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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来自信息时代陈序赵大锤最新章节全文免费追更

贫道来自信息时代

作者:鸣泽zZ

字数:127024字

2026-04-04 连载

简介

书荒必看推荐!鸣泽zZ的连载大作《贫道来自信息时代》震撼来袭,主角陈序赵大锤的成长历程令人热血沸腾,处于连载状态中已更新127024字,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

贫道来自信息时代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车是在第八天造出来的。

说是车,其实更像一个铁架子驮着一个锅炉。两个轮子一前一后,前轮小,后轮大,车架是用铁管焊的,上面绑了一块木板当座位。座位底下塞着那台缩小版的蒸汽机,比之前那台小了一半还多,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气缸、活塞、连杆、飞轮,一个都没省。飞轮只有碗口大,转起来嗡嗡响,声音不大,但很脆,像是在敲一个铁铃铛。

赵大锤管它叫“铁牛”。他说这玩意儿跑起来的时候呼哧呼哧的,跟牛喘气一个声。

陈序觉得这个名字土得要命,但他没说。在这个世界上,能有人跟你一起给一台机器起名字,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了。

第一次试车是在道观后面的空地上。

赵大锤坐在铁架子上,两只脚踩在地上,像骑着一个没马的鞍。陈序蹲在锅炉旁边,往里面加了一铲子炭,又添了一瓢水。水是凉的,倒进锅炉里滋滋响,冒出一股白气,扑在脸上热乎乎的。

“点火。”陈序说。

赵大锤用火折子点燃了炉膛里的木炭。火苗窜起来,舔着锅炉的底,锅里的水开始咕噜咕噜地响,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是有人在水底下说话。蒸汽从管子冒出来,嘶嘶地响,越来越多,越来越急,管子开始震动,铁架子跟着抖,地上那些小石子都跳了起来,哒哒哒哒哒,像是在跳舞。

飞轮开始转了。

先是很慢,慢得能看清上面的每一道锤痕。然后越来越快,快得看不清了,变成一团模糊的铁影。连杆上下翻飞,活塞在气缸里来来地跑,发出嘭嘭嘭的声音,跟心跳似的。

赵大锤握着前轮的转向杆,手心全是汗。

“松刹车!”陈序喊了一声。

赵大锤用脚把刹车铁片踢开。

车动了。

先是往前耸了一下,像一个人打了个趔趄。然后慢慢地往前滑,轮子碾过地上的碎石,咔嚓咔嚓响。开始很慢,比人走路还慢,陈序小跑着就能跟上。但没过一会儿,车就开始加速了,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轮子在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印子,碎石被甩得到处都是,打到旁边的树上啪啪响。

“慢点!慢点!”陈序在后面追着喊。

“俺停不下来!”赵大锤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股子兴奋和慌张,“刹车在哪儿?!”

“你脚底下!左脚底下有个铁片!踩下去!”

赵大锤左脚一踩,铁片卡进了后轮的齿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像是猪的声音。车猛地顿了一下,赵大锤整个人往前一冲,差点从座位上飞出去。车滑了十几步远,歪歪扭扭地停了下来。

陈序跑过去的时候,赵大锤正趴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后怕,可能都有。

“咋样?”陈序扶着膝盖喘气,问。

赵大锤从座位上爬下来,腿在抖,站都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坐在地上,看着那台车,看了很久。车还在冒烟,炉膛里的炭火还没灭,蒸汽从管子里一缕一缕地往外冒,在夕阳里金黄金黄的,像是一条一条的丝带。

“快。”赵大锤说,声音有点发抖,“比牛快,比马快,比俺跑得最快的还快。”

陈序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后轮的刹车铁片。铁片烫得厉害,手指一碰就缩回来了。刹车片是铁磨铁,没有橡胶,没有石棉,磨几下就热了,热了就刹不住了。得改。得用铅?不行,铅太软,磨两下就没了。得用铜?铜耐磨,但铜太贵,没有那么多。

“刹车不行。”他说,“得重新做。用铜的刹车片,再加一个水冷的管子,刹车的时候浇水降温。”

赵大锤点了点头,但他没在看刹车。他在看轮子。轮子碾过的地方,地上有两道深深的印子,碎石被压进了土里,嵌在里面,像是长出来的。

“陈序,”他突然开口,声音很沉,“这车要是装上铁甲,是不是就能当战车用?”

陈序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他想的只是造一辆能自己跑的车,不用马拉,不用人推,省力气。但赵大锤想的是打仗。

他看了看那台车,又看了看地上那两道印子。轮子碾过的地方,碎石被压得粉碎,泥土被翻了起来,露出下面黑色的湿土。这道印子,要是碾在人身上呢?要是碾在修士身上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能变成武器。能炸妖兽,也能炸人。蒸汽机能带车跑,也能带战车跑。知识能救人,也能人。

用什么,不用什么,不是知识决定的,是人决定的。

“能。”他说,“但咱们不装。”

赵大锤看着他,没说话。

“咱们造车,是为了拉货,是为了赶路,是为了让没有灵的人也能走得远、搬得动。”陈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不是为了打仗。打仗的事,以后再说。”

赵大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车前面,用手摸了摸那个还在冒烟的锅炉。锅炉很烫,他的手缩了一下,但没缩回去,就那么悬在锅炉上面,感受着那股热气。

“俺以前觉得,铁是最硬的东西。”他说,“现在俺觉得,人的脑子比铁还硬。”

陈序笑了,笑得眼镜都歪了。他扶着眼镜,看着赵大锤那张被烟熏得黑乎乎的脸,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相通的——不管是在地球还是在玄黄大陆,不管是造蒸汽机还是打铁,人只要动了脑子,动了手,就能做出比自己更大的东西。

“走吧,”他拍了拍赵大锤的肩膀,“回去改刹车。明天再试。”

两个人推着车往回走。车很沉,推起来费劲,轮子在地上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黄昏里传得很远。道观的屋檐在夕阳里变成了金红色,像着了火。大殿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没有人。

陈序推着车,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刹车的问题好解决,铜片加水冷,多试几次就能成。但还有一个问题,他一直在想,想了好几天,没想出办法。

燃料。

蒸汽机烧的是木炭。木炭的热值低,不耐烧,跑一里路就要添一次炭,加一次水。跑长途的话,车上得拉半车炭,半车水,剩下的地方才能拉货。这不划算。在地球上,蒸汽机烧的是煤。煤的热值高,耐烧,跑得远。但这个世界有煤吗?

他不知道。

黑风岭里有铁矿石,有铅矿石,有石灰石,那有没有煤?煤是植物埋在地底下几百万年变成的,这个世界有植物,有地底,就应该有煤。但他没见过,赵大锤没见过,师父也没提过。

得去找。

但黑风岭不是随便能去的地方。上次去遗迹,来回走了两天,差点被铁背狼吃了。这次要去找煤矿,得走得更深,更远,更危险。

他需要更好的武器。不是,威力不够,对付小妖兽还行,遇到大的就不行了。他需要一种能远程打击的武器,能在妖兽还没靠近的时候就把它掉。

弓?弩?他不懂弓箭,赵大锤也不懂。铁匠会打铁,但不会做弓。弓需要木头、牛筋、胶,需要专门的工匠,不是随便能做的。

他推着车,脑子里转个不停,轮子在地上咕噜咕噜地响,像是在应和他。

突然,他想到了。

枪。

不对,枪太复杂了。需要无缝钢管,需要,需要,需要撞针,需要弹簧。这些东西他一样都没有。但他可以做一种更简单的东西——炮。

不对,炮也太大了。他需要的是一个人能扛着走的、能在林子里用的、能打中几十步外目标的武器。

他想到了火铳。地球上明朝的时候,军队用的火铳,就是一铁管,一头封死,一头开口,封死的那头钻一个小孔,灌进,塞进铅弹,从小孔点火,爆炸,铅弹飞出去。简单,粗暴,好用。

铁管赵大锤能打。铅弹他自己能铸。他有。点火可以用火折子,也可以用引线。

他需要做一铁管,一尺长就够了,内壁要光,不能有砂眼,不然炸膛。铁管外面要包一层铁皮加固,再装一个木托,能握着瞄准。

瞄准——他可以用之前做的那个望远镜上的水晶片,磨一个小号的凸透镜,装在铁管上,做一个简单的瞄准镜。虽然放大不了多少,但比肉眼强。

他的心跳加速了。

“大锤,”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回去先不做刹车了。”

“做啥?”

“做一铁管。一尺长,两指粗,内壁要光,不能有砂眼。”

赵大锤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你要做啥?”

“火铳。”陈序说,“能打妖兽的。”

赵大锤没多问。他已经习惯了。陈序说要做啥,他就做啥。这二十多天来,他已经学会了——不问为什么,只管怎么做。

两个人推着车回到铁匠铺,天已经黑透了。赵大锤点上蜡烛,在铁砧前面坐下来,开始打铁管。他把一块铁皮烧红了,裹在一铁棒上,一锤一锤地敲,把铁皮敲成一个圆筒。然后抽出铁棒,把圆筒焊死,再打磨内壁。他做得很慢,很仔细,每一锤都敲得很准,像是在敲一件瓷器,而不是一块铁。

陈序在旁边捡铅弹。他把铅块放在炉子里烧化了,倒进一个小模具里,模具是他用泥巴捏的,一个圆球一个坑,铅水倒进去,凉了就出来一个圆圆的铅弹。他铸了二十多发,大小差不多,但不是很圆,有的扁一点,有的长一点。

“不圆咋办?”他问赵大锤。

赵大锤头也没抬:“不圆打不准。你把铅弹放在两块铁板中间滚,滚几下就圆了。”

陈序照做了。他把铅弹放在两块铁板中间,来回滚,滚了几十下,拿出来一看,圆了不少,表面也光滑了,在烛光里亮晶晶的。

两个时辰之后,铁管打好了。一尺长,两指粗,内壁光滑得能照出人影。赵大锤在铁管外面焊了一层铁皮加固,又装了一个木托。木托是赵大锤用斧头削的,形状跟锄头柄差不多,握着很顺手。

陈序在铁管的尾部钻了一个小孔,又把水晶片磨成一个小凸透镜,装在铁管的前端。他用铁丝把水晶片固定住,调整了好几次距离,直到能看清十步外的烛光。

“试试。”他把火铳递给赵大锤。

赵大锤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掂了掂重量。

“沉。”他说,“端着累。”

“忍着。”陈序从铁管的前端灌进,用一铁条压实,再塞进一颗铅弹,也用铁条压实。然后从小孔里塞进一引线,引线是纸捻子,浸过,晒了,一点就着。

“对着那棵树。”陈序指了指空地上的一棵老槐树,大概二十步远。

赵大锤端起火铳,把木托抵在肩膀上,眯着一只眼,透过水晶片瞄准。水晶片里的树影歪歪扭扭的,但大概能看清树的位置。

“点火。”他说。

陈序用火折子点燃了引线。引线嗤嗤地烧,火光在黑暗里一跳一跳的。赵大锤的手很稳,枪口对着树,一动不动。

轰!

一团火光从枪口喷出来,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陈序的耳朵嗡嗡响。硝烟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赵大锤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倒,火铳从他手里飞了出去,掉在地上哐啷一声。

“你没事吧?!”陈序跑过去。

赵大锤坐在地上,揉着肩膀,龇牙咧嘴的:“疼!这玩意儿劲太大了,肩膀像被人锤了一拳!”

陈序顾不上他,跑过去看那棵树。树上有一个洞,不大,手指粗细,但很深,铅弹嵌在木头里,抠不出来。树皮被炸飞了一块,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木头,在月光里白得刺眼。

“打中了。”他轻声说。

赵大锤从地上爬起来,走过来看那个洞,用指头捅了捅,捅不进去。

“这要是打在妖兽身上——”他没说下去,但两个人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陈序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火铳。铁管还是热的,摸上去有点烫手。他把火铳翻过来看了看,没有炸膛,没有裂缝,焊缝好好的,一点都没开。

“大锤,你的手艺,没话说。”

赵大锤嘿嘿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那是,俺打的东西,结实。”

陈序站起来,端着火铳,透过水晶片看了看远处的树。水晶片里的树影歪歪扭扭的,但比肉眼看得清楚。他调整了一下水晶片的位置,又试了一次。这次他瞄准的是另一棵树,比刚才那棵远一倍,大概四十步。

轰!火光一闪,硝烟弥漫。树的同一位置多了一个洞,比刚才那个浅一点,但还是打进去了。

“四十步。”陈序自言自语,“够了。妖兽冲到面前也就几步的事,四十步够打两枪了。”

“两枪?”赵大锤挠了挠头,“打一枪就要装半天,哪来的两枪?”

陈序愣了一下。对,火铳装填太慢了。灌,压铅弹,塞引线,一套下来少说也要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妖兽冲过来的速度,几十个呼吸够它冲几十次了。

他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一样东西——纸壳定装弹。在地球上,十九世纪的用的就是纸壳定装弹。用纸把和铅弹包在一起,装填的时候直接塞进去,不用一样一样地灌。引线也可以改进,不用每次塞,可以在纸壳的底部放一层易燃的药剂,撞针一撞就着。

但他没有撞针,没有弹簧。他需要一种更简单的点火方式。

燧发。用火石打火,点燃。地球上十七世纪的燧发枪就是这个原理。一个铁片夹着火石,扣扳机的时候火石撞击一个铁砧,产生火星,火星引燃池里的,池的引燃枪管里的,铅弹就飞出去了。

他需要做一个燧发机构。很复杂,但不是做不出来。赵大锤能打铁,能打磨,能做弹簧。弹簧可以用铁丝绕,绕好了烧红了淬火,就有弹性了。

“大锤,”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明天开始,做燧发枪。”

赵大锤已经不想问什么是燧发枪了。他只知道一件事——陈序说的东西,最后都能做出来。

“行。”他说,“你说咋做,俺就咋做。”

两个人把火铳和铅弹收拾好,推着车回了铁匠铺。铁匠铺里的火还没灭,炉膛里的炭还在烧,红彤彤的,把整个铺子照得暖烘烘的。

陈序坐在炉子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开始画燧发枪的图纸。扳机、弹簧、火石夹、池、枪管、枪托——他一样一样地画,画得很慢,每画一笔都要想很久。有些地方他记不清了,就闭上眼睛回忆,在地球上的博物馆里看过的那些老枪,在纪录片里看过的那些原理图,在课本里读过的那些历史——他把这些东西一点一点地从脑子里翻出来,像翻一本落了灰的书。

赵大锤坐在他对面,拿着一块磨刀石,在磨火石。火石是道观后面山上的,灰白色的石头,敲开里面是黑色的,很硬,砸一下能蹦出火星子。他磨得很仔细,把火石磨成一个长条,一头尖一头圆,刚好能卡进火石夹里。

陈序画完了图纸,拿起来看了看。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涂了改改了涂,看着乱七八糟的。但大概的结构是清楚的——枪托、枪管、扳机、火石夹、池,一样不少。

“大锤,你看看。”

赵大锤接过图纸,看了半天。他不识字,但能看懂图。那些线条在他脑子里慢慢变成了一个立体的东西,他能看到扳机怎么动,火石夹怎么翻,火星怎么溅进池。

“这个地方,”他用手指戳着图纸上的一个地方,“扳机和火石夹之间,得有一个连杆。扳机扣下去,连杆往上顶,火石夹翻起来。不然扣扳机的力是往下的,火石夹要往上翻,对不上。”

陈序看了看,点了点头。赵大锤说得对。他漏了连杆。

“还有这个地方,”赵大锤又戳了一下图纸上的另一个地方,“池得有个盖子,不然下雨天就废了。盖子用铁皮做,扣在池上面,扣扳机的时候盖子自己弹开,火星溅进去,再盖上。这样雨天也能用。”

陈序看着他,越看越吃惊。这些东西他从来没想过。在地球上的燧发枪,池是有盖子的,但他画图的时候忘了。赵大锤从来没坐过枪,甚至没见过枪,但他能凭直觉想到这些。这不是知识,是天赋。是那种长在手上的、刻在骨头里的、跟铁打了一辈子交道才能有的天赋。

“大锤,”他说,“你不该打铁。你应该当工程师。”

“工程师是啥?”

“就是——画图纸的人。设计机器的人。用脑子让铁听话的人。”

赵大锤想了想,摇了摇头:“俺不识字,不会算,画个图都画不直。俺还是打铁吧。打铁挺好。铁这东西,你打它它就听话,你不打它它就硬。简单。”

陈序没说话。他看着赵大锤那双满是老茧的手,那双手在烛光里粗糙得像两块树皮,但就是这双手,能打出气缸,能磨出水晶片,能做机械手,能想出池的盖子。

他心里想,这个世界上,有些人读书识字,但手是废的。有些人不读书不识字,但手是活的。赵大锤的手是活的。这双手里藏着一本书,一本他读不懂的书。

“行。”他站起来,“那就打铁。咱们先把这支枪打出来。”

两个人开始在铁匠铺里忙活。赵大锤打铁管、打扳机、打弹簧、打火石夹,陈序削枪托、磨水晶片、铸铅弹、配。铁匠铺里的炉火一夜没灭,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很远,传到山脚下,传到河床里,传到黑风岭的深处。

天快亮的时候,枪做出来了。

陈序端着枪,在烛光里翻来覆去地看。枪管是铁的,外面包了一层铁皮加固,上面焊了一个小小的水晶片瞄准镜。枪托是槐木的,赵大锤用砂纸打磨了好几遍,摸上去光滑得像抹了油。扳机是铁的,扣起来有点紧,但能感觉到弹簧的弹力。火石夹里卡着一块磨好的火石,池上盖着一片铁皮盖子,盖子连着扳机,扣扳机的时候盖子自动弹开。

他端着枪走到空地上,天边已经泛白了,东边有一线红光,像是谁用刀在天上划了一道口子。空地上那棵老槐树在晨光里黑乎乎的,树上那两个洞还在,一个深一个浅,像是两只眼睛。

他往枪管里灌了,塞了铅弹,用铁条压实。扣上池的盖子,在盖子底下撒了一点。扳起火石夹,瞄准四十步外的那棵树。

扣扳机。

咔哒一声,火石夹翻下来,火石撞击铁砧,蹦出一串火星。火星溅进池,池里的噗地着了,火光一闪,火焰通过小孔钻进枪管。枪管里的炸了,轰的一声,铅弹飞出去,枪托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疼得他龇牙咧嘴。

硝烟散去,他跑过去看那棵树。树上多了一个洞,比之前的都深,铅弹整个嵌进了木头里,只留了一个小小的黑孔。

四十步。一枪命中。

陈序端着枪,站在树下,看着那个洞。晨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把一夜的疲惫都照没了。赵大锤从铁匠铺里跑出来,看到树上的洞,愣住了。

“打中了?”他问。

“打中了。”

“一枪?”

“一枪。”

赵大锤蹲在树下,用手指摸了摸那个洞,又看了看陈序手里的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大锤,”陈序把枪递给他,“这是咱们的。你的手艺,我的脑子。合在一起,就是这把枪。”

赵大锤接过枪,端起来,透过水晶片瞄准了一下远处的山。山在晨光里是青灰色的,山顶上有一层薄薄的雾,像盖了一层纱。

“俺虽然听不懂你在说啥——”他放下枪,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但俺觉得你说的都对。”

陈序也笑了。他扶着眼镜,看着东边那片被朝霞烧红的天。太阳快出来了,天边那道口子越来越宽,红光越来越亮,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道观。大殿的屋顶在晨光里变成了金色,瓦片上有一层薄薄的霜,在光里闪闪发亮。大殿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人。

玄清子。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道袍,头发全白了,在晨风里飘着。他看着陈序手里的枪,看了很久。然后他的目光移到空地上那台车上,移到铁匠铺门口那堆铅块上,移到地上那些深深浅浅的车轮印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距离太远,听不清。

陈序端着枪,朝大殿的方向走了几步。他想走过去,跟师父说——枪做好了,车能跑了,机器转了。但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了。

因为他看到了师父的脸。

那张脸上有一种表情,他从来没见过。不是高兴,不是欣慰,不是惊讶。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释然。

一个背了三十年、十七条命的人,终于能放下了。

陈序站在空地上,端着枪,看着师父。晨光照在他身上,照在枪上,照在车上,照在铁匠铺的屋顶上,照得整个世界都金灿灿的。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身后有赵大锤,有道观,有那台还在喘气的机器,有这支刚做好的枪。他手里有知识,有铁,有火,有那些死去的人留下的名字。

他还有七十天。

七十天之后,玄天宗的人会来。

七十天之内,他要造出更多的枪,更多的车,更多的机器。他要把这个破道观变成一个铁打的营盘,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知道——没有灵的废物,一样能让这个世界翻个个儿。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枪扛在肩上,朝大殿走去。赵大锤跟在后面,脚步声很重,踩在碎石上咔嚓咔嚓响。

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陈序停下来,看着师父。

“师父,”他说,“成了。”

玄清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陈序的肩膀。那只手很轻,像是怕拍碎了什么。但陈序能感觉到,那只手在抖。

“好。”玄清子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转身走进了大殿,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院子里,延伸到那台车上,延伸到铁匠铺的门槛上。

陈序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枪。枪管在晨光里闪着暗银色的光,水晶片瞄准镜反射着太阳,亮得刺眼。他用手指摸了摸枪管,铁的,凉的,硬的。但他能感觉到,在铁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

跟那台机器一样。

跟灵髓一样。

跟人心一样。

他转过身,走下台阶,走到车前面,把枪放在座位上。然后他蹲下来,开始往锅炉里添炭。炭是昨晚剩的,灰黑色的,一碰就碎。他把炭一块一块地码进炉膛里,码得很整齐,像是盖房子。

赵大锤蹲在他对面,帮他添水。水是从井里打的,凉的,倒进锅炉里滋滋响。

“大锤,”陈序说,“今天再做三把枪。”

“三把?”

“对。一把给师父,一把给你,一把备用。”

赵大锤点了点头。

“还有,”陈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车也要改。加一个铁甲,前面装一块铁板,能挡住箭的那种。轮子也要改,外面包一层铁皮,不怕扎。”

赵大锤又点了点头。

“还有,”陈序扶着眼镜,看着东边的太阳,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圆圆的,红红的,像一块烧的的铁,“我要去一趟黑风岭。”

赵大锤的手停了一下。

“去找煤。”陈序说,“车不能一直烧炭。炭不够用,也不经烧。得找到煤。”

赵大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俺跟你去。”他说。

“不行。你得留在道观里,继续做枪。我一个人去。”

“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黑风岭——”

“我知道危险。”陈序打断了他,“但两个人去也一样危险。你留在这里,比跟着我有用。”

赵大锤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啥时候走?”

“明天。”

赵大锤转过身,走进了铁匠铺。叮叮当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急,更密,像是在赶什么。

陈序站在空地上,看着那个铁匠铺的门。门里火光一闪一闪的,赵大锤的影子映在墙上,一锤一锤地敲着,弯着腰,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转过身,走到车前面,把枪从座位上拿起来,检查了一遍。池是的,火石夹里的火石是好的,枪管里没有残渣。他把枪扛在肩上,朝厢房走去。

走到厢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红色的光照在道观的屋顶上,照在空地上的车上,照在铁匠铺的烟囱上,照在那个还在冒烟的土炉子上。赵大锤的影子在铁匠铺的墙上一起一伏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陈序推开厢房的门,走了进去。他把枪靠在床边,躺在木板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明天的路。黑风岭,煤矿,妖兽,修士,陷阱,危险。他一样一样地想,想了一夜。

窗外,月亮慢慢偏西了。月光从窗户的一边移到了另一边,照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移,像是一个人在慢慢地走。

远处,黑风岭的方向,没有狼嚎。

安静得像是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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