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男女主角是蜜米宁雨的这部连载玄幻言情小说《拾忆仙踪:离家出走竟来到仙踪!》是由作者猪蜜咪yo精心创作编写的,处于连载状态更新到197355字,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吧,已经更新了这么多内容,喜欢看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拾忆仙踪:离家出走竟来到仙踪!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接下来的子里,蜜米和宁雨的生活变成了两个部分:白天去山谷,晚上回家。
每天早晨,蜜米会比太阳——不,比浮游生物还早起。她会烤一批蓝铃烤饼,装好花瓣糖、果、蘑菇,然后骑着小金飞向山谷。宁雨跟在后面,蓝蜻蜓的侧袋里装着天鹅绒叶子、苔藓、和一小罐用萤火虫蜜调制的“甜酱”——小睡特别喜欢吃这个,她说涂在烤饼上“像是把星星吃进了嘴里”。
青珀有时候跟着去,有时候不去。去的时候它会坐在蜜米的肩膀上,安静得像一片叶子;不去的时候它会留在家里照看蓝铃地,给“小青”浇水,给小团喂食。
“青珀今天不来吗?”蜜米问。
“不来。”青珀说。它蹲在蓝铃地旁边,用手指轻轻拨弄着小青的叶子。小青已经长得很大了,叶子有七片,每一片都像一把小伞,最下面的那片已经完全变成了粉红色,在晨光下泛着暖暖的光。
“为什么?”
“因为你们已经认得路了。”
蜜米看着青珀的背影。它的翅膀收着,银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看起来小小的、瘦瘦的,像一棵还没长开的小树苗。
“你是不是怕看到他们?”蜜米问。
青珀的手指停了一下。
“……怕什么?”
“怕看到他们想起什么。”
青珀没有回答。它只是继续拨弄着小青的叶子,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个熟睡的孩子的头发。
蜜米没有再问。她骑上小金,飞向了天空。但她决定,今天要帮青珀问阿默一个问题。
山谷里的变化,一天比一天明显。
帐篷旁边多了一圈用石头围成的小花圃——是石头垒的,他把抛了一百二十年的石子技能用在了正事上,每一颗石头都放得稳稳当当,整整齐齐。花圃里还没有花,但土已经被翻过了,松松软软的,等着播种。
小溪旁边的苔藓也开始变了。灰扑扑的绿色里冒出了一点点鲜嫩的、翠绿的新芽——像是有人在灰白色的画布上点了一滴绿色的颜料,然后那滴颜料慢慢地、慢慢地晕染开来。
“苔藓活了。”小睡说。她蹲在小溪旁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那些新芽。新芽在她的指尖下颤了颤,发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银绿色的光。
“是因为你每天给它浇水吗?”蜜米问。
“不是浇水,”小睡摇了摇头,“是我每天跟它说话。”
“你说什么?”
“我说……‘你好绿啊’。”
蜜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蹲在小睡旁边,也对着苔藓说:“你好绿啊。”
苔藓的新芽颤了颤,光比之前亮了一点点。
“它听到了!”蜜米兴奋地说。
“它当然听到了,”小睡说,语气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苔藓的耳朵长在叶子上。你对着叶子说话,它就能听到。”
蜜米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美的科学知识——比乘法口诀表美多了。
阿默还是不怎么说话。但他不再靠着树看天空了。他开始在帐篷周围散步——很慢,步子很小,像是在丈量每一寸土地。他走路的姿势很有趣,左脚迈出去,停一下,右脚跟上来,再停一下。像是一个很久没有走过路的人,在重新学习怎么用脚。
蜜米有时候会跟在他旁边,给他讲故事。她讲的是自己在仙踪的经历——蓝铃第一次发芽时的激动,骑着小金飞过蘑菇森林时的快乐,小团第一次爬到她手心里时的惊喜。阿默听着,不说话,但他的步子会偶尔停一下,像是在消化什么。
今天,蜜米决定问那个问题。
“阿默,”她走在阿默旁边,双手背在身后,两马尾辫一晃一晃的,“你还记得你以前的朋友吗?”
阿默的步子停了一下。
“……朋友?”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是在翻一本很久没有翻过的字典。
“嗯,朋友。你以前有没有一个朋友?一个比你高的朋友?一个在雪地里拿雪球扔你的朋友?”
阿默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们走到了小溪的尽头,那里有一棵枯死的灌木,枝光秃秃的,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枯的手。
“有。”阿默终于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长什么样?”
“不记得了。”
“他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
阿默伸出手,摸了摸那棵枯死的灌木。树枝在他的指尖下发出涩的、沙沙的声音,像是一本翻不动了的旧书。
“我记得他比我高,”他说,“我记得他总是走在我前面。我记得他回过头来看我,阳光在他背后,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他在笑。”
他停了一下。
“我记得……他叫我‘小默’。”
蜜米的心跳了一下。
“小默”。阿默。小默。
“那你叫他什么?”蜜米问。
阿默想了想。
“我叫他……‘小光’。”
蜜米的呼吸停了。
小光。青珀的小名——蜜米给它起的——就是小光。
这不是巧合。蜜米知道这不是巧合。青珀说过,它记得一个人——一个比它高的人,在雪地里拿雪球扔它,它笑了。青珀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不记得那个人的脸,只记得那个人比它高。
阿默记得一个人——一个比他高的人,在雪地里拿雪球扔他,他笑了。阿默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不记得那个人的脸,只记得那个人叫他“小默”,他叫那个人“小光”。
蜜米站在枯死的灌木旁边,看着阿默的侧脸。阿默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那双空洞的、像是没有底的井一样的眼睛——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光,是影。是某种沉在井底很久很久的东西,被一细细的绳子慢慢地、慢慢地拉了上来。
“阿默,”蜜米说,声音有一点发抖,“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也许也在仙踪?”
阿默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一样的东西。
“在仙踪?”他问。
“嗯。也许他也在这里。也许他也忘记了很多事情。也许他也记得一个人——一个比他矮的人,在雪地里被他用雪球扔过的人。”
阿默的嘴唇动了动。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那摸着枯枝的手指——微微地颤了颤。
“也许你们还能找到对方。”蜜米说。
阿默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苔藓。苔藓在他的脚下发出微弱的、银绿色的光,像是在回应什么。
“……怎么找?”他问。
蜜米想了想。
“我先不告诉你,”她说,“等我确定了再告诉你。”
她转过身,跑回了帐篷旁边。宁雨正在教小牵和小挂编藤条——用苔藓搓成绳子,然后用绳子编成小篮子。小牵学得很快,手指灵活得像两只小鸟;小挂学得很慢,但他很认真,每编错一次就会皱一下眉头,然后拆掉重来。
“宁雨姐姐!”蜜米跑到宁雨面前,喘着气,“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帮我看着山谷,我回去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青珀。”
宁雨看着她,没有问什么事。
“好。小心点。”
蜜米骑上小金,飞快地往家里赶。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的马尾辫在身后甩成两条直线,但她没有心思享受飞行的快乐——她的脑子里全是阿默说的话。
“我叫他小光。”
小金降落在门前的空地上。蜜米跳下来,跑进房子——青珀不在。她跑到蓝铃地——青珀不在。她跑到小溪边——青珀不在。
“青珀——!”她喊。
没有回应。
她站在空地上,喘着气,四处张望。然后她看到了——在远处,在月亮树的方向,有一个小小的、银色的光点在移动。
青珀在月亮树那里。
蜜米骑上小金,飞向月亮树。这一次她飞得比任何时候都快,风割在脸上像小刀,但她不在乎。
月亮树下,青珀坐在一的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月亮草。那些月亮草的枯萎范围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大了——灰褐色的区域蔓延到了树的一半,枯萎的草叶在风中碎成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青珀!”蜜米从小金背上跳下来,跑到青珀面前。
青珀抬起头。它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一种琥珀色的光在眼眶里打转、像是快要溢出来但又没有溢出来的那种红。
“你怎么来了?”它问。声音很平静,但蜜米听出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颤。
“我有事情要问你。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蜜米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认识阿默?”
青珀的手微微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阿默记得一个人。他叫那个人‘小光’。他记得那个人比他高,在雪地里拿雪球扔他。他记得那个人叫他‘小默’。”
青珀的翅膀猛地展开了。不是慢慢展开的,是突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开了一样。翅膀在月光下闪着半透明的、银色的光,但边缘在微微地颤抖着,像是风中的薄冰。
“小默。”青珀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它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平静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的声音,而是一种沙哑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碎掉的声音。
“小默,”它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小默。”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小,手指纤细,指甲透明。它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掌心里什么也没有,但它在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不记得了,”它说,声音在发抖,“我不记得他的名字。我不记得他的脸。我只记得——”
它把手握成了拳头,放在口。
“我只记得这里有一个洞。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了。我一直以为是仙踪挖走的,是时间挖走的,是记忆挖走的。但现在——”
它抬起头,看着蜜米。琥珀色的眼睛里,那些打转的光终于溢了出来——不是眼泪,是那种发光的、像星光一样的液体,顺着它的脸颊流下来,滴在枯萎的月亮草上。
月亮草被光滴到的地方,亮了一下。
“现在我知道了,”青珀说,“那个洞是他留下的。”
蜜米蹲下来,和青珀平视。她伸出手,用袖子帮青珀擦脸上的光。那些光在她的袖子上留下了细小的、银色的痕迹,像是有人用一支发光的笔在她的袖口上画了一道流星。
“那你去找他呀。”蜜米说。
青珀摇了摇头。
“他不记得我了。”
“他记得!他记得‘小光’!他记得你比他高——虽然你现在比他矮了,但他说的是‘以前’。他记得你叫他‘小默’!他记得!”
“他记得的不是我,”青珀的声音很低,“他记得的是一个影子。一个一百二十年前的影子。一百二十年了,蜜米。一百二十年。我变了,他也变了。我不再是他记得的那个‘小光’,他也不再是我记得的那个‘小默’。”
“可是——”
“而且,”青珀打断了她,声音更低了,“是我带他来仙踪的。是我让他变成这样的。如果他没有遇到我,他可能还在人类世界——长大,变老,有自己的人生。他不会在山谷里坐一百二十年,吃苔藓,忘记自己的名字。”
蜜米看着青珀。青珀的脸上还有光的痕迹,银色的,细细的,像是被泪水冲刷过的河床。
“所以你不敢去见他,”蜜米说,“因为你怕他怪你。”
青珀没有回答。
“青珀——小光,”蜜米叫了它的小名,青珀的肩膀颤了一下,“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你的心里有一个洞?”
“……记得。”
“你说那个洞是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留下了一个形状。你说你不记得那个东西是什么,但你知道那里曾经有过什么。”
“嗯。”
“那你现在知道了。那个形状是阿默——小默。你的洞是他留下的。能填满那个洞的人,也只有他。”
青珀没有说话。
“你怕他怪你,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不会怪你?也许他也在找你?也许他心里的洞,也是你留下的?”
青珀的翅膀停止了颤抖。它看着蜜米,看了很久很久。
“你怎么知道?”它问。
“因为小牵和小挂,”蜜米说,“他们不记得对方是谁了,但他们总是坐在一起,手叠在一起。身体记得。心意记得。阿默记得‘小光’,你记得‘小默’。你们的身体和心意都记得。只有你们的脑子不记得了。但脑子是最后才记得的东西,也是最容易忘记的东西。身体和心意不会忘记。”
她站起来,朝青珀伸出手。
“走吧,我带你去找他。”
青珀低头看着蜜米的手——那只小小的、圆圆的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接住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
“如果他怪我呢?”青珀问。
“那你就让他怪。怪完了,你们再重新认识。从‘你好,我叫青珀,你叫什么名字’开始。”
“如果他不记得‘小默’这个名字呢?”
“那你给他起一个新名字。就像我给你起了‘小光’一样。新的名字,新的记忆,填满旧的洞。”
青珀看着蜜米的手,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伸出手,放在了蜜米的掌心上。
蜜米的手很暖和。青珀的手很凉。一暖一凉,像夏天和冬天握在了一起。
“走吧。”蜜米说。
她们骑着小金,飞向了山谷。
青珀坐在蜜米的肩膀上,双手抓着她的衣领,翅膀收着,银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它没有说话,但蜜米感觉到它的手不再抖了。
飞过蘑菇森林的时候,蜜米低头看了看那些彩色的伞盖。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黄色的蘑菇在身下掠过,像一条流动的彩虹。
“青珀。”
“嗯?”
“你记得蘑菇森林吗?”
“记得。”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觉得它好看吗?”
青珀沉默了一秒。
“好看,”它说,“三百年前,它比现在更好看。那时候蘑菇还会跳舞。”
“跳舞?”
“嗯。刮风的时候,所有的蘑菇都会旋转,像在跳一种很慢很慢的舞。现在它们不跳了。月亮草枯了,魔力不够了。”
“那等月亮草好了,它们会重新跳舞吗?”
“……也许吧。”
“那你要带阿默来看。不,你要带他来看蘑菇跳舞。他一定没看过蘑菇跳舞。他在山谷里待了一百二十年,什么都没看过。你要带他看蘑菇森林、水晶溪、回声山、苔藓地——所有的东西。你要告诉他,仙踪不只是山谷里那一点点灰扑扑的苔藓和涸的小溪。仙踪很大,很美,有很多很多值得看的东西。”
青珀没有说话。但它把蜜米的衣领抓得更紧了一点。
小金降落在山谷入口。蜜米跳下来,青珀从她肩膀上飞起来,悬在半空中。它的翅膀在光下闪着半透明的、银色的光,像两片被月光浸透的薄冰。
“他在哪里?”青珀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在帐篷后面。小溪的尽头。有一棵枯死的灌木。”
青珀点了点头。它慢慢地朝那个方向飞过去——飞得很低,翅膀几乎擦着苔藓的叶尖。蜜米跟在后面,没有飞,只是走着,保持着一段距离。
帐篷后面,小溪的尽头,枯死的灌木旁边,阿默站在那里。他没有靠着树,没有看天空——他站着,面朝山谷入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他的手里握着一颗花瓣糖——蜜米昨天给他的那颗。他没有吃,只是握在手心里,握了一整天。
青珀飞到了阿默面前,落在枯死的灌木的一枝丫上。枝丫很细,被它的重量压得微微弯了下去,但没有断。
两个人在沉默中对视。
阿默看着青珀。青珀看着阿默。
一百二十年的沉默,在这一刻,像一块巨大的冰,在春天的阳光下,开始慢慢地、慢慢地融化。
“你是……”阿默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乐器,被重新拿起来,吹了第一个音。
“我是青珀。”青珀说。它的声音也很轻,但很稳。
“青珀。”阿默重复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花瓣糖,又抬起头,看着青珀。
“我不认识你。”他说。
青珀的翅膀微微地颤了一下。
“但我好像在等你。”阿默说。
青珀的翅膀停止了颤抖。
“你等谁?”它问。
“我不知道,”阿默说,“我只知道我在等一个人。一个我记得不清楚的人。他比我高。他在雪地里拿雪球扔我。他叫我‘小默’。”
他停了一下,看着青珀。
“你认识他吗?”
青珀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它从枝丫上飞起来,飞到阿默的面前,悬停在他的视线高度。
“我就是他。”青珀说。
阿默看着青珀——这个只有他一半高的小人,银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半透明的翅膀。它看起来不像一个比他高的人。它看起来不像一个在雪地里拿雪球扔他的人。它看起来不像一个会叫他“小默”的人。
它看起来像一个孩子。一个和他一样、在山谷里坐了很久很久、忘记了很多很多事情的孩子。
“你变了。”阿默说。
“你也变了。”青珀说。
“我不记得你了。”
“我也不记得你。”
“那你为什么说你是他?”
“因为我的心记得。我的心有一个洞,那个洞的形状和你一模一样。”
阿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口。他的手放在心口的位置,手掌平贴着衣服,感受着心跳。
“我的心也有一个洞。”他说。
“什么样的洞?”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里空了一块。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拿走了,留下了一个痕迹。我摸不到那个痕迹,但我知道它在那里。每次我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有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也在摸他的口。他的手和我的手放在同一个位置。”
他抬起头,看着青珀。
“是你在摸吗?”
青珀把手放在自己的口。那个位置,一百二十年来,它每天晚上都会摸——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空。是因为那里曾经有过什么东西,被拿走了,留下了一个需要被填满的形状。
“是。”青珀说。
阿默看着青珀放在口的手——那只手很小,手指纤细,指甲透明。它放在口的样子,和他放在口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和青珀平视。
“你比我矮了。”他说。
“你老了。”青珀说。
“我没有老。我只是……长大了。”
“你长大了,我没有。忆灵不长个儿。”
阿默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像是冰面下的水流,你看不到它在流,但你知道它在流。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青珀。”
“青珀,”他念了一遍,“好听。以前的名字呢?你以前叫什么?”
“不记得了。”
“那我叫你青珀。”
“好。”
“我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
“那你给我起一个。”
青珀想了想。
“小默。”它说。
阿默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沉默的时候,很像你。”
阿默看着青珀,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那只握着花瓣糖的手——把手掌摊开,花瓣糖躺在掌心里,粉红色的,甜甜的,像一颗小小的、暖暖的心脏。
“你吃。”他说。
青珀低头看着那颗花瓣糖。花瓣糖在阿默的掌心里泛着柔和的光,和一百二十年前——不,和昨天——没有什么不同。
它伸出手,拿起了那颗花瓣糖。
糖在它的手心里,小小的,暖暖的。
它把糖放进嘴里。甜的。很甜。甜得它的眼眶热了,甜得它的翅膀颤了,甜得它心里那个一百二十年的洞,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
不是填满——只是碰了一下。
但那个触碰,比一百二十年的空白,重了无数倍。
“甜。”青珀说。它的声音有一点哑,但嘴角是翘着的。
阿默看着它嘴角的那个弧度,也翘起了嘴角。
两个人在枯死的灌木旁边,一个蹲着,一个悬停着,嘴角都翘着。
那棵枯死的灌木,在它们的脚边,冒出了一颗新芽。
很小,很细,嫩绿色的,像一针。但它确实在那里,从裂的树皮里钻出来,面朝天空,微微地颤着。
蜜米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眼泪流了一脸。她没有擦,就让它们流着,流到嘴角,咸咸的,但她觉得是甜的。
她转过身,跑回了帐篷旁边。
“宁雨姐姐!”她喊,声音又哭又笑的,像是有人在钢琴上同时按了最高和最低的两个音,“宁雨姐姐!青珀和阿默——他们——他们——”
宁雨看着她,没有问“他们怎么了”。她只是走过来,把蜜米搂进怀里。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很平静,但蜜米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微微地发抖。
蜜米把脸埋在宁雨的肩膀上,哭了一会儿,又笑了一会儿,又哭了一会儿。小团从篮子里爬出来,慢吞吞地爬到蜜米的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
“小团,”蜜米弯腰把小团抱起来,抱在怀里,“青珀找到它的朋友了。它心里的洞开始填了。”
小团在蜜米的怀里蜷成了一个球,绒毛蹭着她的下巴,软软的,暖暖的。
那天晚上,蜜米在记里写了一页很长很长的字。她写了青珀和阿默的对话,写了枯死灌木上的新芽,写了小团蹭她脚踝时的温暖。
她写到最后,笔停了一下。
她想起了一件事情——一件她很久没有想过的事情。
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比她高的人。一个会在冬天给她做糖糍粑的人。一个每天早上帮她扎马尾辫的人——扎得歪歪扭扭的,但她从来不嫌弃。
。
蜜米握着笔,在叶子上写了两个字:。
然后她停住了。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她记得这两个字的意思——是爸爸的妈妈,是给她扎马尾辫的人,是做糖糍粑的人,是拿着扫帚疙瘩追她的人。
但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她不记得了。
她闭上眼睛,用力地想。脑海里出现的不是一张脸,而是一双手——粗糙的、有皱纹的、指节弯曲的手。那双手在揉面团,在烧火,在帮她擦脸上的泥巴。
她记得那双手。不记得脸。只记得手。
蜜米睁开眼睛,在叶子上继续写:
“的手很糙。指甲很短。指节很大。手腕上有一个银镯子,上面刻着花纹,但我记不清是什么花了。她的手很暖。冬天的时候,她会把手放在我的脸上,帮我暖脸。她的手很糙,但我不怕糙。我喜欢她的手。”
她写完了。把叶子叠好,放在枕头下面。
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木纹。窗外的光透过云母片渗进来,在木纹上投下淡淡的蓝绿色光斑。
“宁雨姐姐。”
“嗯?”
“你还记得你妈妈的手吗?”
宁雨沉默了一会儿。
“……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她哭的样子。她总是在哭。坐在灶台前面,一边烧火一边哭。眼泪掉在柴火上,哧的一声,冒一股白烟。”
“她为什么哭?”
“因为爸爸不在家。因为弟弟不听话。因为钱不够花。因为很多事情。”
“她为你哭过吗?”
宁雨沉默了更久。
“有一次,”她终于说,“我发烧,烧到四十度。她背着我走了十里路去卫生院。路上她一直在哭。我以为她是怕我死掉。后来她告诉我,她是怕我烧坏了脑子,变成傻子,以后嫁不出去。”
蜜米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找到了宁雨的手。
宁雨的手还是比她的大一点,手指长一点,指尖有薄薄的茧。蜜米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你不会变成傻子的,”蜜米说,“你很聪明。你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宁雨姐姐。”
宁雨在黑暗中笑了一下。蜜米听到了那个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睡吧。”宁雨说。
“嗯。晚安。”
“晚安。”
蜜米闭上眼睛。小团从枕头旁边滚过来,滚到了她的手心里,蜷成了一个球。绒毛蹭着她的掌心,软软的,暖暖的。
她想起了的手。粗糙的,温暖的,有银镯子的手。
她把手握紧了一点,握着小团,像是在握着那双手。
窗外,月亮树的泡泡没有熄灭。
青珀坐在门前的石头上,没有睡。它在等阿默。
明天,它会带阿默来看蘑菇森林。它会告诉他,那些蘑菇在刮风的时候会跳舞。它会带他去看水晶溪,看那些会据心情改变颜色的心光石。它会带他去回声山,听梦音花唱他做的梦。它会带他去苔藓地,看老蜗慢吞吞地爬。它会带他去集市,认识棠姨、蕊蕊、老蘑、焰狐。
它会带他去看这个世界。
它不知道阿默会不会喜欢。但它想让他看看。
因为一百二十年来,阿默只见过山谷——那片灰扑扑的、涸的、快要死去的山谷。他没见过仙踪最美的地方。他不知道仙踪不只是一个快要死去的山谷。仙踪很大,很美,有很多很多值得看的东西。
青珀想让他看。
它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火焰果核——那颗蜜米给它的、它种在石头缝里的果核。它弯下腰,借着月光看了看。
果核裂开了一条缝。
很小很细的缝,像是一颗种子在泥土下面,终于攒够了力气,准备推开头顶的土。
青珀看着那条缝,看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不是嘴角微翘——是真正的、嘴角上扬的、眼睛里有光的笑。三百年来第一次。
它把果核放回石头缝里,用手指轻轻地拨了点土盖上。
“明天,”它小声说,“也许就能发芽了。”
然后它站起来,走进了小房子。
蜜米已经睡着了。宁雨也睡着了。小团在蜜米的手心里蜷着,六只小脚收在绒毛里,只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青珀站在两张床中间,看了看蜜米,又看了看宁雨。
它伸出手,帮蜜米把被子拉上来——她的脚丫子又露在外面了。然后它走到宁雨床边,把她枕头旁边那本用叶子做的记本理了理。今天多了一页,是蜜米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的手很糙。但我喜欢她的手。”
青珀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拿起笔——那削尖的树枝——在叶子的角落里,用很小很小的字写了一行:
“你一定也很喜欢你的手。”
它把记本放好,转身走出了房子。
月光照在它的银色头发上,照在它的琥珀色眼睛上,照在它半透明的翅膀上。它站在门前的石头上,面朝月亮树的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蓝铃的甜味,有苔藓的清新,有花蜜的香,有月亮草将死未死的、苦涩的气息。还有——一种新的味道。很淡,很轻,像是刚破土的嫩芽,在黑暗中第一次呼吸到空气的味道。
那是希望的味道。
青珀站在那里,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