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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琉璃公主最新章节,重生之琉璃公主免费阅读

重生之琉璃公主

作者:是里不是理

字数:208579字

2026-03-19 连载

简介

男女主角是宇文琉璃林婉儿的这部连载古风世情小说《重生之琉璃公主》是由作者是里不是理精心创作编写的,目前处于连载状态,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喜欢看古风世情小说的书友们速来。

重生之琉璃公主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腊月十九,雪停了。

昨夜的雪下得不算大,薄薄地铺了一层,像是不小心洒了一地的面粉,又像是谁在天上筛了细细的糖霜。今早太阳一出来,那些雪就化了大半,屋顶上、树枝上、石阶上,到处都湿漉漉的。屋檐上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石阶上,砸出浅浅的小坑。滴答,滴答,像谁在轻轻敲着窗,又像谁在慢慢数着时辰。

空气里有一股清冽的气息,是雪化时特有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和梅花的暗香,说不出的好闻。深深吸一口,从鼻腔一直凉到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

琉璃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水滴发呆。

她已经站了很久了。

从起床到现在,就一直站在这儿,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春莺进来过两次,想问她要不要用早膳,可看她那副出神的模样,又没敢开口。公主这几天总是这样,站着站着就出神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时候眼眶会红,有时候嘴角会弯,有时候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站着。

雪团窝在她脚边,蜷成毛茸茸的一团,睡得正香。那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偶尔还会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像个小小的毛球。昨晚它在公主床上睡了一夜,早上起来又吃了小半碗肉糜,这会儿正美美地补觉。它倒是没心没肺,吃饱就睡,睡醒就玩,什么都不用想。

“公主,四皇子殿下到了。”春莺终于还是开口了,声音轻轻的,怕惊着她,“已经进了院子,马上就到了。”

琉璃转过身。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走进了殿门。

四哥宇文承昀,今年二十岁,太学院最年轻的学士。

他今穿了一身月白长袍,外罩一件青灰色的鹤氅,衬得整个人清瘦白皙,书卷气极浓。那袍子是新做的吧?领口袖口都熨得平整,一点褶子都没有。鹤氅是素面的,没有什么花纹,可那料子看着就贵重,垂坠感极好,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像水波一样。

他生了一双好看的眼睛,目若朗星,清亮得很。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温吞的笑意,像三月里的春风,不凉不热,刚刚好。那笑容从眼角眉梢一点点漾开,柔和了整个脸庞,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

“妹妹。”他走近,轻轻唤了一声。

那声音也温柔,不高不低,像是在叫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怕声音大了会吓着她。

琉璃看着他,鼻子忽然一酸。

四哥。

前世那个在街头卖字、冻死雪夜的四哥。

——

眼前恍惚闪过另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雪夜。

雪下得很大,比昨晚的雪大多了。铺天盖地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起来。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灯影晃晃悠悠的,像鬼火一样。

四哥缩在街角。

面前摆着一张破旧的桌子,桌面坑坑洼洼的,一条腿还用砖头垫着,另一条腿用麻绳捆着。桌上放着笔墨纸砚,都是最便宜的那种,纸发黄,墨发臭,笔秃了,砚台还缺了个角。

他穿着单薄的旧袍子,那袍子洗得发白了,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那棉絮已经结成硬块,一块一块的,本不保暖。他冻得嘴唇发紫,手指僵硬,指甲都发青了,可还在认真地给人写对联。

写一副,三文钱。

他写得那么认真,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是给皇上写奏章一样。写完了,还要吹墨迹,小心翼翼地卷起来,递给客人。

客人接过去,看了一眼,扔下三文钱,走了。

他弯腰捡起那三文钱,揣进怀里。那动作很慢,因为腰弯下去就直不起来,要扶着桌子缓一会儿。

然后继续等下一个客人。

街上偶尔有人走过,都匆匆忙忙的,没人看他一眼。他就那么坐在那里,等着,等着,等着有人来买他的字。

雪落在他身上,他也不知道拂去。

渐渐地,他肩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头上也白了。

她站在远处,看着他。

隔着漫天大雪,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她想跑过去,想把他拉起来,想把他带回去,想抱抱他,想对他说“四哥我们回家”。

可她不敢。

因为林婉儿说:“公主,你现在去帮他,只会害了他。皇上正在气头上,你一去,他更倒霉。那些盯着他的人正愁没把柄呢,你一去,正好坐实了‘皇子勾结朝臣’的罪名。”

她信了。

她真的信了。

后来,四哥死了。

死在那条街上,死在那个雪夜,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本诗集。

那是他给她抄的。

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墨迹还没透。

她后来偷偷去看过。

他就那么蜷缩在街角,身上盖着一层雪,像是盖着一床白色的被子。脸上很安详,像是睡着了。手里攥着那本诗集,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僵硬了,掰都掰不开。

她蹲在他面前,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叫醒他,想对他说“四哥我来了,你睁开眼看看我”。

可他再也睁不开眼了。

——

“妹妹?”

四哥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琉璃眨了眨眼,发现他正站在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担忧,眉头轻蹙,唇角微微抿着。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他伸手,想探探她的额头,又不好意思,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收了回去,“是不是着凉了?昨儿个雪后最冷,你是不是又站外头了?”

“没什么。”琉璃扯出一个笑,声音有些发紧,“就是想四哥了。”

四哥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阳光,从眼角眉梢一点点漾开,柔和了整个脸庞。他的眼睛弯起来,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度,像是新月。

“天天见面,还想?”

“天天也想。”

四哥摇摇头。

他伸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那动作轻柔得很,像怕碰坏什么易碎的瓷器,又像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小猫。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递给她。

那布包是靛蓝色的,洗得有些发白了,边角都磨出了毛边,还有几个小小的补丁。可包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一看就是用心包的,包了很久很久。

“给,生辰礼。”

琉璃接过,打开。

是一套诗集。

一共五本,用上好的宣纸装订而成,封面是四哥亲手写的字——《漱玉词》《断肠集》《花间词》《草堂诗余》《绝妙好词》。

那字迹清隽得很,是他一贯的风格。工整却不呆板,秀气却不柔弱,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像是刻在纸上的。她认得那字,从小看到大。她的名字,也是四哥教的,一笔一划,手把手地教。

她翻开其中一本。

然后愣住了。

每一页,都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不是简单的圈点勾画,不是随便写的几个字,而是整段整段的赏析。字迹还是那么清隽,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一样,密密麻麻的,把页边都写满了。有的地方还画了小小的图,山水、花鸟、仕女,栩栩如生,像是从书里飞出来的。

她翻到一首词,旁边写着:

“此句‘云中谁寄锦书来’,与妹妹上次写的‘雁字回时月满楼’有异曲同工之妙。妹妹若喜欢,可与李清照的词对比着读。李清照的词风婉约,妹妹的文字却多了一份英气,四哥很喜欢。”

她翻到另一页,又看见一段:

“此首《声声慢》,叠字用得极妙,‘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妹妹若是心情不好,可以读一读,或许能懂那种心境。不过四哥还是希望妹妹永远不懂这种愁绪,希望妹妹永远开开心心的。”

她翻到又一页:

“这首写梅花的,妹妹应该喜欢。梅花傲雪,不与群芳争艳,像妹妹。四哥每次读到这首,就会想起妹妹站在梅花树下的样子,比花还好看。”

她翻到再一页:

“这首写离别的,四哥读着读着就想哭。妹妹以后要是嫁人了,四哥怎么办?不能天天见到妹妹,四哥会想你的。不过你嫁人那天,四哥还是会笑得很开心,不会让你看见四哥哭。”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末尾写着:

“此套诗集,四哥抄了三个月。本想赶在妹妹生辰前送,又怕字太丑污了妹妹的眼。后来想想,丑就丑吧,好歹是四哥亲手写的。妹妹若不嫌弃,就留着翻翻。若嫌弃,四哥再重新抄,抄到妹妹满意为止。”

——

琉璃捧着诗集,手在发抖。

三个月。

一本一本,一页一页,一字一字。

整整三个月。

那些批注,那些图,那些用心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熬夜熬出来的。白天要去太学院讲课,只有晚上有时间。一盏孤灯,一砚墨,一摞纸,一坐就是一整夜。累了就揉揉眼睛,渴了就喝口凉茶,困了就掐自己一下。

她想起前世,四哥也送过她一套诗集。

她当时随手翻了翻,嗯嗯啊啊地应付了几句,说“挺好的”,就放在一边了。后来林婉儿说“我喜欢这些诗,能不能借我看看”,她就送了。

送得那么随意,那么理所当然。

她从来没认真看过那些批注。

从来没发现,每一页都有四哥的心血。

从来没发现,那些批注里,藏着四哥对她的思念和牵挂。

——

“妹妹?”四哥见她久久不语,有些不安。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想上前看看,又不敢;想开口问问,又怕惊着她。他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会儿背在身后,一会儿垂在身侧,一会儿攥着袖子。

“是不是字太丑?”他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还有一点点紧张,“四哥重新抄!这次抄快点,一个月就能……”

“四哥。”

琉璃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些泪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碎钻嵌在眼睛里。她的睫毛湿了,一眨一眨的,泪珠就滚下来一颗。

“很好了。”她抱着诗集,声音发颤,“很好了,不用重抄。”

四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欢喜,还有一点点不好意思。他的眼睛亮起来,像是星星,像是烛火。

“那就好。四哥还怕你不喜欢呢。”

琉璃看着他。

看着他清瘦的脸——那脸比上次见又瘦了些,下巴都尖了,颧骨都凸出来了。两颊都凹下去了,显得眼睛更大。

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那是熬夜抄书的痕迹,洗都洗不掉。那青色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太阳,像画上去的一样。

看着他嘴角的笑——那笑容温柔得很,像春风拂过湖面,像阳光穿过云层,像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三个月。

他熬了三个月的夜,就为了给她这套诗集。

而她前世,转手就送了人。

——

“四哥。”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别熬夜了。”

四哥愣了愣,然后笑着摇头。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不熬夜怎么抄书?四哥白天还要去太学院讲课,要备课,要批改学生的作业,只有晚上有时间。”

“那就别抄了。”琉璃抱着诗集,认真地看着他,“这些就够了,不用再抄了。”

四哥看着她。

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

那眼睛里盛着太多东西——有心疼,有愧疚,有说不清的情绪。那些情绪翻涌着,像是水,一波一波,淹没了她整个眼眶。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湿漉漉的,像是刚被雨水洗过的星星。

他心里软软的。

软得像一团棉花,像一块豆腐,像一滩水。

“好。”他轻声说,“不抄了。”

琉璃点点头。

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一颗,两颗,三颗。

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怀里的诗集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那圆点慢慢扩大,把字迹都洇花了。她赶紧用手去擦,越擦越花,急得眼泪更多了。

四哥慌了。

“怎么哭了?”他手忙脚乱地掏帕子,掏了半天才从袖子里掏出来,递给她,“是不是嫌四哥的字不好看?四哥真的可以重抄,抄一百遍都行……”

“不是。”琉璃接过帕子,捂在脸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不是字的问题……”

“那是为什么?”

琉璃不说话。

只是哭。

她没法说。

她不能说“四哥你前世冻死街头”。

不能说“你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给我抄的诗集”。

不能说“我欠你一条命,欠你们每人一条命”。

她只能哭。

四哥手足无措地站在她面前。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从小到大,妹妹不是没哭过。可她每次哭,都有三哥抱着哄,有五哥逗着笑,有二哥哥拿糖哄,有大哥轻声安慰。轮到他,他只会傻站着,连怎么哄人都不知道。

他急得额头都冒汗了。

那汗珠细细密密的,顺着额角往下淌。他用手背擦了擦,又擦了擦,可手心里也是汗。

“妹妹……”他试探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那动作笨拙得很,像是第一次拍人肩膀,不知道该用多大力气,该用什么样的节奏。

“别哭了,四哥在这儿呢。”他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是怕惊着她,像是怕她碎掉,“有什么事跟四哥说,四哥虽然不会打架,但四哥会写文章。谁欺负你了?四哥写文章骂他,骂到他没脸见人。”

琉璃“噗”地笑出来。

眼泪也跟着涌出来,又哭又笑,狼狈极了。那眼泪混着笑,脸上的表情乱七八糟的,连她自己都觉得丢人。

四哥见她笑了,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庆幸,几分释然,还有一点点傻气。他笑起来的样子,一点都不像那个满腹经纶的大学士,倒像个邻家的大哥哥。

“行了行了,别哭了。”他接过帕子,笨拙地给她擦脸。

那动作还是笨,可轻柔得很,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擦什么珍贵的瓷器。他擦得很认真,从眼角擦到脸颊,从脸颊擦到下巴,连鼻翼两侧都仔细擦了。

“四哥最笨,不会哄人。你再哭,四哥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琉璃抽噎着,看着他。

看着他笨拙的样子,看着他担忧的眼神,看着他嘴角那抹傻傻的笑。那笑容像阳光一样,照在她心上,暖暖的。

她忽然问:“四哥,你什么时候最想我?”

四哥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最想你?”

他想了想,认真地想了很久。他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事。

“每天。”

琉璃愣住了。

“每天?”

“嗯。”他点点头,目光还是没有收回来,“在太学院看见好的诗词,想你读了会不会喜欢。看见好的笔墨纸砚,想你用起来会不会顺手。看见别的同窗有妹妹来送饭,想你什么时候也来送一次。看见街上有人卖糖葫芦,想你小时候最爱吃那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每天都会想。有时候上课讲着讲着,就想起你小时候缠着我讲故事的样子。有时候批改作业批着批着,就想起你写的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有时候吃饭吃着吃着,就想起你挑食的模样,这个不吃那个不吃。”

琉璃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我从来没去给你送过饭。”

“你忙嘛。”四哥笑了笑,伸手给她擦泪,“公主事多,哪有空去太学院。再说太学院那么远,跑来跑去多累。”

“那我以后去。”她抓住他的袖子。

那袖子是细棉布的,柔软得很,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她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像是怕他跑了。

“天天去。”

四哥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灿烂,像是阳光穿透云层,像是春风吹开百花。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亮得像是里面有星星在闪烁。

“好,天天来。四哥给你留着最好的位置,让你看四哥怎么讲课。四哥讲得可好了,学生都爱听。”

琉璃点点头。

靠在他肩上。

那肩膀单薄得很,硌得她脸颊有点疼。可此刻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那单薄的肩膀,扛起了多少东西?太学院的课业,父皇的期望,还有对她的牵挂。

“四哥,你要好好的。”

“好。”

“一直好好的。”

“好。”

“长命百岁,活到一百岁。”

四哥笑了。

笑声轻轻的,像春风拂过,像泉水叮咚。他笑得肩膀都在抖,一耸一耸的。

“一百岁太长了,四哥怕是活不到。老了就不好看了,妹妹该嫌弃了。”

“活得到。”琉璃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熬夜,就能活到一百岁。”

四哥看着她。

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

那眼睛里盛满了他——有担忧,有期盼,有说不清的情绪。那些情绪像是水,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淹没了他的心。

他心里软成一片。

软得像是要化了。

“好。”他轻声说,“四哥听你的,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熬夜。”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

四哥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小拇指,和她的勾在一起。

小时候他们经常这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钩。”

——

春莺端了热茶进来。

她进来的时候,看见公主靠在四皇子肩上,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弯着。四皇子轻轻拍着公主的背,低声说着什么,那模样温柔得很,温柔得不像那个在太学院不苟言笑的学士。

春莺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四皇子不会哄人,可公主就是吃他这套。

温温柔柔的,说什么都信。

她把茶放下,悄悄退了出去。退出去之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四皇子正低头跟公主说话,脸上的笑容柔得能化开。

——

屋里,四哥端起茶盏,递给琉璃。

“喝口茶,润润嗓子。哭了半天,嗓子该了。”

琉璃接过,喝了一口。

是龙井,今年的新茶。汤色清亮,香气清雅,入口甘醇,回甘悠长。茶汤顺着喉咙流下去,暖暖的,润润的,舒服极了。

“这茶也是四哥送的?”

“嗯。”四哥也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太学院发的,四哥不爱喝,都给你拿来。四哥喝白水就行,这茶给你喝。”

琉璃看着他,忽然问:“四哥,你在太学院,有人欺负你吗?”

四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信,几分骄傲。

“谁敢欺负四哥?”

“万一呢?”

“万一有……”四哥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四哥就写文章骂他。骂到他身败名裂,没脸见人。四哥的笔,可比刀剑厉害多了。”

琉璃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

这就是她的四哥。

温温柔柔的,可谁要是惹了他,他能用笔把人戳死。不,不止戳死,还要戳得面目全非,戳得人人喊打。

——

两人喝着茶,聊着天。

说说太学院的事,说说最近读了什么书,说说她养的那只白狐。四哥听她讲雪团的趣事,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问几句。

“它吃什么?”

“吃肉糜,也吃鱼。”

“它睡觉睡哪儿?”

“我床上。晚上就窝在我脚边,可暖和了。”

“它会不会咬人?”

“不会,可乖了。就是喜欢舔人,舔得我一脸口水。”

四哥听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下次四哥来,也抱抱它。”

“好。”

不知不觉就到了晌午。

阳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光影。那光影随着太阳的移动,慢慢挪着位置,一寸一寸的。

四哥起身告辞。

琉璃送他到殿门口。

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

“四哥,你等等。”

她转身跑进内殿,从那套诗集里抽出《漱玉词》,翻到某一页。

那一页上,四哥的批注写得密密麻麻。其中有一段,是关于“云中谁寄锦书来”的赏析,写了整整三行小字。

她指着那段批注,说:“这一页,你说的‘云中谁寄锦书来’,我前几天刚读到一首诗,也有‘锦书’两个字。”

四哥眼睛一亮。

那双眼睛亮起来的时候,像是星星掉进了眼睛里。

“什么诗?念给四哥听听。”

琉璃想了想,念道:

“雁字回时月满楼,锦书难寄故园秋。西窗剪烛听风雨,一寸相思一寸灰。”

四哥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看着她,眼里全是惊喜。那惊喜像是水,一下子涌满了整个眼眶。

“妹妹会作诗了?”

琉璃眨了眨眼。

心里咯噔一下。

这诗是她前世从林婉儿那里听来的,林婉儿说是自己作的。可她明明记得,这首诗是唐朝某个诗人的,林婉儿不过是背出来装才女。她当时还傻乎乎地夸“婉儿姐姐真有才华”。

她一时嘴快,忘了这茬。

“呃……不是,是我听来的。”她赶紧圆场,脸上扯出一个笑,笑得有点僵,“前几在诗会上听人念的,觉得好,就记住了。我哪会作诗啊,我连平仄都分不清。”

四哥点点头,没多想。

“那人是谁?四哥想认识认识。能写出这样的句子,一定是个才女。”

琉璃想了想,说:“不记得了,好像是哪个府的小姐,我不太熟。当时人太多,我就听了一耳朵。”

四哥有些遗憾,但还是笑了笑。

“那可惜了。要是能找到,四哥想跟她切磋切磋。”

琉璃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看着他眼里那点可惜的神色,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林婉儿那种货色,也配跟四哥切磋?

她背的那些诗,都是抄的。她哪会作诗?她连对仗都分不清,连押韵都搞不懂。她不过是仗着穿越女的身份,仗着知道几首后世的诗,就在这儿装才女。

四哥是真正的才子。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写出来的文章连父皇都夸。太学院那些学生,提起宇文学士,哪个不是一脸崇拜?

她配吗?

——

送走四哥,琉璃站在殿门口,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渐渐走远。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鹤氅在风里轻轻扬起,像一片云,像一朵花。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她想起前世。

四哥冻死的那条街,离这里其实不远。

就隔了两条巷子。

从她这儿走过去,也就一炷香的工夫。

她那天本来想去看他的。

她真的想去的。

她已经走到宫门口了,被林婉儿拦住了。

“公主,你现在去帮他,只会害了他。皇上正在气头上,你一去,他更倒霉。那些盯着他的人正愁没把柄呢,你一去,正好坐实了‘皇子勾结朝臣’的罪名。”

她信了。

她没去。

第二天,有人发现他死在街角。

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本诗集。

那是他给她抄的。

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墨迹还没透。

她后来去收尸。

她就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看着那张清瘦的脸,看着那冻得发青的嘴唇,看着那永远睁不开的眼睛,看着那双攥紧诗集的手。

她想掰开他的手,把那本诗集拿出来。

可掰不开。

他攥得太紧了。

攥了一夜,攥到死。

——

“公主?”春莺走过来,轻声唤她,“起风了,回屋吧。”

琉璃回过神,点点头。

她转身走进殿内。

在妆台前坐下,翻开那套诗集。

一页一页,慢慢地看。

每一页都有批注,每一段都有赏析。有些地方,四哥还画了小小的图——她翻到一首写梅花的词,旁边就画了一枝梅,疏疏朗朗,神韵十足。那梅花开得正好,五片花瓣,花蕊点点,像是能闻到香味。

她翻到一首写秋思的词,旁边画了一片落叶,飘飘悠悠的,像是真的在往下落。落叶的脉络都画得清清楚楚,一条一条的。

她翻到一首写离别的词,旁边画了一对雁,一只在前,一只在后,像是要飞往南方。那大雁的翅膀张开着,羽毛都画出来了。

她看着那些字,那些画,眼泪又涌了上来。

“春莺。”

“奴婢在。”

“把这些诗集收好。”她把书合上,递给她,“放进我那个小箱子里,和九鸾钗、玉簪、契纸放在一起。小心点,别弄皱了。”

春莺接过,小心地应了。

“公主放心,奴婢一定收好。”

——

琉璃坐在窗前,看着窗外。

雪早就化了,可天还是阴的,灰蒙蒙的。院子里那几株梅树,花开得正盛,红的白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是赶集似的。

有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飘飘悠悠,落在石阶上,落在小径上,落在屋顶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林婉儿也借过四哥抄的诗集。

那是林婉儿进宫后不久,她看见了这套诗集,眼睛都亮了。

“公主,这些诗集真好,能借我看看吗?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诗集,这字写得真好,这批注写得真详细。”

她借了。

借出去的时候,她还特意叮嘱:“这是我四哥抄的,你小心些看,别弄坏了。他抄了三个月呢。”

林婉儿点头,说“好”。

后来呢?

后来她再也没还过。

她曾经问过一次,林婉儿说“不小心弄丢了,不知道掉哪儿了”。

她信了。

可现在想想,那些诗集,大概是被她拿去卖了。

四哥抄了三个月的东西,她拿去卖了几两银子。说不定还笑着说“那傻子公主,什么好东西都往外送”。

——

“雪团。”

白狐从角落里跑过来。

它跑得飞快,四条小腿捣腾着,像一团雪球滚过来。到了她脚边,它一跃而起,跳上她的膝头。

蹭蹭她的手。

那小脑袋在她手心里蹭来蹭去,毛茸茸的,软乎乎的。它嘴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像是在撒娇。

琉璃轻轻抚着它的毛。

那毛柔软得很,像是上好的绸缎。摸上去滑溜溜的,还带着一点点温度。她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抚着,雪团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一世,谁也别想拿走四哥的东西。”

她低声说。

雪团舔舔她的手,像是在回应她。

那舌头软软的,湿湿的,带着一点点温度。

窗外,风吹过梅林。

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有些落在窗台上,有些落在她眼前,有些落在雪团身上。

她伸手接住一片,看了一会儿。

那花瓣薄薄的,软软的,带着淡淡的香气。五片花瓣,粉中带白,白中透粉,边缘有些卷曲。

然后她轻轻吹落。

花瓣飘飘悠悠地飞走,消失在风里。

“林婉儿。”她轻轻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拿走的那些,我会一件一件,都拿回来。”

窗外,梅花还在落。

红的白的,飘飘悠悠。

像是在应和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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