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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上午八点十七分,陆沉给他发过一次:

【海州病例有后续吗?】

消息显示已送达,但一直没有回复。

到十点,秦峥的头像仍然安静。

陆沉知道,这不是好信号。

秦峥不是那种看见消息不回的人。尤其这几天,他每一次提醒都很短、很克制,但只要能回,都会回。

不回,说明他不方便。

或者已经进入了封闭备勤。

陆沉坐在餐桌边,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水。

电视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海州发现的境外输入性发热病例,目前已转入定点医疗机构隔离治疗,相关密切接触人员已按规范落实医学观察。专家提醒,当前国内防控体系运行平稳,公众无需过度恐慌……”

赵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只口罩,正在把耳绳打结。

“这个耳朵勒得慌,我改一下。”

陆建国站在阳台,把昨晚新买的两只水桶冲洗净,倒扣在墙角晾着。

屋里没有人说“严重”。

但每个人都在做和“严重”有关的事。

陆沉看完新闻,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给高远发消息。

【你那边怎么样?】

这次高远回得很快。

【刚出完警,站里在开会。昨晚又有两起发热攻击,具体不方便说。】

陆沉看着屏幕。

发热攻击。

这个词已经从“发热病人咬人”变成了更简短的内部说法。

当一类事件开始拥有固定简称时,说明它已经不再罕见。

陆沉回复:

【注意防护。别近身。】

高远回了一个苦笑表情。

【消防员哪有不近身的。】

陆沉盯着那行字,半天没打字。

最后只回:

【能等公安和急救到齐再进,就别先冲。】

高远过了一会儿才回:

【知道。你也是。别什么都自己上。】

几乎同样的话。

秦峥说过。

高远说过。

父亲说过。

母亲也说过。

陆沉把手机放下。

赵兰看了他一眼。

“高远?”

“嗯。”

“消防那边也忙?”

“忙。”

赵兰叹气:“他们也不容易。”

陆建国从阳台走进来,擦了擦手。

“今天你们都什么班?”

陆沉说:“我下午一点到晚上九点。”

赵兰说:“我十二点半到晚上九点半。”

陆建国皱眉:“你们俩怎么又是同一天晚班?”

赵兰没好气道:“商场排班,又不是我说了算。”

陆建国看向陆沉。

“今天还是一起回来。”

陆沉点头。

赵兰说:“我下班等你,不乱跑。”

这句话说得很快。

像是怕陆沉继续嘱咐。

陆沉没有接着说,只是把桌上的一包口罩推给她。

“这个戴着舒服点。”

赵兰接过去,嘴上说:“知道了,陆队长。”

陆沉沉默了一下。

赵兰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个称呼以前是秦峥他们开玩笑时喊的。

陆沉还在队里的时候,年纪不大,但出任务冷静,训练成绩稳,后来跟着突击组执行过几次任务,队里一些年轻人就半开玩笑叫他“陆队”。其实他不是队长,最多只是小组里最稳的那个突击手。

后来他退役,没人再这么喊。

赵兰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低头把口罩塞进包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陆沉没有表情变化。

但屋子里的气氛还是轻轻沉了一下。

陆建国看了母子俩一眼,转身去厨房。

“中午吃面。”

赵兰立刻接话:“又吃面?”

“不想吃就吃米饭。”

“算了,面就面。”

话题被父亲拎走,气氛才重新松下来。

中午十一点四十分,陆沉先下楼热车。

雪已经停了,但地面结了一层薄冰。

小区门口比平时热闹。几个老人围在一起说话,话题明显绕不开海州病例和新约克新闻。

“我儿子说,网上那些都是假的,别信。”

“假的能发那么多?我看那个地铁咬人不像假的。”

“官方都说可控了。”

“可控也得小心啊,我今天去药店,口罩都没几包了。”

刘婶也在其中。

她看见陆沉,立刻招手。

“小陆,你今天去上班啊?”

“嗯。”

“你妈呢?”

“一会儿下来。”

刘婶压低声音:“你在商场,消息灵。是不是又要封啊?”

几个老人立刻看过来。

陆沉没有停太久。

“现在没听说。冬天流感多,家里备点常用药和吃的就行,别抢,别传谣。”

这话和官方口径差不多。

但从陆沉嘴里说出来,几个老人反而信了一些。

刘婶点头:“我昨天买了两袋面,一箱水。也不算抢吧?”

“正常备。”

“那就好。”

陆沉上车前,听见另一个大爷说:“我看没啥事。真严重,国家早管了。咱们又不是国外。”

这句话让几个人安心地点头。

陆沉拉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

他也希望这句话是真的。

或者说,他知道国家一定会管。

只是这一次,管不管是一回事,来不来得及是另一回事。

十几分钟后,赵兰下楼。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包里放着两包口罩,一小瓶免洗消毒液,还有陆沉强塞进去的一副一次性手套。

一上车,她就说:“我感觉我像去医院上班。”

陆沉启动车子。

“商场人不比医院少。”

“你可真会安慰人。”

陆沉没有解释。

车开出小区,主路车流正常,只是药店门口的人明显比前两天多。几家早餐铺还在营业,蒸笼冒着热气,有人一手拿豆浆一手刷新闻。

红灯时,赵兰忽然说:“你爸今天早上把门口那个旧鞋柜挪开了。”

“嗯。”

“他说挡路。”

陆沉看着前方。

“楼道不要堆东西。真有事,撤离会绊倒。”

赵兰侧头看他。

“你们父子俩现在越来越像了。”

陆沉说:“以前不像?”

“以前你更像我。”赵兰说,“嘴硬,心软,脾气上来谁也拦不住。”

陆沉没有接话。

赵兰又说:“现在像你爸,话少,什么都往心里藏。”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前方红灯变绿。

陆沉踩下油门。

赵兰望着窗外,声音轻了一点。

“其实你爸那个人,比你想得更难受。”

陆沉眼神动了一下。

赵兰继续说:“你退下来那阵,他嘴上不说,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好几次看见他半夜坐客厅抽烟。你爸以前在家不抽烟的。”

“他觉得我错了。”

“他觉得你苦。”赵兰说,“但他不会说。”

陆沉握着方向盘,没有出声。

赵兰看着他。

“他当过兵,知道规矩有多重。可他也是你爸,知道你当时为什么开枪。你以为他心里好受?”

陆沉喉咙微微发紧。

赵兰没有再说。

车驶入北岭百货地下车库入口前,陆沉停住了。

赵兰看他。

“怎么了?”

“我不进地下。”

“那停哪儿?”

“后街地面停车位。”

赵兰本来想说麻烦,但看到儿子的表情,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行。”

陆沉把车停在商场后街。

这里是卸货区外侧的一排临时车位,平时不好找位置,今天却空了不少。

赵兰下车前,陆沉又说了一遍:

“下班前别单独走。听到异常声,不要去看。有人发热、畏光、情绪激动,离远点。”

赵兰把包挎好。

“你今天要是再念,我就真不想上班了。”

陆沉看着她。

赵兰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

“知道了。我会小心。”

她走进员工通道时,陆沉一直看着。

直到赵兰刷卡进门,门在她身后关上,他才转身从商场后门进入。

今天北岭百货的入口防控比昨天更明显。

门口测温点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保洁人员每隔一小时对扶手、电梯按钮、卫生间门把手喷消毒水。

广播里除了促销信息,又多了一段防疫提示。

“请广大顾客科学佩戴口罩,保持安全距离……”

安全距离。

这四个字在商场里听起来很讽刺。

扶梯、收银台、超市入口、试衣间、卫生间、地下车库,哪里都很难真正保持距离。

陆沉刚进安保室,老王就递给他一张表。

“今天安保部加了临时任务。”

陆沉接过。

上面写着:

一、协助入口测温秩序维护。

二、加强负一层超市米面油、药妆店、卫生间巡查。

三、发现发热、情绪异常、拒不配合人员,第一时间上报。

四、严禁擅自传播未经核实疫情相关信息。

五、保护顾客隐私,避免引发恐慌。

老王压低声音:“后面两条是经理特别强调的。”

陆沉看完,问:“如果有人被咬?”

老王一愣。

“什么?”

“如果有人攻击顾客,出现咬伤,怎么处理?”

老王脸色有些不自然。

“应该……先报警,隔离伤者,通知120。”

“有隔离地点吗?”

“商场哪有什么隔离地点?”

陆沉把表放下。

“员工培训室可以用。里面有门,有窗,离主卖场远。”

老王皱眉:“你别说得跟真会发生一样。”

陆沉看着他。

老王被看得心里发毛,摆了摆手。

“行,我记下。你别跟经理说是我定的。”

陆沉说:“你是安保队长。”

老王苦笑:“安保队长也是打工的。”

这句话很轻。

但很现实。

中午十二点半,商场客流开始上升。

负一层超市再次出现集中购买。

这次超市提前贴出了限购通知,情况比昨天好一些,但排队依然很长。顾客之间的情绪比昨天更敏感,稍微有人队,就会引起一阵争吵。

一楼药妆店门口排队买口罩的人排到了中庭边缘。

小刘维持秩序时,被一个顾客骂了好几句。

“你们商场是不是囤货不卖?为什么每人限购两包?”

小刘解释得满头汗:“不是我们不卖,是库存有限,大家都要买。”

顾客不依不饶:“我家五口人,两包够谁用?你们就是趁机涨价!”

陆沉走过去,站在小刘旁边。

顾客看见他,声音小了一点。

昨天负一层米面区的事已经在商场员工间传开了。很多人知道安保部那个姓陆的年轻人不好糊弄。

陆沉说:“限购是为了让更多人买到。您家人口多,可以让家人一起排队,但不能一个人带走全部库存。”

顾客还想争。

排在后面的人先不愿意了。

“就是啊,你一个人买完我们买什么?”

“限购挺好。”

“赶紧买,后面还排着呢。”

顾客见占不到便宜,只能骂了两句,买了两包口罩离开。

小刘长出一口气。

“陆哥,今天人怎么都跟吃了一样?”

陆沉看着排队的人群。

“因为他们不知道到底怕什么。”

小刘没听懂。

“啊?”

“知道怕什么的人,会躲。什么都不知道但感觉不对的人,才最容易炸。”

小刘愣了愣,小声说:“陆哥,你说话越来越吓人了。”

陆沉没有解释。

下午两点,商场中庭大屏再次播新闻。

这一次不是普通新闻,而是海州病例的官方通报。

画面中,海州疾控部门发言人坐在发布席前,背景板是蓝白色。

“目前,该输入性病例已在定点医疗机构接受隔离治疗。初步流调显示,其密切接触人员均已纳入管控。请广大市民不恐慌,不信谣,不传谣……”

屏幕下方滚动着防护提示。

商场里很多人抬头看。

有人停下脚步。

有人拿出手机拍。

有人转身去超市。

有人皱着眉说:“海州都有了?”

赵兰站在三楼栏杆边,也抬头看着大屏。

陆沉在一楼,看见她的身影。

母子隔着三层楼和中庭的人流对视了一眼。

赵兰没有说话,只是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陆沉点了一下头。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

是秦峥。

不是电话。

只有一条文字消息。

【别往人堆里凑。家里备好。车加满油。】

陆沉立刻回复:

【你在哪?】

没有回复。

他又发:

【国内情况已经确认?】

依旧没有回复。

过了大概两分钟,秦峥又发来一条。

【如果真有事,先护家人。别等通知。】

陆沉盯着这句话。

别等通知。

这四个字的重量,比之前所有提醒都重。

因为秦峥是体系里的人。

他知道命令的重要性,也最不会轻易说出“别等通知”。

陆沉打字:

【严重到这个程度?】

这次,秦峥回得很快。

【我希望我判断错。】

随后,他的头像彻底安静。

陆沉站在人群边缘,听着商场广播和新闻声音交替响起。

“满三千减三百……”

“请市民科学防护……”

“春节感恩促销……”

“不信谣,不传谣……”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两种世界在同一个空间里重叠。

一个世界还在卖货、打折、收银、试衣。

另一个世界已经开始测温、隔离、封控、备勤。

而大多数人站在两个世界中间,还不知道自己该相信哪一个。

下午三点半,高远打来电话。

陆沉走到后勤通道接。

“我时间不多。”高远声音很急,“站里刚通知,全员备勤,非必要不离队。我后面可能没法随时回你。”

陆沉说:“明白。”

“我跟我爸妈说了,让他们在县里备东西,别乱跑。”高远那边传来急促脚步声,“你这边重点看好商场。人多,地下复杂,真有事就别想着控制全场,先找阿姨。”

“嗯。”

“还有,真发生发热攻击,别往医院送,除非官方明确接收。医院现在可能比外面更危险。”

“知道。”

高远停了一下。

“老陆,我不是吓你。昨晚市三院那个被咬的护士,高烧了。”

陆沉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转化了吗?”

“不知道。消息断了。”高远声音更低,“但我们站里内部说,咬伤高危。”

咬伤高危。

四个字终于从他们的猜测,变成了基层一线的内部共识。

“你自己也小心。”陆沉说。

高远笑了一下,很短。

“消防嘛。小心归小心,该去还得去。”

陆沉沉默。

高远说:“别这样。你不也一样?”

“我现在不是了。”

“你信吗?”

陆沉没回答。

电话那头有人喊:“高远!出车!”

高远立刻说:“挂了。活着见。”

电话断了。

陆沉在后勤通道站了一会儿。

通道里灯光冷白,墙上贴着消防疏散图,地上有几道拖把留下的水痕。远处货梯叮了一声,几个员工推着货架出来,边走边聊晚上吃什么。

生活继续向前。

哪怕前面已经开始塌陷。

下午四点二十,商场入口测温点出现一名发热顾客。

三十八点一。

工作人员劝离,对方不配合,说自己只是刚从外面进来,帽子戴得太厚。

陆沉赶到时,那人正在大声嚷嚷。

“我来买药!我发烧不能买药吗?你们不让我进,我去哪买?”

他说话时不停咳嗽,脸色红,眼神焦躁。

周围顾客迅速散开一个半圆。

没有人敢靠得太近。

陆沉走过去,保持距离。

“先生,药妆店可以提供代购。您需要什么药,工作人员帮您买出来。您先不要进入商场。”

男人怒道:“我凭什么不能进?你们歧视病人?”

陆沉说:“不是歧视,是公共防护。”

“放屁!”

男人突然往前一步。

两个工作人员吓得后退。

陆沉没有退,只是抬手挡住他继续前进的路线。

“请您停下。”

男人盯着陆沉,眼睛发红。

那一瞬间,陆沉的身体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

如果对方伸手抓人,他会后撤半步控制手腕。

如果对方张嘴扑咬,他会用手里的折叠警棍横向卡住下颌。

如果对方冲向人群,他会先撞偏方向,再让小刘和另一个保安用钢叉隔开。

但男人没有扑上来。

他只是咳得弯下腰,然后蹲在地上,忽然哭了。

“我就是想买药……我老婆孩子都在家发烧……我不是坏人……”

周围安静下来。

陆沉看着他,心里有一瞬间的沉重。

这才是最麻烦的。

不是每个发热的人都是感染者。

不是每个情绪激动的人都会转化。

也不是每个冲突都能用强硬解决。

很多人只是害怕。

只是生病。

只是想拿点药回家。

陆沉对工作人员说:“登记他需要的药,帮他买出来。让他在外面等,别聚集。”

工作人员点头。

男人蹲在门口,双手捂着脸,不断咳嗽。

几分钟后,药买出来了。

陆沉没有让工作人员直接递给他,而是放在门口一张临时桌上,让男人自己拿。

男人拿起药,低声说了句谢谢,踉踉跄跄离开。

小刘站在旁边,小声问:“陆哥,他会不会……”

“我不知道。”陆沉说。

小刘脸色发白。

“不知道才吓人。”

是的。

不知道才吓人。

晚上九点半,陆沉和赵兰终于下班。

商场外的风比中午更冷。

他们从后街地面停车场离开,没有走地下车库。

赵兰坐进车里,第一句话是:

“今天我听你的,没去负一层,没去地下。”

“嗯。”

“但是陆沉。”赵兰看着前方,声音有些疲惫,“如果一直这样,我们总不能不上班吧?”

陆沉没说话。

赵兰继续说:“你说有危险,我信。你说要准备,我也信。可子还得过。商场没关,通知没下,工资还得挣。你让我现在就回家躲着,我躲得住一天,躲得住一个月吗?”

陆沉握着方向盘。

母亲说得对。

这就是灾难前夜最真实的困境。

你看见了裂缝。

但房子还没塌。

你知道风暴可能要来。

但老板还在考勤,房租还要交,家里还要吃饭,街上还在堵车。

没有一个明确的时刻告诉你:

从现在开始,正常生活结束了。

车驶过药店门口,门口还排着长队。

有人裹着羽绒服,跺着脚等口罩。

有人提着孩子,问有没有退烧药。

有人举着手机对照网上清单买东西。

陆沉看着那些人,低声说:

“等它真来了,就不用考虑上不上班了。”

赵兰没听清。

“你说什么?”

陆沉摇头。

“没什么。”

回到家时,陆建国已经把晚饭热好。

吃饭时,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电视里继续播新闻。

WHO确认新型呼吸道病毒在多个国家出现有限范围传播。

CDC称新约克病例仍在调查。

海州输入病例相关密接已纳入管控。

专家提醒公众理性防护。

赵兰忽然问:“有限范围传播,是什么意思?”

陆建国说:“就是说已经传了,但还没传到他们必须说很严重的程度。”

赵兰看向陆沉。

陆沉没有反驳。

夜里,陆沉躺在床上。

手机里,秦峥依旧没有新消息。

高远也没有。

本地群里关于市三院的讨论少了很多,有些消息被撤回,有些人发了“不传谣不信谣”的表情包。

一切像是又安静下来。

可陆沉知道,这种安静不是真的安静。

它更像地下管道里开始积压的水。

看不见。

听不见。

但压力一直在涨。

凌晨零点三十二分,陆沉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新闻推送。

【北美联邦多州报告新型流感样病例,CDC称医疗压力有所上升】

陆沉点开。

新闻正文里有一句话:

“部分地区急诊系统出现短时拥堵,相关部门正在调配资源。”

短时拥堵。

陆沉看着这四个字,忽然想起一张照片。

新约克医院外,六辆救护车排在急诊门口。

那不是短时。

那是开始。

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

小区里大多数灯已经熄了。

夜色里的北岭市看起来安静、完整、普通。

可远处,救护车的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比昨晚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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