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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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新纪元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陆沉和苏澜在军舰上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苏澜用舰上有限的医疗物资处理了最紧急的几个伤员。她的手法让舰上的卫生员佩服得五体投地——后来陆沉才知道，苏澜在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是出了名的外科圣手，主刀过上千台手术，包括许多高难度的创伤修复手术。
“有一个烧伤的需要植皮，目前做不了。”苏澜擦着手告诉周海生，“还有两个骨折的，我已经做了外固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如果有抗生素，最好尽快用上，防止感染。”
“抗生素我们已经用完了。”周海生说。
“那就找。”苏澜的语气不容置疑，“市区任何一家药店、任何一家医院、任何一个药箱里都可能存着抗生素。不能等。”
周海生看向陆沉。
“找物资这件事，我想和你仔细谈谈。”
他们重新回到舰桥，摊开一张残破的城市地图。陆沉用指节敲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
“人民医院在这里，离岸线三公里。如果水退了，应该能找到大量药品。但目前这个水位，大概率被淹了一半。我们需要潜入水下。”
“太危险了。”周海生皱眉。
“不一定是潜水。”苏澜话，“医院的高层如果还在水面上，药品仓库可能还有存货。很多医院会把备用药品分散储存在不同楼层。”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那里工作了六年。”
周海生和陆沉同时看向她。
苏澜的表情很平静，但陆沉注意到她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攥紧了。她工作的地方，她朝夕相处的同事，她曾经的生活——现在全部在几米深的水下。
“对不起。”周海生说。
“不用道歉。”苏澜说，“活着的人需要活下去。这是对死者最好的告慰。”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
“医院的地形我熟悉。带我去，我能帮你们找到药品。”
陆沉看着她，忽然觉得昨天在地铁站入口遇到的那个拖着行李箱、微笑着问路的女人，和眼前这个人，判若两人。
也许是灾难改变了她。
也许是灾难暴露了她本来的样子。
“就这么定了。”陆沉说，“先把蓄水塔上的人接过来。然后物资搜救队分两组。一组去附近的超市和高层写字楼，主要找淡水和食物。另一组跟苏澜去医院，主要找药品和医疗器材。”
“人员呢？”周海生问。
“舰上能动的有多少人？”
“除去伤员外，大概四十个。但真正有体力的，不超过三十个。”
“够用了。”陆沉说，“不是所有人都要下水。我们需要划船的、接应的、在军舰上整理物资的。问题是船。”
周海生想了想：“舰上还有三条完好的充气救生艇，每条能坐六个人。另外还有些救生筏，但承重不大。”
“太好了。筏子太小，有了充气艇，效率能提高很多。”
他们花了半小时制定了一个初步的搜救方案。然后陆沉和苏澜准备返回蓄水塔，把马东他们接过来。
临走时，周海生叫住了陆沉。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
“不是每个人都会同意。”周海生低声说，“舰上现在军心不稳。有人想坚守军舰，有人想弃舰登岸，有人已经快崩溃了。我不是舰长，副舰长这个身份在某些人眼里不够分量。”
“你想说什么？”
“我需要一个能够统一大家意志的东西。”周海生看着陆沉，“需要一个方向。你能给我这个方向吗？”
陆沉沉默了很久。
“我能给你的，”他缓缓说，“是活下去的可能。至于其他人愿不愿意跟随，那不是我决定的。”
周海生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退流已经转弱，海面正在酝酿下一次涨。陆沉和苏澜撑着筏子往回走。
“你在想什么？”苏澜问。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一边撑着竿，一边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那里有一道暗沉的云带，像是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我在想，六十三个人。”他说，“如果能组织好，能做很多事。可以建立固定的搜救路线，可以批量打捞物资，可以有专门的医疗组和后勤组。甚至可以把军舰改造成一个漂流基地。”
“但是？”
“但是如果组织不好，六十三个人就是六十三颗定时炸弹。”
苏澜沉默片刻。
“你担心周海生控制不住局面？”
“他是个副舰长，不是舰长。军衔比他高的可能已经死了，但不代表那些资历比他深的士兵会服他。而且，舰上不只有军人。”
“什么意思？”
“你没注意到吗？”陆沉说，“甲板上有便装的人。不是穿军装的。”
苏澜回想了一下，确实在甲板上看到过几个穿普通衣服的人影。
“军舰在海上救援的时候，救上来了一些平民。”陆沉说，“这些人不属于任何组织，在极端情况下，反而可能是最难预测的变量。”
“所以你答应，是在冒险？”
“不才是最大的冒险。”陆沉说，“一个人，一个筏子，活不了多久。必须抱团。但怎么抱，和谁抱，抱到什么程度——这些都要一步步来。”
苏澜看着他的侧脸。这个男人的脸上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不是冷漠，而是在充分计算风险之后，选择了最理性的那条路。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她忽然问，“除了地震监测。”
陆沉愣了一下：“就做地震监测。从毕业到现在，六年了。”
“六年就学会了这些？”
“我小时候在山区长大。”陆沉说，“我爷爷是个老猎人。他教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开枪，而是怎么在进山之前就活着回来。”
“什么意思？”
“他每次上山前都会花一整个晚上看天气、看风向、看野兽的活动痕迹。别人笑他磨蹭，他说，准备花多少时间，命就能多活多久。”
苏澜若有所思。
“所以你昨天在地铁站，也是在‘看天气’？”
“差不多。”陆沉说，“只不过看的不是天气，是地下。”
筏子靠近蓄水塔。马东站在平台上朝他们挥手。
“怎么样？”他喊道。
“有个好消息。”陆沉把筏子靠稳，一边往上爬一边说，“我们有了一艘军舰，虽然不是完好的。还有了六十多个人。还有一个副舰长愿意。”
“那坏消息呢？”
“六十多个人需要吃饭喝水。而我们目前能找到的食物，最多够所有人吃三天。”
马东愣了两秒，然后挠了挠头。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什么？”
“找吃的。”陆沉说，“还有，把你老婆转移到军舰上，那边有床，有军医——虽然水平不如苏澜，但至少能照顾人。”
马东二话不说，转身去抱阿珍。
小雨站在平台边上，仰头看着陆沉，小手揪着他的裤腿不放。陆沉低头，看见孩子的眼睛里有某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叔叔，我们是要去那个大船上吗？”
“嗯。”
“大船上有妈妈吗？”
陆沉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在小雨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叔叔还在帮你找。但大船上有很多叔叔阿姨，他们会照顾你。”
小雨的嘴唇扁了扁，但最终没有哭。她用力点了点头，把小手塞进陆沉的手心里。
那一刻，陆沉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孩子，他放不下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他们分两趟把所有人都转移到了军舰上。马东的老婆阿珍被安置在伤员区，苏澜重新检查了她的伤情，确认骨折固定稳定后才放心。小雨被安排在一个相对净的舱室里，马东主动提出照看她——他自己的老婆在旁边躺着，正好一起照应。
一切安顿妥当后，陆沉、苏澜、马东和周海生在舰桥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搜救队分两组。”陆沉展开那张残破的地图，“第一组，马东带队，去西南方向的那片商业区。那里有超市、便利店、还有几栋高档写字楼。重点是淡水、包装食品、工具。用小艇去，注意水下障碍。”
“我带队？”马东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你让我带队？”
“你是修渔船的。”陆沉说，“水上经验比舰上大多数人都丰富。而且你懂机械，写字楼里的消防水箱、水泵房，你看得懂怎么拆。”
马东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妈的，有道理。”
周海生安排了两个士官和三名体力较好的平民跟马东一队。
“第二组，苏澜带队。去人民医院。主要找药品、医疗器材。那个区域我陪她去。”陆沉说。
“你？”苏澜有些意外。
“医院地形你不陌生，但水下情况我比你熟。而且地震后建筑结构可能不稳定，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周海生点头同意，安排了四个水性好的海军士兵跟这一组。
“我留在舰上。”周海生说，“负责后勤接收和秩序维护。各组注意安全，落前必须归舰。”
“落前？”马东看了一眼窗外，“现在都下午两点了，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陆沉说，“天黑之后，这片水域比什么都要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