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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温柔全是假象

作者:得閒飲茶

字数:132122字

2026-04-15 连载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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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温柔全是假象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出院那天,江晚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陆景深动作很快,律师函发出来不到三天,状就递到了法院。不当得利的案子排期在一个月后,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一千二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在江晚口,让她喘不过气来。但她没有时间去恐惧,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活下去。

林知意帮她找了份工作,在城南一家私立医院做住院部医生。工资不高,一个月八千块,但包吃包住,能省下一大笔开销。江晚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她现在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

入职那天,科室主任看了她的简历,眉头皱得很紧。

“江城医科大学,全科医学专业,应届毕业生?”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姓陈,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目光锐利,“毕业五年了,为什么现在才来找工作?”

江晚站在办公桌前,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恭谨:“家里有些私事,耽误了。”

陈主任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把简历放到一边:“住院部缺人手,你先跟着赵医生轮转,试用期一个月。”

“谢谢陈主任。”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江晚的手心全是汗。

她当然不能告诉陈主任,她毕业后的五年,一天医生都没当过。陆景深不喜欢她出去工作,说他的女人不需要抛头露面挣钱。她那时候傻傻地以为这是在乎她、心疼她,现在回想起来,不过是一种控制手段罢了。

让她依附于他,让她离不开他,让她除了他之外一无所有。

这样她就会永远乖乖地待在他身边。

陆景深,你算得真精。

医院的宿舍在住院部后面一栋老旧的楼里,单人间,不到十五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就是全部家当。窗户朝北,常年晒不到太阳,墙皮有些脱落,角落里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江晚花了一整天时间把房间打扫净,去超市买了新的床单被套,在书桌上摆了一盆绿萝,又去图书馆借了几本神经外科的专业书。

她把书码在桌上,看着那些熟悉的封面,手指轻轻抚过书脊。

神经外科。

她大学时期最想选的专科方向。

当年她以全市第三名的成绩考进江城医科大学,入学第一周就去神经外科的病房转了一圈,站在ICU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那些满管子的病人和来回奔走的医生,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就是这里了。

她想成为那种人,那种可以在生死边缘拉人一把的人。

可惜后来发生的事情,让她离这个梦想越来越远。五年过去了,当年一起入学的同学都已经成了各科室的骨,而她,连执业医师资格证都还没考。

但没关系。

她可以从头开始。

二十七岁,不算太晚。

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在医院工作的第一个月,江晚像一块透的海绵被扔进水里,拼命地吸收着一切能学到的东西。她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所有时间都泡在病房和办公室里。

赵医生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性格温和,业务能力很强,对江晚这个“老新人”很有耐心。他看出江晚的基础扎实,只是缺乏临床经验,就刻意多带她查房、多让她写病历、多让她参与急诊处理。

“你以前是不是成绩很好?”有一天查完房,赵医生突然问她。

江晚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病历写得比其他实习生规范多了,诊断思路也很清晰。”赵医生笑了笑,“不像是一个荒废了五年的人。”

江晚垂下眼睛,没有接话。

她确实没有荒废。在陆景深别墅的五年,她虽然没有工作,但从来没有停止过学习。陆景深出门应酬的夜晚,她就窝在书房里看书,从解剖学到病理学,从内科学到外科学,一本一本地啃。

她甚至偷偷在网上修了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神经外科的在线课程,拿到了结业证书。那些深夜里,她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看手术视频看到凌晨两点,然后在陆景深回来之前关掉电脑,装作已经睡了很久的样子。

她把这些东西藏得很好,好到陆景深一直以为她每天的生活就是逛街、美容、等他回家。

他不知道她有多努力。

就像他不知道她有多爱他一样。

怀孕的反应在第八周的时候突然变得剧烈起来。

江晚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冲到洗手间呕,吐到胃里翻江倒海,胆汁都吐出来了还在呕。她吃不下东西,闻到食堂的油烟味就想吐,体重从九十八斤掉到了八十九斤。

林知意来看她的时候吓了一跳:“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孕吐。”江晚有气无力地靠在床头,“没事,过了前三个月就好了。”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万一哪天吐晕了都没人知道。”林知意急得直跺脚,“不行,你搬来跟我住。”

“不用,我能照顾好自己。”

“江晚!”林知意气得直呼她的全名,“你肚子里有个人,不是你一个人了,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

江晚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我习惯了一个人扛。”

林知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知道江晚说的是真的。

从十八岁被亲生父亲卖掉、被亲生母亲推进火坑的那天起,江晚就是一个人。没有人帮她,没有人替她说话,没有人在她摔倒的时候伸手拉她一把。

她一个人扛过了所有。

怀孕十二周的时候,江晚去医院做了第一次正式的产检。

B超屏幕上,胎儿已经有了人形,小小的脑袋、小小的身体、小小的四肢,蜷缩在里,像一颗安静沉睡的种子。医生把探头移了移,胎儿动了一下,像是被打扰了好梦,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江晚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影子,眼眶忽然就湿了。

这是她的孩子。

没有父亲,不被期待,甚至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

但它就在这里,在她的身体里,一天一天地长大,一天一天地变得完整。

“一切正常。”医生关掉B超机,递给她几张打印出来的图像,“下次产检是一个月后,记得空腹来。”

江晚把B超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包里。

回去的路上,她路过一家母婴用品店,橱窗里摆着一件粉色的婴儿连体衣,小小的,软软的,帽子上还有两只兔子耳朵。她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进去。

不是不想买,是不敢。

她现在每个月的工资要分成三份——一份存起来准备应对陆景深的官司,一份寄给母亲还债,剩下的才是自己的生活费。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容不得半点浪费。

一千二百万的债务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但她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

子在忙碌和平静中又过了一个月。

江晚渐渐适应了医院的工作节奏,孕吐也慢慢减轻了,体重开始回升。她和赵医生配合得越来越默契,陈主任对她的评价也从“试用期观察”变成了“可以考虑转正”。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个周五的下午。

那天江晚在住院部值白班,刚处理完一个急诊入院的脑外伤病人,正在电脑前写病历。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护士小刘推门进来:“江医生,急诊科打电话来,说有病人需要会诊,让你马上过去。”

“什么病人?”

“说是从楼梯上摔下来,颅脑损伤,意识不清。”

江晚合上病历本,快步走出办公室。

急诊科在门诊大楼一楼,从住院部过去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连廊。江晚走得很快,白大褂的下摆在身后翻飞,她一只手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给赵医生发消息,告诉他急诊有会诊。

走到急诊科门口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刻进了骨头里,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她都不会忘记。

“让开。”

低沉、冷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江晚的脚步顿住了。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急诊科门口拥挤的人群,看到了那个男人。

陆景深站在急诊大厅的中央,一身黑色的羊绒大衣,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而冰冷。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像是几天没睡好觉。但即便如此,他站在那里,依然是全场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他的身边站着沈清许。

沈清许脸色苍白,一只手捂着额头,指缝间有血迹渗出。她靠在陆景深怀里,看起来虚弱极了,但嘴角却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那是一个胜利者的微笑,是一个向所有人宣告“他是我的人”的微笑。

江晚的目光和他们撞上了。

准确地说,是和陆景深的目光撞上了。

他看到了她。

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波动,快到江晚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下一秒,那双眼睛就恢复了惯常的冷漠,像一潭死水,波澜不兴。

沈清许也看到了她。

她微微睁大眼睛,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然后很快换上了一副同情的表情——那种“你还好吗”的虚伪关切,比直接的恶意更让人恶心。

江晚站在原地,手还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她穿着一件有些宽松的白大褂,孕肚被遮得很好,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但她不确定陆景深有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就移开了。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不如。陌生人他至少还会多看一眼,而她,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值得他浪费任何注意力的存在。

“江医生,这边!”急诊科的护士在喊她。

江晚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了急诊抢救室。

抢救室里躺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从楼梯上摔下来,硬膜外血肿,已经昏迷了。江晚迅速查看了病人的瞳孔和生命体征,一边下医嘱一边联系CT室安排急诊检查。

她做这些的时候,手很稳,声音很稳,思路很清晰。

但她的心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一种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纯粹的、滚烫的愤怒。

她愤怒的不是陆景深和沈清许在一起,她愤怒的是自己——都到了这种地步,看到他的时候,她的心脏还是会疼。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夜。

那些温柔是假的,那些拥抱是假的,那些深夜的呢喃是假的。

但她对他的感情,是真的。

这才是最讽刺的地方。

处理完急诊病人,江晚从抢救室出来,在走廊拐角处被人叫住了。

“江小姐。”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陆景深的私人助理,周彦。

周彦三十出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永远穿着深色的西装,表情永远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他是陆景深最信任的人之一,也是这五年来和江晚打交道最多的人。

“周助理。”江晚平静地看着他,“有事吗?”

周彦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陆总让我转交的。”

江晚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

“又是律师函?”

“不是。”周彦说,“是和解协议。”

和解。

江晚挑了挑眉,接过信封,拆开来看。

里面是一份三页纸的和解协议,内容很简单——陆景深愿意撤销不当得利的诉讼,条件是江晚签署一份保密协议,承诺永远不对外透露过去五年与陆景深之间的任何关系,并且离开江城,永远不再回来。

作为交换,陆景深会额外支付她一百万的安置费。

一百万。

买断她五年的记忆,买断她未来的行踪,买断她永远闭嘴的权利。

江晚看完协议,抬起头看着周彦:“如果我不签呢?”

周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问:“陆总说,如果您不签,诉讼会继续进行。而且……”他停顿了一下,“陆总还说了,如果您选择打官司,他会申请法院调查您过去五年的全部财务状况,包括您父亲那三百万赌债的去向。”

“他这是在威胁我?”江晚的声音很平静。

“陆总说这不是威胁,是善意的提醒。”周彦的语气始终是公事公办的,“他说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对自己最有利。”

江晚低头看着手里的协议,沉默了很久。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药车从她身边经过,一个家属抱着哭闹的孩子匆匆跑过,远处传来心电监护的滴滴声和病人痛苦的呻吟。

这一切都很真实,真实得让她觉得手里这份协议像一场荒谬的梦。

一百万,离开江城,永远闭嘴。

这是陆景深给她的最后体面。

或者说,这是沈清许要求的最后体面。

“周助理。”江晚把协议折好,放回信封,抬起头看着周彦,“麻烦你转告陆总,协议我会仔细看的,三天之内给他答复。”

周彦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江晚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手里的信封被她攥得变了形。

她没有回住院部,而是去了医院的天台。

天台上风很大,秋天的风已经带了寒意,吹得她的白大褂猎猎作响。她走到栏杆边,看着脚下这座灰蒙蒙的城市,深吸了一口气。

离开江城。

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七年,出生、长大、上大学、遇见陆景深、被抛弃——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这座城市里。这座城市有她最美好的记忆,也有她最痛苦的伤痕。

离开这里,也许不是坏事。

但她不甘心。

不是因为陆景深,而是因为那个真相。

三个月前那晚的男人到底是谁?那个设局的人到底是谁?沈清许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些问题像一刺扎在她心里,不,她就永远无法真正开始新的生活。

如果她离开江城,这刺就会永远留在心里,慢慢化脓、溃烂,最终要了她的命。

所以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

江晚把信封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转身走下天台。

她没有注意到,在天台的另一侧,消防楼梯的阴影里,一个修长的身影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没点燃的烟,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口,那个身影才动了一下,将没点燃的烟折成两段,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查到了。”他说,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大提琴最低的那弦在震动,“那晚的人,确实不是陆景深。”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

“继续查。”他说,“我要知道那个人的全部信息。”

挂掉电话后,他站在天台上,看着江晚刚才站过的位置,栏杆上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江晚。”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消防楼梯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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