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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比当天,问道台被改造成了擂台。

台下乌泱泱坐满了人。五大长老全部到场,掌门陆渊亭坐在正中央,沈渊之在长老席最左侧。内门外门的弟子挤在一起,连过道都站满了。

顾长笙站在参赛弟子的队伍里,手按剑柄,面无表情。那把深蓝色的新剑挂在腰间,剑鞘上的云纹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她今天穿了一身净的青灰色窄袖长袍,马尾高束,发丝一丝不苟。黑棕色的眼睛平视前方,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站在她旁边的一个男弟子偷偷看了她好几眼,想搭话又不敢。

她没注意到。她在想别的事。

昨晚殷离歌说“明天我会在台下看”。她当时没回应,但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看台。人太多了,没找到他。

她把目光收回来,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顾师妹,紧张吗?”

她转头。韩秋意站在她旁边,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得像在关心老朋友。

顾长笙看了他一眼。“不紧张。”

“那就好。”韩秋意点了点头,“第一次参加大比,紧张是正常的。不紧张说明心态好。”

顾长笙没有接话。她注意到韩秋意身后站着三个人,都是内门弟子,穿着统一的深色劲装,腰间挂着同样的铁牌——青云会的人。

她前世见过这种小团体,拉帮结派、排挤新人,套路都一样。

“第一场,顾长笙对周平。”

顾长笙走上台。对手是一个筑基大圆满的男弟子,比她高一个头,体型壮硕。看到对手是她,他明显松了一口气——一个刚入门不到一年的新人,能有多厉害?

“开始。”

周平大喝一声,大剑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的打法很简单——仗着力气大、剑重,一力降十会。

顾长笙没有拔剑。她侧身避开第一剑,脚步一转,已经到了周平身后。周平慌忙转身,大剑横扫。顾长笙低头躲过,右手在剑脊上一拍——灵力透过剑身传到周平手上,他虎口一麻,大剑差点脱手。

第三招。顾长笙的新剑终于出鞘。剑光一闪,剑尖已经抵在周平的喉咙上。

“承让。”

全场安静了。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个呼吸。周平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议论声。“她连剑都没怎么拔……”“太快了吧……”

顾长笙收剑下台。路过韩秋意身边的时候,她听到他轻笑了一声。

“运气不错。”

她没有停步。

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每一场都不超过二十招。她的对手从筑基大圆满打到金丹初期,从不知名的外门弟子打到内门排名前十的高手。她全部赢了。

没有人能让她出第二十一剑。

台下越来越安静。开始议论她的人,现在都不说话了。他们看着她一次又一次走上台,一次又一次收剑下台,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沉默。

第五场。她的对手是内门排名第七的师兄,金丹初期巅峰,已经在大比中连胜四场。

顾长笙走上台的时候,目光扫过看台。这一次,她找到了殷离歌。

他坐在最高处的栏杆上,一条腿垂下来,手里没有拿酒壶——今天没喝。他朝她笑了笑,比了个口型。她看出来了,说的是“别急”。

顾长笙移开目光,转向对手。

“开始。”

师兄抢先出手。他的剑很快,剑法刁钻,专攻下盘。顾长笙挡了五招,第六招的时候,她找到了破绽——他的剑回撤的时候,右肩会微微下沉。

她抓住那一瞬间,新剑贴着对方的剑刃滑进去,剑尖停在他的肩窝。

师兄低头看着前的剑尖,脸色发白。

“承让。”

顾长笙收剑下台。这一次,台下没有声音。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走过韩秋意身边的时候,他没有说话。但他身后那个拿铁牌的人,目光像毒蛇一样黏在她身上。

顾长笙感觉到了。她没有回头。

第六场。半决赛。她的对手是内门排名第三的师姐,金丹中期。

这一场打了久一点。十五招。师姐的剑法很稳,灵力浑厚,每一个剑招都滴水不漏。顾长笙没有硬拼,她用了一种极其刁钻的打法——剑尖不离对手手腕和肩膀,得对方不断变招。

第十五招的时候,师姐的剑被她挑飞,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承让。”

顾长笙收剑下台。台下炸了。“她是怎么做到的?”“她才入门不到一年!”“金丹中期打金丹中期,十五招?十五招?!”

顾长笙穿过人群,走到休息区。她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把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睛。

她需要休息。不是身体累,是精神累。每一场她都在用前世的经验打,每一剑都在计算——计算对手的修为、速度、习惯、心理。她的身体只有十八岁,但她的脑子里装着三百八十年的战斗经验。

用经验碾压对手,不是靠实力。她不喜欢这样。但现阶段,她只能这样。

“顾师妹。”

她睁开眼。韩秋意站在她面前,面带微笑。“恭喜你进了决赛。”

“谢谢。”

“明天的决赛,你的对手是我。”韩秋意的笑容更深了,“希望你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顾长笙看着他。“我会的。”

韩秋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顾师妹。”

“嗯。”

“你的剑法确实不错。但明天的对手,和今天的不一样。”

他走了。

顾长笙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今天的对手是正正经经跟她打的,明天的韩秋意不会。明天的他会用什么手段?她不在乎。不管他用什么手段,她都会赢。

“想什么呢?”

顾长笙抬头。殷离歌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休息区的棚顶上,一条腿垂下来,手里拿着一壶酒——今天还是带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打第一场的时候就在了。”殷离歌从棚顶上跳下来,落地无声。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打得很漂亮。”

“还行。”

“明天打韩秋意,有信心吗?”

“有。”

殷离歌看着她,忽然凑近了一些。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不是今天喝的,是那种常年浸在骨子里的酒香。

“顾长笙。”

“嗯。”

“你认真的时候,特别好看。”

顾长笙的呼吸顿了一下。她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目光。她就那么看着他,黑棕色的眼睛映着他的脸。

“你喝酒的时候,特别像个骗子。”

殷离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张脸确实好看——不是锋芒毕露的那种好看,是让人想多看一眼的那种。

“那你喜不喜欢骗子?”

顾长笙没有回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耳开始发烫。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休息区的光线不太亮,也许看不到。

她站起来,拿起剑,从他身边走过。走出三步的时候,她停下来。

“明天打完,我请你喝酒。”

殷离歌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收都收不住。“好。我等你。”

顾长笙走了。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走出休息区的时候,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烫的。她把头发往前拢了拢,遮住耳。

回到住处,顾长笙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殷离歌刚才凑近时的样子。他的睫毛,他的眼睛,他嘴角那个笑。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按下去。

明天还有决赛。明天打完,她请他喝酒。然后呢?

她不知道。她不想知道。至少现在不想。

她把新剑放在枕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月亮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耳还有一点红,很久才消。

远处,藏经阁的屋顶上,殷离歌靠在一片瓦上,手里拿着酒壶,看着月亮。

他把酒壶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壶口边沿,有一个浅浅的唇印——不是今天的,是昨天的。他特意没擦。

“明天打完,我请你喝酒。”

他笑了,对着月亮说了一句:“我等你。”

风把他的话吹散了。

没有人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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