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拿着菜市场攻略杀进广告圈》由小笼宝包所撰写，这是一个不一样的故事，也是一部良心职场婚恋著作，内容不拖泥带水，全篇都是看点，很多人被里面的主角苏清漓所吸引，目前拿着菜市场攻略杀进广告圈这本书写了104804字，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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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十五分，苏清漓站在美梦厨房大楼门口，盯着旋转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黑眼圈，眼袋，嘴角还有一颗昨晚熬夜冒出来的痘。
昨晚那条短信她看了二十六遍——不是“二十遍”，是二十六遍。从十一点零三分收到，到凌晨一点半睡着，平均每六分钟看一次。
“苏清漓？我是陆止山。今天下午你在电梯里掉的工牌，在我这里。明天来创意部拿。”
创意部。
十七楼。
钱钱说，创意部的人走路都带风，因为他们觉得自己随时能想出一个改变世界的广告。钱钱还说，创意部的空气都是香的，因为HR给他们的咖啡预算比行政部高两倍。
苏清漓摸了摸背包侧袋——外婆的笔记本硬硬的，硌着手肘。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上，但就是觉得应该带。
电梯来了。她被人流挤进最角落，后背贴着电梯壁，面前是一个男人的公文包，金属扣离她腰只有三厘米。
手机震了，是妈妈。
“第二天上班了，加油！外婆的笔记本看了没？”
她回了一个字：“嗯。”
电梯在五楼停下。门开的一瞬间，打印机的声音就涌了进来——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像一台永远不会停的老式缝纫机。
苏清漓走进行政部，刚坐下，身后就响起一个声音。
“小苏。”
她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李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沓A4纸。她走路没声音，像猫。行政部待了十二年的人都这样。
“行政部有个传统。”李姐把A4纸放在她桌上，“新人入职第一个任务——订下午茶。这周轮到我们部门，你负责。”
苏清漓接过那沓纸。是上个月的下午茶记录，一共二十一张，每张都写满了批注。
“预算每人二十，部门四十三个人。”李姐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要保证大家吃饱，不能超预算，不能重样太多，不能太油腻，不能太甜，不能太素，不能有猪肉——同事要照顾，不能有花生——有人过敏，不能有芒果——周经理不吃，不能有榴莲——整层楼都不许有，不能……”
她说了两分四十七秒。苏清漓偷偷看了一眼手表。
三十二个“不能”。
李姐说完，盯着她：“有问题吗？”
“没、没有。”
“好。周四前把方案交上来。”李姐转身，无声无息地走了。
苏清漓低头看那些记录：
上周五：一点点茶，四十三杯，超预算两百三，被周建国骂了二十分钟。
上周四：水果拼盘，西瓜被投诉“不够甜”，哈密瓜被投诉“太甜”，圣女果被投诉“像没熟”。
上周三：某品牌三明治，有人嫌贵，有人嫌少，有人嫌“面包太”。
上周二：炸鸡，三个同事没吃到，五个减肥的女生没吃，还有两个说“太油腻吃完犯困”。
每一行字都在告诉她：这是一个坑。
一个四十三个人等着往里跳的坑。
苏清漓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新建一个Excel表格，在标题栏敲下：
“下午茶方案（求生版）V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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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十五分，Maggie又来了。
今天她穿了一件米色针织裙，料子软得像云朵，走路的时候裙摆跟着飘。她走到苏清漓工位前，笑得很温柔。
“小苏～”她把尾音拖得很长，像棉花糖拉出的丝，“昨天谢谢你帮我拿快递哦～”
苏清漓站起来：“应该的，Maggie姐。”
“今天还有几个。”Maggie双手合十，睫毛忽闪忽闪，“能再帮我一下吗？实在太多了，我一个人真的拿不动。”
苏清漓看了一眼她的指甲——裸粉色，贴着小碎钻，确实不适合搬快递。
“好的，Maggie姐。”她拿起手机，“今天大概几个？”
“七八个吧。”Maggie说，“辛苦你啦～”
她转身走了，裙摆飘起来，带起一阵香水味。
苏清漓等她走远，打开手机备忘录，点开录音功能。
这是她大学四年学会的唯一一件事——凡事先留证据。
快递架在大堂右侧，三个大铁架子，堆得像一座小山。苏清漓翻了十五分钟，找到Maggie的包裹——九个。
三个大箱子，印着某奢侈品的logo，寄件人写着“美梦厨房广告集团市场部”。
四个中等箱子，两家衣服品牌的logo，寄件人同样是公司地址。
两个袋子，一家护肤品，一家保健品，寄件人还是公司地址。
苏清漓掏出手机，拍照。
第一张，全景。
第二张，每个包裹的快递单特写。
第三张，所有包裹堆在一起的样子。
然后开始搬。
第一趟，两个大箱子。重，每个至少十五公斤。她抱起来的时候膝盖晃了一下。
电梯里遇到李俊，他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箱子：“哟，Maggie姐又买啥了？”
苏清漓没说话，她憋着一口气，怕一开口就泄了。
第二趟，两个中等箱加一个袋子。
第三趟，两个中等箱加另一个袋子。
第四趟，最后一个大箱子。
全部搬到Maggie工位时，她正在打电话。
“……对对对，那个创意是我熬了三个晚上想出来的……嗯嗯，王总您满意就好……不辛苦，应该的……”
她朝苏清漓挥挥手，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苏清漓放下箱子，转身。
身后传来声音：“对对对，那个数据也是我亲自核对的……”
回到工位，打印机还在震。
苏清漓坐回那张折叠椅上，打开手机相册，看着那九张照片。
外婆的话浮现在脑海里：“秤杆子要留个心眼。有些人买东西喜欢多抓一把，你以为她是想多要，其实她是想试试你看不看得出来。”
她新建一个文件夹，取名“2023记录-快递”，把照片存进去。
然后打开那个“下午茶方案（求生版）V1.0”，盯着“预算每人二十”发了会儿呆。
二十块钱能吃什么？
她打开饿了么，搜“下午茶”，按价格从低到高排序。
第一家：某品牌三明治，最低起送价一百五，人均二十五。
第二家：茶店，最便宜的饮品十六，加配送费十九，但部门有四十三个人，得凑单，凑来凑去就超了。
第三家：水果店，果切一份二十，但四十三份要八百六，超预算三十块。
第四家：……
第五家：……
她翻了三页，没有一个方案能把四十三个人、每人二十块钱、三十二个“不能”同时满足。
手机震了，是钱钱。
“在嘛？”
苏清漓回：“在思考人生。”
“？说人话。”
“下午茶预算二十，部门四十三个人，三十二个禁忌，求推荐。”
钱钱秒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整整一行。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要么让大家吃垃圾，要么让大家吃不饱，要么你自己贴钱。” 钱钱发来一张截图，是她自己上个月的工资条，备注栏写着“下午茶垫付-未报销”。
苏清漓盯着那张截图，沉默了五秒。
“不过。” 钱钱又发来一条，“如果你愿意跑远一点，去菜市场那边，二十块钱能买一堆东西。问题是——谁愿意跑？”
菜市场。
苏清漓盯着这三个字，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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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十五分，苏清漓站在周建国的工位前。
周建国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钓鱼视频，一条大鱼正在水里扑腾。他眼皮都没抬：“什么事？”
“周经理，下午茶方案我想去实地调研一下供应商，可以提前半小时走吗？”
周建国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白比眼黑多：“去菜市场？”
苏清漓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行政部每年都有新人想去菜市场。”周建国低下头，继续看鱼，“然后每年都被骂回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没人愿意跑那么远。”周建国说，“写字楼里的人，宁可多花五块钱，也不愿意多走五百米。”
他挥挥手：“去吧。明天把方案交上来。”
苏清漓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钓鱼视频。那条鱼终于被拉上来了，很大，银光闪闪。
“周经理。”
周建国又抬起眼皮。
“如果我找到又便宜又愿意送的呢？”
周建国看了她两秒，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那你就不是新人了。”他说。
五点整，苏清漓收拾东西准备走。
打印机还在震。她看了一眼，卡纸了。红灯一闪一闪，机器发出嘎嘎的声音，像一只快死的蝉。
她走过去，打开盖子，把卡住的纸抽出来——半张废纸，上面印着半行字：“预算不够，重做”。
她把纸折好，放进抽屉。
然后背上包，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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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司走到菜市场，一千三百步。苏清漓数过。
前五百步是写字楼区，玻璃幕墙，西装革履，每个人都在低头看手机。
中间五百步是居民区，老人坐在楼下聊天，小孩在跑来跑去，电动车乱停乱放。
最后三百步，是菜市场。
还没走到，味道就先飘过来了——葱蒜味、鱼腥味、烤鸭味、水果的甜味，混在一起，乱七八糟，但苏清漓觉得亲切。
她站在菜市场门口，深吸一口气。
上次来菜市场，是三年前，跟外婆一起。
那时候她嫌弃菜市场脏，嫌弃地上有水，嫌弃鱼的大爷溅她一身。外婆笑着说：“嫌脏？嫌脏就别吃肉。”
她走进菜市场。
卖鱼的大爷还在鱼，动作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一刀拍晕，开膛，掏内脏，刮鳞，冲水，装袋。整个过程四十二秒，精确得像机器。
卖肉的大叔还在剁骨头，刀起刀落，骨头应声而断。旁边一个老太太在挑肉，翻来覆去地看，大叔也不急，由着她挑。
卖菜的大妈还在吆喝：“青菜两块钱一把！刚到的！新鲜！”
苏清漓站在菜摊前，看着那把青菜。
外婆的话又响起来：“先问价，后砍价，莫当冤大头。”
她开口：“大姐，青菜批发什么价？”
卖菜大妈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你是开店的？”
“公司采购。”苏清漓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昨天刚印的，行政助理苏清漓，“长期那种。”
大妈的脸色变了。
从“随便看看的顾客”变成“可以聊聊的客户”。
“来来来，坐下说。”大妈搬来一张塑料凳。
半小时后，苏清漓手里多了五张报价单。
青菜批发价一块五一斤，比零售便宜五毛。
苹果三块二一斤，比零售便宜八毛。
橙子四块五一斤，比零售便宜五毛。
她一家一家问过去，越问越有底气。
走到菜市场最里面，有一个糖水摊。
阿婆正在给一个小孩打四果汤——红豆、绿豆、薏米、莲子，加上冰沙和糖水，满满一碗，六块钱。
小孩接过去，挖了一大口，嘴边全是冰沙。
苏清漓站在旁边看着，眼眶突然有点酸。
小时候外婆也给她打过四果汤，也是六块钱一碗，也是满满的红豆绿豆，也是冰沙堆得高高的。
阿婆抬起头：“姑娘，来一碗？”
“阿婆，我想跟您谈个。”苏清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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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四十五分，苏清漓从菜市场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报价单和一个电话号码。
阿婆的儿子叫阿强，开电动车送外卖。阿婆说，如果量大的话，他可以送，加二十块钱跑腿费，用保温箱装，二十分钟能到。
苏清漓算了算：四十三碗四果汤，六块钱一碗，总共两百五十八，加二十跑腿费，两百七十八。再加水果？再加点心？她边走边算，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方案已经有了雏形。
手机响了，是钱钱发来的语音。
“怎么样？找到便宜货没？”
苏清漓回了一条语音：“找到了。二十块钱，我能让他们吃撑。”
钱钱回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发了二十四个“哈”。
七点四十分，苏清漓回到隔断间。
今天隔壁情侣没吵架，很安静。她坐在床上，把报价单摊开，一张一张看，一张一张算。
四十三个人，每人二十，总预算八百六。
方案A：四果汤加水果拼盘。四果汤六块钱一碗，水果拼盘人均五块钱，再加两块钱的点心，刚好二十。阿婆送餐加二十，总成本八百四，还剩二十。
方案B：四果汤加凉茶。凉茶三块钱一杯，加起来九块，还能再加个水果杯，也是二十。
方案C：备用方案，万一阿婆那天有事——某连锁糖水店，价格贵百分之二十，但二十四小时配送。
她把这些都写进Excel里。
写到一半，她突然想起陆止山的话——昨天在楼下，他说她像发传单的。但她手里拿的明明是调研数据，他看不出来吗？
她摇摇头，继续写。
十点半，方案写完了。
不是一份简单的采购清单，而是一份完整的“夏季下午茶解决方案”——供应商比价、口味分析、配送方案、成本明细、备选方案、应急预案、甚至还有一份“满意度预调研问卷”，她打算明天找几个同事填一下，看看大家对不同方案的偏好。
她看着那份方案，突然想起外婆的另一句话：
“做事要让人挑不出毛病。菜市场里，摊子收拾得最净的，生意最好。”
她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没有数据错误，没有遗漏。
十一点，她准备睡觉。
手机亮了。
下午那个陌生号码——陆止山。
她心跳漏了一拍，点开。
“明天上午十点，来十七楼创意部拿工牌。别迟到。”
就这一句。
苏清漓盯着屏幕，心跳从漏一拍变成跳太快。
十七楼。明天。十点。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躺下，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在，形状还是像中国地图，只不过今天看起来更像一只蹲着的猫。
她摸出外婆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是她昨天刚看到的，外婆写的最后一句话：
“阿珍啊，记住：怕什么，就去什么。去了，就不怕了。”
阿珍是妈妈的小名。
苏清漓把笔记本贴在口。
窗外，对面那栋楼还有几盏灯亮着。不知道是加班的人，还是睡不着的人。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外婆站在菜市场里，笑着朝她招手。旁边是一碗四果汤，冰沙堆得高高的，红豆绿豆铺在上面，亮晶晶的，像宝石。
“丫头，”外婆说，“喝一碗再走。”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凉凉的，甜甜的，像小时候每个夏天的傍晚。
醒来的时候，枕头有点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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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十五分，苏清漓到公司。
打印机还在震。她看了一眼，今天没卡纸，但吐出来的纸上印着“预算通过”四个字，是别的部门的文件，打错了。
她顺手把那页纸折好，放进抽屉——第三张了。
九点四十五分，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去十七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一格一格跳，每跳一下，心跳就快一点。
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
十七。
电梯门打开。
空气确实不一样。
咖啡的香气，不是速溶的那种，是现磨的，带着一点酸。还有香水味，男香女香混在一起，像商场一楼。背景音乐很轻，是爵士乐，萨克斯在吹一个忧伤的调子。
前台是一个短发女生，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个PPT，标题是“XX品牌全案策划”。
“你好，我找陆止山陆总监。”苏清漓说。
女生抬头，眼神里有一点打量——从上到下，不到一秒，但苏清漓感觉到了。
“行政部的？”女生问。
“对。”
“陆总监说过了。”女生站起来，“跟我来。”
她带着苏清漓穿过开放办公区。
升降桌，苹果电脑，有人在画画，有人在写东西，有人在打电话，语气都很快，像在吵架。白板上写满了字，箭头圈圈，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走到最里面，一个独立办公室。
玻璃墙，百叶窗半开着。陆止山坐在里面，背对着门，盯着白板。白板上画满了东西，比外面的更乱，更看不懂。
女生敲了敲门：“陆总监，行政部的人来了。”
陆止山转过头。
他看到苏清漓，眼睛眯了一下——很短，但苏清漓看到了。
“进来。”他说。
女生走了。苏清漓站在门口。
“进来，关门。”
她进去，把门关上。
办公室不大，但东西很多。书柜里塞满了书，很多是英文的。墙上贴着一张海报，上面写着“创意不是想出来的，是出来的”。办公桌上放着两台显示器，一台横着，一台竖着。旁边是一杯咖啡，还在冒热气，杯壁上有一圈咖啡渍。烟灰缸里有三烟蒂，都是抽了一半就掐掉的。
陆止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工牌，放在桌上。
“你的。”
苏清漓走过去，拿起工牌。上面是她的照片，笑得有点僵，像证件照该有的样子。
“谢谢陆总监。”
陆止山没说话。
他在看她。
不是那种“随便看一眼”的看，是那种“我在观察你”的看。从上到下，从脸到手，然后回到脸上。
三秒。
苏清漓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站直了，没躲。
“昨天的下午茶方案，是你写的？”他突然问。
苏清漓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周建国发给我了。”陆止山说，“他说行政部来了个新人，方案写得不错，让我看看。”
苏清漓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止山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笔，在上面画了两笔。
“你这个方案，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苏清漓心跳加速：“请陆总监指点。”
“太完美了。”陆止山说。
他转过身，手里的笔指着她：
“成本压到极致，供应商选得最便宜，配送方案考虑周全——完美得像教科书。但教科书能用的东西，实战里往往不能用。”
他把笔放下。
“万一阿婆今天生病了，谁来送？万一四果汤卖完了，备选方案是什么？万一有人不喜欢吃甜的，你有第二个选择吗？万一今天下雨，冰沙送过来化了，你怎么跟同事解释？万一——”他顿了一下，“万一你算出的人均二十，最后因为各种原因变成了二十二，这多出来的两块钱谁出？”
苏清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确实没想过这些。
“回去改。”陆止山说，“改完发给周建国，抄送我一份。”
他走回办公桌，坐下，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苏清漓站着没动。
“还有事？”
“没、没有了。”她转身要走。
“等一下。”
她回头。
陆止山看着她，眼神比刚才软了一点——真的只有一点。
“昨天在楼下，把你当发传单的，抱歉。”
苏清漓瞪大眼睛。
“你手里拿的文件夹，是数据调研。”他说，“我看到了。”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喝咖啡。
苏清漓愣了三秒，然后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话：
“四果汤确实不错。下次，做成冰的。”
她回头，陆止山已经背对着她，在看白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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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里，苏清漓捂着口。
心跳一百二。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那个文件夹。他知道她是在调研。他故意说她是发传单的？
为什么？
五楼到了。
她回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打开那份下午茶方案。
然后盯着屏幕发呆。
十分钟后，她打开外婆的笔记本，翻到昨天看到的那一页：
“卖东西不只是卖东西，是卖方便。”
她想起陆止山的话：“万一阿婆今天生病了，谁来送？”
她在方案里加了一行：备用供应商，某连锁糖水店，价格贵百分之二十，但二十四小时配送。
然后又加了一行：备选方案二，水果拼盘加凉茶，适合不喜欢吃甜食的同事。
再加一行：应急预案，如遇下雨，改用室内配送，保温箱加盖，并提前采购一次性雨衣。
再加一行：超出预算部分，由供应商优惠抵扣，已初步沟通，对方表示同意。
最后加一行：满意度预调研问卷结果附后，偏好四果汤者占比百分之七十三，偏好水果拼盘者百分之十九，偏好凉茶者百分之八。
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
发给周建国，抄送——她输入“陆止山”，系统自动弹出来，她点了确认。
发送。
五分钟后，周建国回：“收到。”
十分钟后，陆止山回：“嗯。”
苏清漓盯着那个“嗯”字，试图从中读出点什么。
读不出来。
手机震了，是钱钱。
“怎么样？创意部有没有把你吃掉？”
苏清漓回：“没有。但被训了。”
“哈哈哈哈，正常。被陆止山训过的人，可以组一个连。你光荣入列。”
“他说话都这样吗？”
“哪样？”
“一针见血。”
“对。所以创意部的人怕他，但服他。” 钱钱发来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在点头。“你知道他去年拿了多少奖吗？七个。全行业第一。”
苏清漓看着那个表情包，想起陆止山背对着她看白板的样子。
七个奖。全行业第一。
但他说她的方案“太完美”。
打印机还在震。
苏清漓看着那张塑料折叠椅，看着那台老式惠普，看着旁边那六箱A4纸，突然想起外婆的另一句话：
“一个人真不真，看他说的对不对。对的话再难听，也要听。”
她打开那份方案，又看了一遍。
然后新建一个文档，标题：“陆止山训话笔记V1.0”。
第一条：方案太完美，实战不能用。
第二条：备选方案要备全。
第三条：应急预案不能少。
第四条：成本要留余地。
她写完，盯着那四条看了很久。
手机又响了，是妈妈。
“第二天怎么样？”
苏清漓想了想，回了一条：
“妈，外婆的笔记，真的救大命了。”
妈妈秒回：“怎么说？”
“今天有人教我，方案不能太完美。我想起外婆说的‘卖东西不只是卖东西，是卖方便’。”
妈妈发来一个笑脸。
“你外婆要是知道你在用她的菜市场经混写字楼，肯定笑得合不拢嘴。”
苏清漓也笑了。
打印机还在震。
她看了一眼，这次不是卡纸，是正常的打印，一张一张往外吐，整齐地落进纸槽里。
她站起来，走过去，把那一沓纸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行政部的月度报表，没什么特别的。
但她看着那些字，突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把这些报表，也当成菜市场呢？
哪些数字是真实的？哪些数字是注水的？哪些人报高了，哪些人报低了？他们为什么这么报？
她坐回椅子上，打开那个文件夹。
“2023记录”。
快递。
报表。
人事变动。
会议室预订。
每一份，都是数据。
外婆说过：“菜市场里，每一笔账都有人看着。你少记一笔，第二天就有人来找你。”
苏清漓新建一个Excel，标题：
“美梦厨房观察志”
然后开始写。
下午三点二十分，Maggie又来了。
今天她穿了一条黑色连衣裙，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巾，上面印着某奢侈品牌的logo。
“小苏～”她笑得很甜，“今天还有几个快递，能再帮我一下吗？”
苏清漓站起来：“好的，Maggie姐。”
她下楼，拍照，搬运，拍照，存档。
回来的时候，Maggie在打电话。
“……对对对，那个数据是我亲自核对的……嗯嗯，下周比稿我一定准备好……”
苏清漓把快递放下，转身。
回到工位，打开“2023记录-快递”，输入今天的数据：七个包裹，三个奢侈品，四个服饰，全部公司地址发货。
然后打开“美梦厨房观察志”，在Maggie那一栏里加了一行：
“每快递量：6-9个，寄件人全部为公司。疑似长期公物私用。继续观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关掉。
五点五十五分，她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不想加班。
五十八分，她开始收拾东西。
五十九分，她站起来。
六点整，她走出行政部的门。
身后，打印机还在震。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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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