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传呼1998》中的林建国是很有趣的人物,作为一部都市脑洞风格小说被得闲否描述的非常生动,看的人很过瘾。“得闲否”大大已经写了109186字。
传呼1998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一
1999年7月15,申城。
父亲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被一股热浪迎面撞了个趔趄。
申城的夏天,比安平热得多。那种热不是热,是湿热,空气里像泡了水,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怎么都甩不掉。火车站里人山人海,出站口挤满了接站的人,举着牌子,喊着名字,方言和普通话搅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父亲提着一个旧帆布包,跟着人群往外走。包里有几件换洗衣服、一包饼、一瓶水,还有一本皱巴巴的申城地图。地图是他在安平县新华书店买的,五块钱,纸张很薄,折了两次就起了毛边。他在火车上研究了半天,画了好几条线,标注了从火车站到浦东的公交路线。
这是他第二次来申城。
上一次,是二十年前。那时候他三十出头,跟着厂里的采购员来申城买设备。两个人在申城待了三天,住在火车站旁边的一个小旅馆里,每天早出晚归,连黄浦江都没去看一眼。回去的时候,采购员问他:“大山,申城怎么样?”他说:“忙。”采购员笑了,说:“申城就是忙。”
二十年后,他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来买设备,是来买房。
父亲出了火车站,站在广场上,仰着头看了半天。申城的天比安平低,云压得很低,像是伸手就能够到。广场对面是一排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光,亮得刺眼。他不知道那些楼叫什么名字,只觉得它们很高,高到要仰着脖子才能看到顶。
他从口袋里掏出地图,找到火车站的标记,然后找到浦东的位置。他在火车上已经研究好了路线——先坐公交车到外滩,再从外滩坐轮渡到浦东。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把钱投进箱子,挤到车厢后面,靠着窗户站着。车上人很多,比安平的公交车挤多了。他被挤得东倒西歪,一只手紧紧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护着帆布包,生怕被人挤掉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快一个小时,到了外滩。父亲下了车,站在黄浦江边,看着对岸的浦东。
黄浦江很宽,水流很急,江面上有货船在慢慢行驶,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对岸的浦东,和他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了。他记得二十年前来的时候,对岸还是一片农田,零零散散地有几栋矮房子,像是个大农村。现在,对岸已经有了几栋高楼,虽然不像浦西这边这么密集,但已经能看出一个新兴城区的轮廓。
父亲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找轮渡码头。
轮渡码头在外滩的北边,沿着江岸走十几分钟就到了。码头上排着长队,都是要去浦东的人。有骑自行车的,有骑摩托车的,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背着书包的学生。父亲排在他们后面,等了好一会儿,才上了船。
轮渡不大,能装百来个人。船开了,江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腥味。父亲站在船头,看着对岸的浦东越来越近。
他想起了建国说的话。
“买在浦东。”
“现在什么都没有,以后什么都有。”
他不知道建国说的“以后”是多久。五年?十年?二十年?
但他知道,建国说的话,从来没有错过。
轮渡靠岸了。
父亲下了船,踏上了浦东的土地。
二
浦东的街道,比浦西宽敞得多。马路很宽,车不多,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叶子绿油油的,在风中沙沙作响。沿街的店铺不多,大部分都是住宅楼,五六层高,灰色的外墙,有些已经旧了,墙皮脱落了一大片。
父亲沿着马路走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一家房产中介。
他在一个公交站牌旁边停下来,掏出地图,想看看自己在什么位置。地图上的路名密密麻麻的,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站的那条路。
“同志,你找哪儿?”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父亲抬起头,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白汗衫,手里提着一个鸟笼,笼子里有一只画眉鸟,正在笼子里跳来跳去。
“你好,我想找房产中介。”父亲说。
“中介?”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买房?”
“嗯。”
“买什么样的房?”
“两居室,交通方便的。”
男人想了想,指了指前面的路口。
“你往那边走,过了红绿灯,左手边有一家。叫什么……‘申城房产’,开了没多久。”
“谢谢啊。”
“不客气。”男人提着鸟笼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同志,你外地来的吧?”
“嗯,北边来的。”
“浦东的房子不便宜,你带够钱了?”
“带够了。”
男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走了。
父亲按照男人指的方向,走了十几分钟,果然看到了一家房产中介。店面不大,在一栋居民楼的一层,门口挂着一块招牌,写着“申城房产”四个字,玻璃门上贴满了房源信息。
父亲推门进去。
店里有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坐在桌子后面看报纸。见有人进来,他站起来,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
“你好,买房还是租房?”
“买房。”
“买什么样的?”
“两居室,交通方便的。”
“预算多少?”
父亲想了想。
“首付……五万以内。”
年轻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五万?那能买不错的了。你等等,我查查。”
他走到电脑前面,噼里啪啦地敲了一阵,然后抬起头。
“浦东大道那边有一套,两居室,六十二平,四楼,南北通透。房主要价十二万,首付三成,三万六。”
“能看看吗?”
“能。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年轻人关了电脑,拿起桌上的钥匙,带着父亲出了门。
三
房子在浦东大道的一个小区里,离轮渡码头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小区不大,几栋六层楼房围成一个院子,院子里有几棵梧桐树,树荫下放着几张石凳,几个老人在下棋。
年轻人带着父亲上了四楼,打开门。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净。客厅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浅黄色的地板上,亮堂堂的。卧室朝北,窗户对着小区院子,能看到那几棵梧桐树。厨房和卫生间都不大,但够用。
父亲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街道。
“这房子多少钱?”他问。
“十二万。房主急着卖,价格可以谈。”年轻人说,“你要是真心想买,我帮你跟房主说说,十一万五应该能拿下。”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我再看看。”
“行。不着急。”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电话。你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父亲接过名片,看了看。
“周志强,业务经理。”
他想起建国说过的话——“你到了之后,找中介。中介满大街都是,你随便进一家,就说你要买房。”
他没想到,申城的中介和京城的中介,差不多。
父亲把名片收好,下了楼。
他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申城的人走路很快,比安平快多了。每个人都在赶路,好像身后有什么在追他们。他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急。
他掏出传呼机,给建国发了一条信息。
“建国,我到申城了。看了第一套房,在浦东大道,六十二平,四楼。房主要价十二万。你觉得怎么样?”
过了几分钟,传呼机震动了。
“爸,十二万不贵。你多看几套,比较一下。别急着定。买房子是大事情,多看几家不吃亏。”
“知道了。”
“还有,爸,你别省那点中介费。找个靠谱的中介,他能帮你办所有手续。你自己跑,累死也办不下来。”
“知道了。你放心。”
父亲把传呼机收好,沿着马路继续走。
他要多看几套。
四
接下来的三天,父亲看了十几套房。
有的在浦东大道,有的在东方路,有的在潍坊新村。有的房子大,有的房子小,有的朝南,有的朝北,有的装修过,有的毛坯。他每看一套,就给建国发一条信息,把房子的情况告诉他。
建国每次都会回复,有时候说“这套不错”,有时候说“再看看”,有时候说“太贵了,不值”。
第三天下午,他看中了一套。
房子在潍坊新村,离地铁站不远,走路十分钟。两居室,六十五平,五楼,南北通透。房主是一对老夫妻,儿子在漂亮国,要把他们接过去养老,所以急着卖房。
房主要价十三万,父亲还价十一万五,房主不同意。最后磨了半天,以十二万成交。
父亲给建国发了信息。
“建国,我看中了一套。潍坊新村的,六十五平,五楼,南北通透。十二万。你觉得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建国的回信来了。
“爸,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想想办法。”
父亲把地址发了过去。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传呼机又震动了。
“爸,那套房子不错。那边以后会通地铁,升值空间大。十二万不贵,买了吧。”
父亲看着这条信息,心里踏实了。
“行。那我明天去办手续。”
“爸,你办手续的时候,找那个叫周志强的中介,让他帮你办。别自己跑。”
“知道了。”
父亲把传呼机收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旅馆不大,在火车站附近,一晚上四十块钱。房间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视机。电视机是那种老式的显像管电视,只能收两三个台,画面还有雪花。
他打开电视,翻了一遍,没什么好看的,就关了。
他躺在床上,想起家里的枣树。
这个时候,安平应该也在过夏天。院子里的枣树应该挂满了青枣,再过一两个月,就能吃了。母亲应该坐在枣树下,手里拿着蒲扇,一边扇风一边看电视。
他想起母亲做的手术。
手术做完快三个月了,母亲恢复得不错。刀口不疼了,能下地活了,又能包饺子了。上周末,他回家,母亲包了韭菜鸡蛋馅的饺子,他吃了两大碗。
他想起建军。
建军在省城学电工,快半年了。老师说学得不错,再有两个月就能毕业了。建军说毕业后想在省城找工作,不想回安平。他同意了。年轻人,应该在外面闯一闯。
他想起建梅。
建梅快要高考了。她的成绩不错,模拟考考了五百三十多分,老师说再努努力,能上重点线。她报的是省城师范大学,第一志愿。如果考上了,她就是林家第一个大学生。
他想起建国。
建国在清江市,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他胃不好,又不按时吃饭,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想起张秀英。
建国说,秀英不接他电话,不见他。他不知道这两个年轻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建国心里有秀英。
父亲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办手续,得早点睡。
五
第二天一早,父亲去了中介公司。
周志强已经在店里了,正在擦桌子。见父亲来了,他放下抹布,迎上来。
“大哥,想好了?”
“想好了。那套房子,我要了。”
“行。那我帮你联系房主,约个时间签合同。”
“今天能签吗?”
“我问问。”
周志强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挂了。
“房主今天下午有空。下午两点,在店里签。”
“行。”
下午两点,房主来了。是一对老夫妻,男的姓陈,女的姓王。陈师傅退休前是工厂的技术员,话不多,脸上的皱纹很深。王阿姨倒是挺健谈,一进门就拉着父亲的手说:“同志,你是哪里人?”
“安平的。”
“安平?没听过。”
“北边的一个小县城。”
“哦。你买这房子,是给谁住?”
“先租出去,以后再说。”
“租出去?那你得找个好租客。这房子我们住了十几年,有感情的。”
“王阿姨你放心,我会找人好好打理的。”
王阿姨点了点头,在合同上签了字。
父亲也签了字。
周志强把合同收好,笑着说:“恭喜恭喜,房子是你们的了。”
父亲拿着合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又在申城买了套房。
加上京城的那套,他手里已经有两套房子了。
他不知道这些房子以后会值多少钱,但他知道,建国说会升值。
那就够了。
六
父亲从申城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七月底了。
安平的夏天,比申城凉快一些,但也热。蝉在枣树上叫个不停,嘶嘶嘶的,像是在拉锯。母亲在院子里晒了一盆水,准备晚上洗澡用。太阳能热水器还没普及,安平人夏天洗澡都是用盆接水,放在太阳底下晒一天,晚上就是温的。
父亲进了院子,把帆布包放在枣树下,坐在石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回来了?”母亲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
“回来了。”
“房子买了?”
“买了。”
“多少钱?”
“十二万。”
母亲把绿豆汤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
“十二万?咱家哪有那么多钱?”
“里取的。”父亲喝了一口绿豆汤,“建国说,那房子以后会升值。”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大山,建国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涨,他知道。房子升值,他也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瞒着咱们?”
父亲放下碗,看着母亲。
“桂兰,建国不说,有他的道理。你别问了。”
“我不是要问。我就是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他是你儿子。”
“儿子怎么了?儿子就不会犯错?”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桂兰,你信我吗?”
母亲看着他。
“信。”
“那就信建国。他是我儿子,不会害咱们。”
母亲没再说话,站起来,转身进了屋。
父亲坐在枣树下,把绿豆汤喝完,把碗放在石桌上。
蝉还在叫。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建国说的话。
“爸,你信我吗?”
“信。”
“那就别问了。”
他没再问。
但他心里,一直在想。
七
晚上,父亲给建国发了一条信息。
“建国,房子买了。潍坊新村的,六十五平,五楼,十二万。手续都办好了。你那边怎么样?秀英那边,你去找她了没有?”
过了几分钟,建国的回信来了。
“爸,辛苦你了。房子的事办好了,你就别心了。秀英那边,我过几天去找她。你放心。”
“你每次都说过几天,到底哪天?”
“很快。”
“你别光说,得行动。”
“知道了。”
父亲看着这条信息,叹了口气。
他知道,建国心里有事。
但他不知道是什么事。
他只知道,建国最近变了。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就是不一样了。以前建国说话总是没什么底气,吞吞吐吐的,像是怕说错了被人笑话。现在不一样了,他说话很笃定,很自信,像是知道自己说的是对的。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但他知道,建国是他的儿子。
这就够了。
八
八月初,林建国去了张秀英家。
张秀英家在清江市的老城区,一栋六层楼的居民楼,三室一厅,住着她爸妈和她弟弟。她爸在公交公司上班,她妈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她弟弟在上高中。
建国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
他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才上楼。
门开了,是张秀英的妈妈。
“阿姨,秀英在家吗?”
张阿姨看了他一眼,脸色不太好看。
“在。但她不想见你。”
“阿姨,我跟秀英有点误会,我想跟她解释一下。”
“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清楚。”
建国愣住了。
“阿姨,我做什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你辞职的事,秀英跟我说了。好好的铁饭碗不要,非要辞职。你想什么?你让秀英跟着你喝西北风?”
建国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阿姨说得对。他辞职了,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秀英?
“阿姨,我——”
“你别说了。”张阿姨打断了他,“秀英不想见你。你走吧。”
门关上了。
建国站在门口,听着门里面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转过身,下了楼。
他站在楼下,看着张秀英家的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他不知道张秀英是不是在窗帘后面看着他。
他掏出手机,给张秀英发了一条短信。
“秀英,我来找你了。你妈不让我进去。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我跟你说,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不是废人,我能挣钱,我能养家。你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后,如果你还是不想见我,我绝不纠缠。”
信息发出去了。
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秀英,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你想想,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还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收好,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张秀英正站在窗帘后面,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下楼。
九
晚上,建国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吃着泡面。
泡面是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两块五一包。他撕开包装,把面饼放进碗里,倒上开水,用一本书盖住碗口。
他在等面泡好。
传呼机放在桌上,屏幕黑着。
他想给父亲发信息,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房子买了,卖了,弟弟在学技术,妹妹在备考,母亲的手术做完了,父亲在戒烟。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张秀英那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不知道该怎么挽回她。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
“姑娘家,哄哄就好了。”
他苦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哄。
他已经很久没有哄过人了。
面泡好了。
他揭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
他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面很烫,他吃得很慢。
吃到一半,传呼机震动了。
他放下筷子,拿起传呼机。
是父亲发来的信息。
“建国,你去找秀英了吗?”
“找了。她妈不让进。”
“那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别急。过几天再去。”
“嗯。”
“还有,你别光吃泡面。自己做点饭吃。”
建国看着这条信息,眼眶有些发酸。
“知道了,爸。”
他把传呼机放回桌上,继续吃面。
面已经凉了。
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吃完之后,他洗了碗,把厨房收拾净,然后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清江市的夜晚,灯火通明。
远处的高楼上,霓虹灯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蓝的,像是在跳舞。
他想起了张秀英。
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是1997年的秋天,厂里组织联谊活动,他和她在同一个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他那时候很紧张,说话结结巴巴的,连自己的名字都差点说错。
她笑了,说:“你叫什么来着?”
他说:“林建国。”
她说:“林建国,你好。我叫张秀英。”
他伸出手,和她握了握。
她的手很软,很暖。
他那时候想,如果能一直握着这双手,该多好。
现在,他连见都见不到她了。
建国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他拿起传呼机,又看了看父亲发来的信息。
“你别急。过几天再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传呼机放回桌上。
过几天再去。
他一定去。
(第十二章完,全文约98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