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老丈反倒跟着走了过来,对着老妇人摆了摆手。
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又带着几分打趣。
“哎吆,老婆子,看把小丫头吓得,脸都白了,都要报官了。”
长喜还没来得及再开口,整个人就被老妇人半扶半拉着,往屋里带去。
小院不大,收拾得净净。
正屋的门敞开着,里面飘出淡淡的饭菜香气。
那香气醇厚又温暖,是她许久都没闻过的味道。
可此刻她却无心感受,只觉得心跳得飞快。
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没等她挣扎,老妇人已经把她拉到了屋里的桌子旁。
轻轻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了桌边的长条木凳上。
木凳被磨得光滑,坐着很是安稳。
可长喜却如坐针毡,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开饭了,今天家里来客人,老婆子高兴。”
老妇人拍了拍手,语气里满是欢喜。
转身就往灶台边走去,麻利地端着碗筷和饭菜往桌上摆。
老丈则笑呵呵地坐在了长喜对面的凳子上。
看着桌上端上来的饭菜,眼睛一亮。
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与心疼。
“好香啊!老婆子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鸡汤的香气愈发浓郁,金黄的汤汁冒着热气。
飘着细碎的葱花,光是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长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瞬间红了脸,把头埋得更低了。
老妇人端着一碗盛好的鸡汤走了过来。
轻轻放在长喜面前,碗底还垫着一块布,怕烫着她。
“老婆子,这鸡汤……”
老丈惊讶的看着老妇人。
“唉,事已至此,喝吧!她也是可怜的孩子。”
她伸手摸了摸长喜的头,动作温柔得很,语气满是怜惜。
“来,姑娘别怕,看你瘦的,身上都没二两肉,好好补补,别跟爷爷客气。”
温热的鸡汤放在眼前,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长喜偷偷抬眼,看了看老妇人温和的笑脸。
又看了看对面老丈毫无恶意的神情,心里的恐惧稍稍散了些许。
可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只是攥着衣角的手,松了一点点。
老妇人转身又盛了一碗鸡汤,放在老丈面前,拿起自己的碗筷。
这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道。
“老头子,这姑娘哪来的?你出去一晚上,怎么带了个姑娘回来?”
老丈拿起筷子,先是对着碗里的鸡汤吹了又吹,小口喝了一口。
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淡得很。
“在黑市门口遇见的。”
“黑市?”
“看着孤零零一个人,身上衣服单薄,应该是被人卖了。”
“比咱孙子大不了几岁,看着可怜,就带回来给口饭吃。”
“啊?谁啊,如此丧尽天良。”
老妇人忍不住轻呼一声,手里的筷子都顿了一下。
连忙转头看向长喜,眼神里的怜惜更浓了,满是心疼。
“可怜的孩子,怪不得这么害怕,原来是受了委屈了。”
“你放心,孩子,我们老两口不是坏人。”
“就是看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在外,心疼你,方才拦着你,就是想让你吃口热饭,没有别的意思,更不会害你,你可别往心里去。”
长喜猛地抬起头,看着老妇人眼里真切的心疼,又看向老丈温和的眼神。
两人脸上没有丝毫恶意,只有对她的怜悯与关怀,不像是装出来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现喉咙哽咽,之前悬着的心,终于一点点放了下来。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她自己在胡思乱想。
这两位老人,本没有坏心思。
方才的拉扯与挽留,不过是真心想留她吃口热饭。
那句“报官”的威胁,在两位老人的善意面前,显得格外可笑。
她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鸡汤,眼眶微微发热。
长这么大,除了原主早已记不清模样的爹娘,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给她一碗热汤,对她柔声细语,让她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她慢慢拿起放在桌边的粗瓷勺子,手指微微颤抖。
小口小口地喝起了鸡汤,汤汁温热醇厚。
鲜美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暖了肠胃,也暖了那颗一直惶恐不安的心。
吃饭的时候,老丈和老妇一直给她夹菜。
往她碗里放了不少粗粮饼和青菜,不停叮嘱她多吃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黑市斗武,有没有得到药丹。
老丈摇摇头,即使老妇很失望,但语气平和,满是烟火气。
长喜渐渐放松下来,不再拘谨。
大口吃着饭菜,这一顿饭,是她这段时间以来。
吃得最安心、最饱的一顿。
吃完饭,老妇人收拾碗筷。
长喜想要起身帮忙,却被老妇人拦了下来,让她坐着歇会儿。
长喜坐在凳子上,看着两位老人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感激。
她忽然想起,刚才吃饭的时候,隐约听到老妇人叹气。
说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孙子,一直卧病在床。
吃不下饭,身子越来越弱,老两口四处寻医问药。
却始终不见好转,心里满是愁苦。
想到这里,长喜站起身,走到老妇人身边,轻声说道。
“爷爷,多谢你们留我吃饭。”
“我无以为报,听说家里的小弟弟生病了。”
“要是不嫌弃,我去帮忙照顾照顾,给弟弟喂饭,也算我一点心意。”
老丈和老妇闻言,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惊讶,随即又露出感激的神情。
老妇人拉着长喜的手,连连点头。
“好孩子,真是个好心的姑娘,那就麻烦你了。”
“我那孙子叫阿顺,病了好久了,一直不肯吃东西,喂饭都喂不进去,我们老两口实在是没办法了。”
长喜跟着老妇人走进里屋,屋里陈设简单,收拾得很整洁。
床上躺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裂。
眼睛闭着,气息微弱,看着格外虚弱,正是阿顺。
长喜心里一阵心疼,这么小的孩子。
本该活蹦乱跳,却被病痛折磨成这样。
老妇人端来一碗鸡汤递给长喜。
“姑娘,就麻烦你喂喂他,平时我们喂,他要么吐出来,要么紧闭着嘴,一口都不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