃的不碍事。腊肠能放,你留着慢慢吃。咸菜疙瘩我给你切好了,一次吃一片,就着饼。”

她把包袱扎好,又去屋里翻出一件旧棉袄——是原主以前穿的,袖口磨得发亮,但还能御寒。她把棉袄叠好,用一麻绳捆在包袱外面。然后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落下什么,才把包袱递给他。

江远接过包袱,掂了掂分量——少说十几斤。八倍体力加持,这点分量不算什么,但他还是觉得这包袱沉甸甸的,不只是饼和咸菜的重量。

“我走了,”他跨上自行车,回头看了她一眼,“少则两三天,多则四五天。你在家好好的,晚上把院门关紧。有人来鉴定,让他把东西留下,我回来再看。”

林小娥站在石榴树下,碎花衬衫的袖口被晨风吹得轻轻飘动。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站着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手扶着腰。她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自行车驶出柳树巷的时候,天边才刚刚泛白。晨风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冽。江远骑着车穿过还在沉睡的街道,出了城,上了去小枣庄的土路。路两边的庄稼地已经收割了大半,剩下的玉米秆被砍倒堆在田埂上,像一排排睡着了的人。远处有几个早起的农民蹲在田埂上磨镰刀,磨刀石和铁刃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传得很远。

到了大柳村的时候,太阳刚爬上东山头。江老栓正蹲在院门口的一块磨刀石前,磨他的那把旧柴刀。刀身已经被磨得锃亮,刃口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看见江远推着自行车过来,又看见车后座上绑着的包袱和棉袄,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磨刀。

“来了?”他的语气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人。

“来了,”江远把自行车支在院墙边,“爷爷,我想跟您学山里的本事。”

江老栓把柴刀举到眼前,眯着眼睛看了看刃口,用手指试了试锋,然后把刀往腰间一别,站起身来。

“进屋。”

堂屋里光线很暗,窗户纸糊了两层,只透进来一点发黄的晨光。墙上挂着一杆老式,枪管被擦得发亮,枪托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已经看不太清楚笔画了。旁边挂着一把弩,弩臂是硬木的,弩弦是牛筋绞的,虽然有些旧了,但保养得很好。角落里立着几个铁夹子,有大有小,最大的那个能夹断野猪腿。

江老栓从墙上取下那把弩,放在桌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捆弩箭,箭头是铁的,磨得锋利,箭杆是硬杂木削的,每一都笔直。

“枪响动静太大,一枪放出去,方圆几里地都知道有人在打猎,”江老栓拿起弩,手指勾住弩弦往后拉,胳膊上的肌肉绷紧了,但动作很稳,“弩不一样。弩没声。打中了猎物,别的牲口照常吃草,不会惊。先教你怎么使弩——弩比枪难,但学会了,比枪管用。”

他把弩递给江远。江远接过来掂了掂分量,弩身比想象的要重,木质紧实,握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上弦。”江老栓说。

江远用脚踩住弩头的脚蹬,双手握住弩弦往上拉。弦很紧,牛筋绞的,不用力本拉不动。八倍体力加持之下,他稳稳当当地把弦挂上了扳机。江老栓的眉头动了一下——这把弩的弦,他年轻时也要费些力气才能拉开,眼前这小子居然一把就拉开了。

“瞄准。前面墙上那个黑点,看见没有?”

江远端起弩,透过弩身上的简易瞄具对准墙上那个黑点。弩比枪沉,端久了手会抖,但他体力充沛,弩身在手里纹丝不动。他屏住呼吸,扣动扳机。弩弦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弩箭脱弦而出,咚的一声钉在了黑点旁边——偏了不到一寸。

“手很稳,”江老栓走过去把弩箭拔下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墙上留下的洞眼,“不稳的人第一箭能偏到房梁上去。你以前没摸过弩?”

“第一次。”

江老栓沉默了一会儿,把弩箭递回给江远:“再射十箭。十箭之后,我教你怎么调瞄具。”

江远接过弩箭,重新上弦。这一次他注意到弩箭飞行的轨迹跟瞄具有轻微的偏差,在心里记下了修正的角度。第二箭,中了黑点边缘。第三箭,正中黑点。后面的七箭,箭箭都钉在黑点周围不到两寸的圆圈里。江老栓站在旁边看着,嘴里的旱烟袋冒出的烟雾越来越淡——他忘了吸。

“你比你爹强,”他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语气里有感慨也有欣慰,“你爹年轻的时候我教他打枪,打了好几回靶子还脱靶。你这第一回摸弩,十箭全在圈里。”

练完弩,江老栓从角落里拎出几个铁夹子,往地上一放。铁夹子是旧式的捕兽夹,铁齿生了一层薄锈,但弹簧还很紧。他蹲下来,用手掰开一个夹子,动作缓慢而仔细,让江远看清每一个步骤。

“下夹子,最要紧的是三样——位置、伪装、时机。”他的手指点着夹子的铁齿,“兔子走老路,獾子钻灌木丛,狍子喜欢在山涧旁边喝水。你得顺着它们的脚印找,把夹子下在它们必经的道上。下完了用枯叶盖好,旁边撒一把土,把人的气味盖住。牲口的鼻子比人灵,闻见人味就不会过来。”

他把夹子的机关演示了一遍。弹簧扣扳下去,触发片卡住,轻轻一碰就弹起来,铁齿合拢的力量大得能听见风声。

“咬合力能夹断野猪腿,”江老栓把夹子重新掰开,放在地上,“但下了夹子你得天天来巡。有时候夹住了,牲口还没死,你得给它一刀。不然它在夹子上挣命,血流了,肉就废了。另外,巡的时候你得留意四周。山里不光有牲口,有时候也有人。碰见人了,不要硬碰硬。就说采药的。”

江远蹲在地上,把夹子的机关反复拆装了三四遍,直到闭上眼睛也能摸到每一个零件的准确位置。江老栓在旁边看着,没有催,也没有夸,只是在他装错的时候伸手指一下:“弹簧反了。”江远就拆掉重装,直到完全装对。

学完夹子,江老栓又教他认动物的脚印。两个人蹲在村后山脚的一处泥地上,地上印着各种深浅不一的蹄印和爪印。江老栓用一树枝点着地上的印子,一个一个地讲。

“这个两瓣蹄,前头尖后头圆——是野猪,大概一百来斤。这排小小的、三个脚趾——是野鸡。这个比野猪小、比野鸡大、蹄印圆圆的——是狍子。这几道浅浅的——是兔子。兔子后腿蹬地蹬得深,前腿印浅,你看这力道,是往西跑的。”

他站起来,顺着脚印走了几步,指了指路边的灌木丛:“这片灌木底下有兔子洞。看见了没有?洞口有新鲜的土,是刚刨的。兔子窝一般好几个洞口,堵一个它会从另一个跑。你想套它,得先摸清所有洞口的位置,把套下在它常走的那个。”

江远蹲下身,用手捏了捏洞口的新土。土是湿的,还带着一点余温。兔子刚进去不久。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爷爷教他的这些,不是在教他怎么打猎。他爷爷是在教他怎么在山里活下去。认得脚印,就知道山里有什么;认得药材,就知道病了怎么治;认得水道,就知道渴了往哪走;认得兽道,就知道饿了往哪下套。

进了山门,江老栓的讲解比在山下更加密集。他带着江远沿着山涧往里走,走到一处悬崖下面,用扁担拨开一丛灌木,露出崖壁上几株叶子发黄的藤蔓。

“这是山药。这时候正肥。”

他从腰间抽出柴刀,沿着藤蔓的部往下挖。泥土被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一截粗壮的山药,表皮灰褐,断口处渗出黏稠的白浆。他把山药从土里整个刨出来,放进江远的背篓里。山药足有小臂粗,两尺来长,沉甸甸的。

“黑石岭的山药,粉糯,煮粥炖肉都行。这个季节挖出来,放在地窖里能存到来年开春。你城里不好存,就晒切片,存得更久。”

又往里走了一段路,他在一片松林下面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扒开松针。松针下面露出几朵暗褐色的小蘑菇,菌盖厚实,菌褶细密,带着一股浓郁的松香味。

“松蘑。只有松树底下长,别的树不长。晒了炖小鸡,香得很。现在城里副食品供应紧张,肉凭票,蘑菇不用票。你采回去晒,能吃一冬。”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怎么采——手指捏住菌柄部,轻轻一旋一拔,整朵蘑菇完整地摘下来。然后把菌盖上的松针和泥土小心地吹净,放在背篓的另一个隔层里。

“采菇的时候,不认识的别碰。有一种毒菇,长得跟松蘑有点像,但菌盖是白的,松蘑是褐的。吃了会死。”

他把那朵毒菇也指给江远看,让江远蹲下来仔细分辨两个品种的区别。江远用鉴定系统扫了一眼——【白毒伞,剧毒,不可食用】。他把毒菇的特征牢牢记在心里,连同鉴定系统给的学名和毒性信息一起刻进脑子里。

傍晚的时候,他们沿着山涧往回走。江老栓走到一处涧湾,停了下来。涧湾的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水草的系。水面上有几条巴掌大的鱼在游,鳞片在夕阳下闪着银光。

“这是柳鱼,”江老栓指了指涧湾下游一处被石头围起来的浅滩,“我上个月在这围了个小鱼坝。每天过来收一次。”

他挽起裤腿下水,走到鱼坝跟前,用柳条编的鱼篓往水里一舀,再提起来的时候,篓子里多了三四条鱼。鱼不大,但肥,肚子鼓鼓的。他把鱼装进随身带的布袋里,扎好口子。

“山里吃的不缺。肉有兔子、狍子、野鸡、鱼。菜有蘑菇、木耳、野葱。药有黄精、龙胆、三七、柴胡。渴了有山泉,累了有山洞。你把这些东西都认全了,这座山就是你的第二个家。”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没有停。他把鱼篓挂回鱼坝旁边,又检查了一下坝体的稳固程度,几块松动的石头重新码好压实。这些动作他做得又稳又快,像是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这天夜里,江远住了下来。

晚饭是林小娥烙的白面饼和赵秀兰腌的咸菜,江老栓又用柳鱼煮了一锅鱼汤,汤里只放了盐和几片野葱,鲜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就着月光和煤油灯吃饭。山里的夜比城里冷得多,哈出来的气都是白的。远处的山影黑黢黢地压在天边,松涛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像是有无数人在远处低声说话。

“爷爷,”江远放下碗,“您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一个人在山里?”

江老栓端着碗,沉默了好一会儿。煤油灯的火苗在他浑浊的眼睛里跳动着。

“四二年,反扫荡。我们一个班被鬼子堵在山里,困了整整二十天。二十天里,吃的全是从山里找的。野菜、树皮、山鼠、蛇——能吃的都吃了。渴了就喝山泉。有个小战士饿得站不起来,我在涧边挖了几棵黄精,煮了给他灌下去,第二天他就站起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别人的事。但端着碗的手指捏得发白。

“后来突围的时候,班长替我挡了一枪,牺牲了。我背着他的遗体走了三里地,把他埋在了一棵松树下面。”

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松涛声远远地传过来,被夜风拉成了一道长长的呜咽。

“爷爷,”江远轻轻把碗放在石桌上,“那个班长,叫什么名字?”

“赵敬德,”江老栓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河北保定人,比我大两岁,死的时候才二十四。”他顿了顿,“我每年清明都给他烧纸。他栽的那棵松树,就在黑石岭东边最高的那个山头。”

江远没有再问。他把锅里的鱼汤舀了一碗放在江老栓面前,然后端起自己的碗,慢慢喝完了碗底最后一口汤。

第二天,江老栓带着江远往黑石岭深处走。今天的路比昨天更难走,山道几乎看不出痕迹,全靠江老栓拿柴刀在前面劈路。荆棘划破了江远的袖口,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草叶上的倒刺在他手臂上拉出好几道红印。但他的脚步很稳,背篓里的东西越装越多。

在一处山涧旁边的坡地上,江老栓停住了。

“看见那个了吗?”他用柴刀指着一丛长在石头缝里的绿叶子。叶子是深绿色的,肉厚,边缘有小锯齿,叶片上还挂着露珠。

江远蹲下来仔细看。鉴定系统弹出信息——【野生三七,多年生草本,部可入药,活血化瘀】。这块坡地上长了一大片三七,比上次在涧边看到的那一小簇多了好几倍。叶片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长势喜人,土质肥沃松软,很适合采挖。

“这一片,够用很久了,”江老栓蹲下来,用柴刀小心翼翼地挖开泥土,连带叶挖出一整株。茎膨大,表皮黄褐色,断面露出玉白色的肉质,“采三七不能只挖不种。你把大的挖了,小的留着,再撒一把籽回去。这样明年还有。竭泽而渔的事咱不能。”

他把挖出来的三七放进背篓,又把几颗成熟的种子从植株上摘下来,埋进挖过的土坑里,盖上薄土,再铺一层枯叶。动作细致得像是种菜,而不是采药。

继续往里走,又找到了桔梗、柴胡、车前草。每找到一样,江老栓都把特征指给江远看——叶子的形状、花的颜色、的味道。龙胆草极苦,他让江远用舌尖尝了一下茎的断面。那种苦味从舌尖炸开,瞬间填满整个口腔,苦得人皱眉。但苦味散去之后,喉咙里反而有一种清凉的感觉,像是刚喝了一口冰水。

“良药苦口,”江老栓把龙胆草放进背篓,“记住这个味道。以后在外面找不到龙胆,就用这个味道找。”

傍晚回到石头院子,江远把两天采的药材都摊在石桌上分类整理。龙胆草一捆,黄精一捆,三七单独放,桔梗和柴胡各一捆,还有半背篓松蘑和几山药。每一样都带着山里的露水和泥土,堆在一起,散发出一种混杂着苦、香、甜、腥的奇特气味。

江老栓又去巡了一趟陷阱,带回来两只野兔。一只大的灰兔,一只小的花兔。他在院子里熟练地剥皮清理,血水滴在地上,很快被裂的泥土吸了。剥下来的兔皮被他用竹片撑开钉在墙上晾着,兔肉抹了盐挂在灶台上方,让柴火的烟气慢慢熏。

“兔皮攒够了,冬天给你做一件皮袄。”江老栓一边洗刀一边说,水花冲在刀刃上,把血水冲进泥里。

“爷爷,您留着穿。”

“我有,”江老栓指了指屋里墙上挂着的一件旧皮袄,皮毛已经磨得发亮,“那是你活着的时候给我缝的。我穿它过了八个冬天,还能再穿八个。”

他顿了顿,看着墙上那张刚钉上去的兔皮,声音忽然放低了:“你手巧,针脚又细又密。她缝的皮袄,风吹不透。那年她缝完这件皮袄,说要给你爹也缝一件。皮子都攒够了,人没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山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得墙上挂着的兔皮轻轻摇晃。

“后来你爹进了城,当了工人,再也不回山里了。他说山里穷,不想再回来了。”江老栓把刀擦净,回腰间,“你爹没错。山里确实穷。但山里饿不死人。”

江远没有接话。他把分好的药材一捆一捆地扎紧,放进背篓里码好。明天他就要回城了,这些药材要带回去——一部分留着自家用,一部分送给医院。上次王招娣母亲住院,钱医生说医院的中药材供应也不宽裕,有些品种断货好几个月了。

山里的天说黑就黑。吃过晚饭,江老栓把从墙上取下来,拆开擦了一遍。枪管、枪栓、弹簧,每一样都擦得锃亮。他擦枪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跟一个老伙计说话。然后把枪重新装好,放在墙角,枪口朝下。

“你下次来,我教你打枪,”他一边装旱烟一边说,“枪比弩打得远,打野猪得有枪。等入冬了,山里的野猪下山找食,你帮我来打。一头野猪够咱两家人吃一冬。”

他看着江远,煤油灯的火苗在他浑浊的眼睛里跳动着,像是两团小小的火焰。

“你爷爷的战友替我挡了一枪,牺牲的时候才二十四岁。活着的人,得替死了的人活出个人样来。你现在当了这个顾问,给公社做事,是好事。但别忘了,山里的路,才是最后的退路。不管什么时候,这座山都能养活你。”

他说完这句话,猛吸了一口旱烟,烟雾遮住了他沟壑纵横的脸。

“爷爷,我记住了。”江远正色道。

第二天一早,江远把装满药材和野味的背篓绑在自行车后座上。背篓里塞得满满当当——两捆龙胆草、一捆黄精、一捆三七、一捆桔梗、一捆柴胡、半背篓松蘑和山药,还有两条熏好的兔肉。车把上还挂着一布袋小鱼,用湿布裹着保鲜。

江老栓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跨上自行车。晨光照在石头院墙上,把老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的旧军装在晨风里轻轻飘动着,袖口的补丁被磨得发亮,但扣子每一颗都扣得严严实实。

“路上慢点,东西掉了捡不回来。”他说。

江远点了点头,脚下一蹬,自行车在土路上颠了一下,稳稳当当地驶出了大柳村。

骑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回到城里。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把药材摊在院子里分类整理——一部分留着自家用,放在燥通风的东厢房里;一部分准备下午送到市人民医院中药房去。

林小娥帮着他分拣药材,把松蘑一个一个用细麻绳串起来挂在石榴树枝上晾晒,把龙胆草和柴胡捆成小把码在竹筛子里放在屋檐下通风。她的肚子已经不小了,蹲下站起都有些吃力,但她还是弯着腰仔细地挑拣着每一药草,把坏叶和杂质挑出来扔掉。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额角的细汗照得亮晶晶的。

下午,江远把晒得半的药材分出一半,用净的包袱布包好,骑上车去了市人民医院。

医院中药房的药柜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药师,姓陈,白大褂洗得净净,戴着一副老花镜。他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龙胆草、三七、桔梗、柴胡,全是野生品,品相极好。龙胆草的茎肥大,断面苦味浓郁;三七的表皮完整,肉质厚实;桔梗的条顺直,切开之后粉性足;柴胡的须完整,切口平整。

陈药师把每一样都拿起来闻了闻、看了看,然后摘掉老花镜,满脸惊讶地看着江远。

“这可都是野生的!品相比药材公司供的货还好。龙胆草是治肝炎的特效药,我们医院断货快一个月了,病人开了方子抓不到药。你这批龙胆草送来得太及时了。”

江远不是来卖药的。他把药材推给陈药师,说这些捐给医院,给用不起药的病人用。陈药师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郑重地握了握江远的手。旁边的护士小声说了句“这是那个江顾问”,陈药师一听,又回头看了看桌上那堆药材,点了点头,在入库单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柳树巷江远捐赠”几个字。

从医院出来,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车去了一趟城西废品总站。

老孙头正蹲在铜料区旁边抽旱烟,看见他来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从身后的木箱里翻出一件小铜器——是个镇纸,铜胎鎏金,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工艺精细,品相完好。

“前天收的,”老孙头把镇纸递给他,“看着挺精致,不像寻常东西。你给看看。”

江远接过镇纸翻看了一遍。鉴定系统弹出信息——【清末铜鎏金松鹤纹镇纸,品相完好,估值约80元】。他把镇纸揣进怀里,谢过老孙头,骑车直奔文昌街。

周半城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镇纸上的松鹤纹,连连点头:“鎏金保存得这么好,少见。这东西是文人书房的案头清玩,好东西。八十块,我收了。”

他把镇纸收进柜子,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江远面前。

“这个月的佣金——铜镜、铜盆、云龙炉、镇纸,加上上回那个宣德炉的后续尾款,一共四十二块。”

江远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折好揣进怀里。他没有数——周半城的账从来都是清清楚楚的。

“江小子,”周半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搁在柜台上,“你最近是不是在囤东西?”

江远抬眼看着他。

“不用瞒我。你让老孙头在废品站帮你截铜器,这我早就知道。你现在又让家里人多买粮食,你在黑石岭那边又是采药又是打猎——这些加在一起,不像只是在过子。”周半城的目光透过老花镜上沿看着他,目光很平和,但有一种看破不说破的意味,“你是不是觉得以后子会更紧?”

江远沉默了片刻。周半城是聪明人,在聪明人面前,有些话不用挑明。

“周掌柜,如果以后子真的更紧了,您手里有现金,也未必买得到东西。趁现在供应还算正常,多备一点,有备无患。”

周半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摘下老花镜搁在柜台上,轻轻点了点头。

“我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光绪年间的饥荒、民国三十一年的——这些事都有前兆。今年入秋之后的收成,我心里有数。”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你这个年轻人,想得比我这个老头子还远。”

他转过身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行,我也囤点。粮食、货、药材,能存的都存点。”

回到柳树巷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林小娥端出晚饭,又把热了一遍的汤端上桌。堂屋里的煤油灯安静地亮着,火苗纹丝不动。

晚饭后,江远坐在石榴树下,把今天的账记完,把周半城给的信封放进柜子抽屉里。柜子里的存折余额在稳步增长,抽屉里的现金也在增加。明天,联络员送来需要鉴定的两件东西还等着他看。后天,爷爷说新挖了几个陷阱,让他去巡一圈。

子还长,路还远。但每一条路,他都已经开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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