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最近非常火的历史古代小说《大宋:先造钢铁再造制度》讲述了顾景行谢蕴之间发生的一系列精彩故事,大神作者碳酸大侠对内容的描写跌宕起伏,作者是碳酸大侠,无错版本非常值得期待,这本历史古代小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书荒必看。
大宋:先造钢铁再造制度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又过了两,家中请了一位老大夫来复诊。
大夫姓孙,人称孙老先生,是汴京城里有些名气的医者,据说祖上曾经做过太医院的医官,后来辞了官职,在城里开了间医馆,专门给官宦人家看病。他年约六旬,身材瘦小,留着一把花白的山羊胡,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背上斜挎着一只药箱,走路时微微弓着腰,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乡下老头。
但顾景行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检查他的气色时,透出一种极其专注的光芒,像是在审视一件精密的器物。
孙老先生先看了他的面色,然后让他伸出舌头,仔细观察了舌苔的颜色和厚薄。接着,他伸出三手指,搭在顾景行的手腕上,闭目凝神,静静地号脉。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顾景行注意到,孙老先生号脉的手法非常稳定,三手指的力度各有不同——中指最重,食指次之,无名指最轻。这不是随便按上去的,而是有一套严格的手法。
“二郎这脉象,”孙老先生收回手,捋了捋胡须,”比前几好多了。沉弦之象已退,渐趋和缓。只是正气尚虚,须得再调养些时。”
“孙先生,”顾景行忍不住问道,”我这病,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孙老先生看了他一眼:”急惊风之症,多因外感风邪、内蕴痰热所致。二郎平读书辛苦,思虑过重,加之近天气乍寒乍暖,外邪乘虚而入,故而发病。”
顾景行在心里默默翻译:大概是劳累加上免疫力下降,导致某种急性感染。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这种病确实可能致命——原主大概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那我这病,还会再犯吗?”
孙老先生微微一笑:”只要二郎将养得当,不过度劳,注意饮食起居,便无大碍。老奴给二郎开一剂调理的方子,连服七,应当就痊愈了。”
他说着,从药箱里取出纸笔,刷刷刷地写了一张方子,递给一旁的春杏。顾景行瞄了一眼——黄芪、党参、白术、茯苓、甘草……都是些补气健脾的药材,很温和,没有什么猛药。
孙老先生收了药箱,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告辞了。顾景行目送他走出院门,心里在默默地评估着北宋的医学水平。
总体来说,比他想象的要好。至少这位孙老先生的诊断逻辑是清晰的——望闻问切四诊合参,不是那种靠玄学忽悠人的江湖郎中。但局限性也很明显:没有解剖学的知识基础,对疾病的理解完全建立在阴阳五行的理论框架上;没有有效的抗菌药物,一旦遇到严重的细菌感染就只能靠病人的免疫力硬扛;外科技术更是几乎为零,开个阑尾都能要人命。
不过,这些都是可以改变的事情。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孙老先生走后不到一个时辰,顾景行就被叫到了父亲的书房。
顾冲之的书房比他想象中要简朴。一张大书案占了大半间屋子,案上堆满了书卷和公文。墙上挂着两幅字,一幅是”静”字,一幅是”敬”字,都是父亲自己的手笔。窗户开着,可以看到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树冠。
顾冲之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文书,正在批阅。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顾景行第一次正面打量自己的”父亲”。
顾冲之今年大约四十五六岁,身材中等偏瘦,面容清癯,颧骨很高,两鬓已经有些斑白了。他的五官算不上英俊,但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清贵气质——那种气质不是靠衣着打扮堆出来的,而是长年累月的读书和思考沉淀在骨子里的东西。
“坐吧。”顾冲之放下手中的文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顾景行恭恭敬敬地坐了下来,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他注意到自己的坐姿几乎和顾廷方一模一样。
顾冲之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关切,有审视,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
“身子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父亲挂念。”
“嗯。”顾冲之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这场病,来得很急。大夫说,若是再晚半个时辰送医,就危险了。”
顾景行低下头:”让父亲担心了。”
“你大哥跟我说,你病中说了些胡话。”顾冲之的语气平淡,但目光锐利,”说什么’回不去’、’不对’。你可知我为何要问你此事?”
顾景行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梦话而已。”他说,”病中神志不清,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顾冲之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收回了目光。
“罢了。”他说,”病愈之后说些胡话,也是常事。只是你以后要注意,在外人面前,不可乱说话。你是顾家的子弟,一言一行都关乎家族的体面。”
“儿子明白。”
顾冲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一个话题。
“你今年十五了。”
“是。”
“明年秋天就是解试。你大哥当年是十八岁中举,十九岁入仕。你的天资不输于他,若肯用心读书,未必不能走得更远。”
顾景行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这场谈话迟早会来——在宋代,科举是官宦子弟几乎唯一的出路。不走科举这条路,他就是一个没有功名的白丁,在这个社会里寸步难行。
“父亲的意思,是要我参加明年的解试?”
“不是明年。”顾冲之摇了摇头,”你大病初愈,需要时间将养。我的意思是,你先在家安心读书半年,把落下的功课补上。后年秋天参加解试,时间上刚好。”
“后年……”顾景行在心里快速计算着。天圣五年是1027年,后年就是1029年,天圣七年。如果他能在天圣七年的解试中中举,那就可以在天圣八年参加省试,天圣九年参加殿试。时间线是合理的。
“儿子听父亲的安排。”他说。
顾冲之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你从前对读书总是不太上心,”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整里就喜欢捡些石头泥巴回来研究。那些东西,看看也就罢了,若是因此耽误了正事,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父亲说得是。”顾景行低下头,做出一副恭顺的样子,”儿子从前不懂事,如今大病一场,想了许多,确实该把心思放在正途上。”
顾冲之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大概是没想到一向散漫的次子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从明起,你每辰时到书房来,我亲自教你读书。”
“是。”
顾景行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退出了书房。
走出书房的那一刻,他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顾冲之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相反,他比顾景行想象的要开明得多。至少他没有强迫顾景行立刻开始准备科举,而是给了他半年的时间调养。这说明顾冲之虽然重视功名,但并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严父。
但顾景行心里清楚,他答应走科举这条路,并不仅仅是为了顺从父亲。
科举是他融入这个时代的最佳途径。通过科举,他可以获得官职、地位和人脉,这些都是他后做事的基础。没有这些,他脑子里再多的知识也只是纸上谈兵。
只不过,他走科举这条路的目的,和顾冲之期望的不一样。
顾冲之希望他做一个忠君爱民的士大夫。而他,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又过了几,顾景行终于等到了一个独自出门的机会。
那天下午,王氏派他去街上的药铺抓药——孙老先生开的调理方子,还需要再服几剂。春杏要跟着,被顾景行拦住了。
“就几步路的事,我自己去就行。”他说。
春杏有些犹豫,但王氏想了想,点了头:”也好,让二郎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只是别走远了,早些回来。”
顾景行应了一声,揣上药方,走出了家门。
顾家住在汴京城的甜水巷,属于内城偏东的位置。这里不是最繁华的商业区,但也不算偏僻,周围住的都是些中等人家。巷子不宽,两侧是灰砖高墙,墙头上偶尔探出几枝花来。地面铺着青石板,被行人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
顾景行走出巷口,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街。
这是一条真正的、活生生的、北宋的街。
街道比他想象的要宽,大约有十来步的样子,中间是行人和车马走的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商铺。商铺的样式和他在博物馆里看到的《清明上河图》几乎一模一样——木质结构的两层小楼,下面是门面,上面是住家,门前搭着遮阳的棚子或者撑着布幌子。
街上的人很多。穿着各色衣服的行人来来往往,有穿绫罗绸缎的富人,也有穿粗布短褐的穷人;有骑着毛驴的商人,也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三五成群的年轻女子,也有独自行走的僧人。声音更是一团乱麻——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人语声、孩童的笑闹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巨大的、充满生命力的嗡嗡声。
顾景行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气味——食物的香气、香料的辛辣、牲畜的腥膻、衣物的皂角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这座城市的独特气息。
他慢慢地往前走,眼睛贪婪地看着一切。
路边的一个摊子上在卖炊饼。摊主是个中年汉子,系着围裙,双手麻利地把一团面按扁,贴在炉壁上。不一会儿,炊饼就烤好了,金黄酥脆,香气扑鼻。旁边是一个卖馄饨的小摊,一口大锅里翻滚着白白胖胖的馄饨,摊主一边煮一边吆喝:”馄饨——皮薄馅大,鲜香可口——”
顾景行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出门前没有吃午饭。
他在馄饨摊前停下来,摸出几枚铜钱——这是他从原主记忆中知道的物价水平,一碗馄饨大概三到五文钱——递给摊主。
“来一碗。”
摊主麻利地盛了一碗递过来。顾景行接过来,站在路边吃了起来。
馄饨的味道出乎意料的好。汤是骨汤,熬得很浓,上面漂着葱花和紫菜。馄饨皮薄得几乎透明,里面的肉馅鲜嫩多汁。他三两口就吃完了,意犹未尽。
“再来一碗?”
“不了,谢谢。”
他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个杂货铺时,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铺子里卖的东西五花八门——瓷碗、铜壶、竹筐、草席、针线、梳子、胭脂……几乎涵盖了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他注意到柜台上摆着几面铜镜,做工精致,但反射率显然比不上现代的玻璃镜。
再往前走,是一个铁匠铺。炉火烧得通红,一个赤膊的汉子正在打铁。每一锤下去,火星四溅,铁块在锤击下慢慢改变着形状。顾景行站在铺子前面看了很久,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块被反复锻打的铁。
他在看铁匠的工艺。
打铁的温度、锤击的频率、淬火的方式——这些细节在他眼中都变成了有用的信息。北宋的铁匠已经掌握了基本的冶炼和锻造技术,但效率很低,产品质量也不稳定。如果他能改进冶炼工艺,提高铁的产量和质量……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热闹的街市,来到了一座石桥旁边。
桥下是一条河,河水不算清,但也不算太脏。河面上有几只小船,船上坐着钓鱼的老翁。桥上人来人往,有个卖糖人的小贩正在用糖稀吹出各种动物的形状,一群孩童围在旁边看得目睛。
顾景行靠在桥栏上,看着桥下的流水。
然后他看到了桥的另一头。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蜷缩在桥墩旁边,面前放着一只破碗,碗里只有几枚铜钱。他的双腿似乎有残疾,扭曲地折叠在身下,脸上布满了皱纹和污垢,眼神空洞而麻木。
顾景行的目光在老人身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移开了。
他不想看,但他不能不看。
在桥的另一侧,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正在翻捡垃圾堆。他们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乱蓬蓬的,像几只小野猫一样在垃圾堆里扒拉着什么。其中一个找到了半块饼子,立刻塞进嘴里,另外几个立刻扑上去抢。
没有人管他们。路过的行人有的看了一眼就匆匆走开,有的脆视而不见。
顾景行站在桥上,看着这一幕,口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知道这个时代有贫困。在他的前世,他读过关于宋代社会经济的论文,知道宋代虽然商业繁荣,但贫富差距极大,底层百姓的生活非常困苦。但”知道”和”看到”是两回事。当那些衣衫褴褛的孩童真实地出现在他眼前,当那个残疾老人的空洞眼神与他四目相对时,那些论文里的数字和图表突然变得毫无意义。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不是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看到的展品,不是教科书里印在纸上的文字,而是活生生的、血淋淋的、就在他面前的现实。
他继续往前走。
转过一条街角,他看到了一队士兵。
大约二十来人,穿着灰色的军衣,背着弓弩和长枪,步伐散漫地在街上走着。带队的军官骑在一匹瘦马上,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士兵们的年龄参差不齐,有年轻的,也有中年的,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已经五十多岁的老头。
顾景行站在路边,看着这队士兵从面前走过。
冗兵。
这是北宋最严重的社会问题之一。为了防止武将造反,宋代实行了募兵制,大量招揽士兵。但招来的士兵大多是没有土地的农民或者城市贫民,素质参差不齐,战斗力低下。更糟糕的是,军队的数量庞大——北宋巅峰时期的常备军超过了一百万人——军费开支占了国家财政收入的绝大部分,导致国家财政长期处于赤字状态。
而眼前这队士兵,就是”冗兵”问题的缩影。他们的步伐散漫,装备简陋,脸上没有精锐之师应有的锐气,反而带着一种混子的疲惫。这些人与其说是士兵,不如说是被国家养起来的一群穷人——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服穿,让他们不至于造反,但也不指望他们能打什么仗。
顾景行看着这队士兵消失在街角,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前世读过的一句话:”北宋之亡,非亡于强敌,而亡于自身。”
这话不完全对,但也不是没有道理。北宋的问题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甚至不是某一个政策的问题。它是整个社会结构的问题——权力过度集中导致效率低下,军队过度膨胀导致财政枯竭,士大夫阶层过度膨胀导致改革举步维艰。这些问题相互纠缠、相互强化,形成了一个几乎无法打破的死结。
而他,一个穿越者,能改变什么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简单的”引入现代制度”是没有用的。制度不是凭空存在的,它建立在特定的经济基础、文化传统和社会结构之上。把一个现代的制度搬到一千年前的宋代,就像把一棵大树连拔起来种到沙漠里——它不会生发芽,只会枯萎死亡。
他需要做的,是找到这个时代真正需要的东西,然后用这个时代能接受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改变它。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也许需要十年,也许需要二十年,也许需要一辈子。
他有这个耐心吗?
顾景行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沉默了很久。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王氏念叨了他几句——”怎么去了这么久”、”药抓了没有”——顾景行一一应了,把药交给春杏,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关上门,点亮蜡烛,在书案前坐了下来。
窗外,暮色渐深。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三声,是亥时初刻。
顾景行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然后又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纸上留下了一团乱糟糟的墨迹。
他放下笔,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今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卖馄饨的摊主、打铁的汉子、桥边的残疾老人、翻垃圾的孩童、散漫的士兵……这些画面像碎片一样拼凑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完整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图景。
繁华与贫困并存,秩序与混乱交织,生机与腐朽同在。
这就是北宋。
这就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世界。
顾景行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户面向北方,透过窗纸可以看到远处汴京城的天际线。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天际线上方有一层淡淡的橘红色光晕——那是城里千家万户的灯火映照在低云上的反光。
他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顾景行打了个寒噤,但没有关窗。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然后他愣住了。
星星。
满天的星星。
不是他在现代城市里偶尔看到的那几颗稀稀拉拉的亮点,而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星海。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流动的光带。北斗七星清晰可见,勺柄指向南方。天狼星在东南方向闪烁着蓝白色的光芒。还有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星星,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
没有光污染。
这个时代没有电灯,没有霓虹灯,没有彻夜不息的城市照明。当太阳落山之后,除了月亮和星星的光芒,天地间就只剩下人类微弱的灯火。而那些灯火,在浩瀚的星空面前,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顾景行靠在窗框上,仰着头,看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在实验室加班到深夜,走出大楼时偶尔抬头看天的情景。那时候的天空是灰蒙蒙的,能看到的星星屈指可数。他记得自己曾经感叹过:”要是能看到真正的星空就好了。”
现在,他看到了。
代价是——他回不去了。
这个念头像一针一样刺了他一下。口涌起一阵酸涩,眼眶微微发热。他想起了前世的父母、朋友、同事,想起了那个他再也没有机会回到的实验室,想起了那些他再也无法完成的实验和论文。
那些东西,都消失了。像泡沫一样,在时间的长河中无声无息地破碎了。
他不会再回去了。
永远不会。
顾景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是冰凉的手指拂过。他没有关窗,也没有回屋,就这样靠在窗框上,仰着头,看着那片一千年前的星空。
星光很亮。亮得几乎让人想哭。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当他终于低下头时,脖颈已经酸得不行了。他揉了揉脖子,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
不是什么豪言壮语,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对自己说的话。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好好活一次。”
这是顾景行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第一次真正地、完完全全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不是被迫的妥协,不是无奈的将就,而是一个理性的、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他回不去了。但他还活着。他还有一双手、一个脑子、一肚子的知识。他身处一个正在发生巨大变化的时代,身边即将出现一批注定要改变历史的人物。而他,带着一千年后的知识和视角,站在这个时代的起点上。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知道,他至少可以试一试。
顾景行关上窗户,回到书案前,重新拿起毛笔。
这一次,他没有再划掉自己写的字。
他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天圣五年秋,顾景行始读书。”
笔迹端正,墨色浓淡适宜。一个十五岁少年应有的字迹,不多一分老成,不少一分稚嫩。
他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吹灭了蜡烛,在黑暗中躺了下来。
窗外,星空依旧璀璨。更夫的梆子声在远处悠悠地响着——”咚——咚——咚——咚——”四声,是子时。
汴京城的夜晚很安静。
但顾景行知道,从明天开始,他不会再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