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黑影,像三只昼伏夜出的鬼蝙蝠,死死贴在弄堂两侧的青石墙头上。
他们呼吸极轻,心跳压到了最低。
这是京城镇国公府豢养的死士,继母王氏手里最锋利的刀。
专门负责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儿。
领头的代号“狼一”,手里紧紧攥着一淬了剧毒的吹箭。
他冷漠的视线,像毒蛇一样锁定着下方那个慢悠悠行走的玄衣少年。
“这江南的夜,还真是冷得邪门。”
苏言像是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他不仅没跑,反而双手抄在袖子里,拐了个弯,径直朝着城外走去。
狼一眉头微皱。
这小子不回县学,大半夜出城什么?
但他没有多想。
一个连武道门槛都没摸到的穷酸秀才,在他们三个人机器面前,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狼一打了个手势,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墙头掠下,如同附骨之疽般跟了上去。
出了城门,冷月高悬。
四周全是大片荒芜的野地,寒风卷着枯草,发出呜咽的声音。
苏言专挑没人的小路走。
越走越偏,越走越荒。
半个时辰后。
苏言停在了一处地势低洼的乱葬岗。
这里横七竖八地散落着破败的无字碑,几截发白的枯骨半掩在泥土里。
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阴森得让人脊背发凉。
这是个人越货的绝佳好地儿。
“跟了一路,不累吗?”
苏言转过身,背靠着一块残破的墓碑。
他眼神清亮,没有一丝一毫被追的惊慌,反而带着一丝戏谑。
话音刚落。
“唰!唰!唰!”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枯树林里掠出,呈品字形,将苏言死死堵在中间。
他们穿着统一的夜行衣,没有蒙面。
对于将死之人,不需要隐藏面容。
“你早就发现我们了?”
狼一盯着苏言,枯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
“这很难吗?”
苏言从袖子里抽出一只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你们身上那股子京城权贵家养狗的臭味,隔着三条街我都能闻到。”
听到“狗”这个字,狼一身后的两个手眼中凶光大盛。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狼一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刃,刀锋在月光下闪烁着蓝幽幽的毒芒。
“大少爷,别怪我们心狠。怪只怪你命不好,被夫人批了煞星的命格,偏偏还要在江南显山露水。”
“乖乖上路吧,我们兄弟手法快,不会让你觉得疼的。”
这就是反派手的经典台词吗?
苏言心里冷笑。
他没有退后半步,甚至连求饶的废话都懒得说。
他只是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打量自己的鞋尖。
“你们夫人,给了你们多少赏银?”苏言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狼一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残忍的嗤笑。
“一千两雪花银。买你这条贱命,足够了。”
“一千两?”
苏言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看来我在那个毒妇眼里,还真是不值钱啊。”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不过也对。你们这些只会用刀剑砍人的莽夫,哪懂得什么叫时代变了。”
“时代变了?”
狼一眉头一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这小子太镇定了。
镇定得简直不像个正常人!
“别跟他废话,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狼一厉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
整个人如同离弦的利箭,挥舞着毒刃,直取苏言的咽喉!
另外两名手也同时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封死了苏言所有的退路。
一出手,就是绝!
太快了!
这种古代死士爆发出来的速度和力量,远超苏言前世见过的任何散打冠军。
如果是硬碰硬的近身格斗,苏言就算前世有底子,今天也得被秒成渣。
但他为什么要硬碰硬?
就在三把毒刃即将刺中身体的千钧一发之际!
苏言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右手,猛地抬了起来。
月光下。
一把通体用精钢打造、造型极其怪异的铁疙瘩,出现在他手中。
那不是什么飞镖暗器。
而是一把用这几天的奖金,暗中找江南最顶级的铁匠,打造出的连发手弩雏形!
利用现代力学和弹簧原理设计的简易滑轮组,让它的射速和威力,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堪称降维打击!
“什么暗器?”
狼一心头猛地一跳,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硬生生在半空中顿住了身形。
他想变招躲避。
但太迟了。
“时代变了,大人们。”
苏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食指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嗖!嗖!嗖!”
机括声如暴雨般炸响!
三支泛着冷光的精钢短弩,以肉眼本无法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气!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左侧手,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一支短弩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眉心!
巨大的动能直接掀飞了他的半个天灵盖,鲜血和脑浆呈放射状喷在身后的枯树上。
“老三!”
狼一眼眦欲裂,发出一声惊骇的怒吼。
他拼尽全力扭动腰肢,堪堪避开了射向自己心脏的那支弩箭。
但右肩膀还是被狠狠擦中!
带起一大片血肉,痛得他差点连手里的刀都握不住。
太快了!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大雍朝最精锐的神机营,也绝对造不出射速这么快、威力这么恐怖的暗器!
更何况,这竟然在一个文弱书生的手里!
“躲得挺快啊。”
苏言冷笑一声,双手熟练地一拉机括,再次上膛。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乱葬岗里,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老二!退!这小子邪门!”
狼一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疯狂后退。
他引以为傲的武功和暗术,在这把冰冷的戮机器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退?往哪退?”
苏言端着手弩,像个从里走出来的修罗,步步紧。
“既然来了,就都留在这儿,给这乱葬岗当肥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