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我用二十年,爱错一个人言希于清平全文大结局免费阅读

我用二十年,爱错一个人

作者:乐之亦

字数:113441字

2026-05-10 连载

简介

完整版青春甜宠小说《我用二十年,爱错一个人》,此书从发布以来便得到了众多读者们的喜爱和热烈追捧,可见作品质量非常优质,目前处于连载状态,更新113441字,绝对不容错过,这本精品小说绝对让你欲罢不能。

我用二十年,爱错一个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二章 那年风偷藏心事

言希第一次记住于清平,是在六年级开学的九月。

南方小镇的秋老虎依旧蛮横,燥热丝毫未减。老旧的教室里四台铁制吊扇匀速旋转,扇叶切割着闷热的空气,发出单调又重复的呼呼声响,吹得课桌上的课本胡乱翻页,纸页摩擦的沙沙声铺满整间教室。

言希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一只手慵懒地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一支圆珠笔,漫不经心地在课本空白处涂涂画画。这是她改不掉的小习惯,上课走神时,笔尖永远不会停歇:画同桌鼓起来的侧脸、画窗外摇曳的香樟树、画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粉笔字迹,想到什么就画什么,随性又自在。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来,在课桌上铺出一块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慵懒又静谧。她笔尖婉转,刚勾勒出一只圆滚滚的小猫咪,正蹙眉琢磨着给它添上一条弯曲的尾巴。

教室前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班主任李老师领着一个男生缓步走进来,打破了教室里松散的氛围。原本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大半。

“这是从省城转来的新同学,于清平,大家欢迎。”

言希下意识抬眸,视线越过前排攒动的脑袋,落在讲台上。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衫,衣角工整地塞进深蓝色校裤里,搭配一双净发白的白球鞋。那是一种反复清洗、依旧不染污渍的雪白,和班上男生沾满泥点、灰扑扑的运动鞋比起来,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的黑发偏长,柔软的刘海垂落,遮住半截眉骨,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冷暗沉。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没有弯折过的尺子,姿态规矩却不见半分局促。

最惹眼的是他的神情。

不是少年故作高冷的刻意装酷,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淡漠。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周遭所有喧闹都隔绝在外。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全班同学,视线平淡无波,不带丝毫好奇,像是在完成一项无关紧要的任务,而非认真打量新环境里的陌生人。眼神寒凉,甚至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仿佛身处这间喧闹的教室,对他而言只是一种无谓的消耗。

半晌,他微微垂眸,薄唇轻启,声音清浅低沉,轻得仿佛生怕惊扰了周遭的空气:“大家好,我叫于清平。”

不多不少,刚好七个字。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刻意的示好,简洁得过分。

教室里安静凝滞两秒,随后响起稀稀拉拉、参差不齐的掌声。细碎的议论声在课桌间悄悄蔓延,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省城转来的?怎么会来咱们这种小地方?”

“我听说他爸爸是镇政府的部,来头不小。”

“长得是真好看,就是太冷了,一点笑意都没有。”

言希定定地盯着讲台上的少年,目光停留了三秒,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直白又纯粹的念头:这人真奇怪,好像天生就不会笑。

李老师环顾一圈教室,目光最终锁定言希身旁空荡荡的座位,开口安排道:“于清平,你先坐那个空位。”

言希微微一怔。

那个座位原本属于转学离开的张浩,空了近一个月。桌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平里被她随手堆放课本杂物,算得上是她的临时储物角,杂乱又随意。

少年背着简洁的黑色书包,缓步穿过过道,椅子被轻轻拉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他安静落座,动作规整利落,没有多余的肢体动作。

一瞬间,一股清冽净的皂香漫入言希鼻腔。是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澄澈又清爽。不同于班上男生混杂着汗水、橡皮屑的浑浊气息,净得突兀,净得疏离,像独属于他的清冷气息。

自始至终,他没有侧头看她一眼。

于清平从容拉开书包拉链,取出一本课本,封面赫然印着七年级上册数学字样。他平静翻开书页,精准找到对应的页码,垂眸低头,径直沉入习题之中。周遭的喧闹、旁人的打量,仿佛都与他毫无系。

言希忍不住悄悄侧目偷看。书页上密密麻麻布满工整的批注,字迹清秀利落,排版规整得如同印刷体。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课本,页面上那只尚未画完的小猫,线条歪歪扭扭,潦草又幼稚。

心底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她下意识捏起橡皮,一点点将那只小猫擦拭净,留白处净净,再无半点涂鸦痕迹。

擦完的瞬间,她又暗自懊恼。

她为什么要不好意思?那个人明明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她一眼。

言希默默在心里叹气:完了,这下同桌来了个没有情绪的书呆子。

那时的她尚且不知,这个被她定义为书呆子的清冷少年,会在往后漫长的七年里,变成她青春里绕不开、躲不过、放不下的名字。

于清平很快凭实力在全校出了名。

第一次月考,年级第一;期中考试,年级第一;期末考试,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一。

教学楼一楼大厅的红榜,成了专属于他的专属榜单。黑体加粗的名字永远盘踞在榜单最顶端,醒目又耀眼,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挡在所有同学身前。第二名到第十名轮番更迭、不断变换,唯有于清平的位置,从未动摇。

言希的成绩一直处于中游,常年稳居班里十几名、年级三四十名,不好不坏,平淡普通。母亲姚莉对她向来要求宽松,只要不掉出年级前五十,能顺利考上高中,便别无他求。

可自从于清平出现之后,姚莉的标准,悄悄变了。

傍晚的小卖部里,姚莉坐在柜台前剥毛豆,指尖翻飞,随口提起成绩,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们班那个省城转学生,又考了年级第一?”

言希啃着清脆的苹果,汁水顺着嘴角滑落,漫不经心地敷衍:“嗯。”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姚莉抬手掸了掸毛豆壳,叹气摇头。

“妈,他是他,我是我,没必要放在一起比。”言希撇撇嘴,语气带着不服气。

嘴上说着不愿比较,可年少的自尊心早已悄悄作祟。言希自己清楚,她在暗地里,偷偷和于清平较上了劲。

较劲的开端,大抵是开学那天,他旁若无人的淡漠,是那一眼都未曾施舍的无视。

她不甘心做那个被彻底忽略的同桌。

自此,言希开始沉下心刷题、背书。下一次月考,她冲进班里第九;紧接着第八、第五,名次稳步攀升。

班主任在讲台上特意点名表扬,温和的声音落在耳畔:“言希近期进步显著,大家要向她学习。”

少女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眉眼弯弯,藏不住心底的雀跃。她下意识侧头,偷偷看向身旁的少年。

于清平依旧面无表情,垂眸低头演算习题,外界的夸赞、热闹的氛围,仿佛都无法在他心底掀起半点波澜。

一丝淡淡的失落悄然漫上心尖,还夹杂着几分不服。

于清平,你等着,我早晚要超过你。

初一深秋,泛黄的落叶铺满校园小道,言希拿到了梦寐以求的班级第二。

她盯着成绩单上加粗的第二名,心脏砰砰狂跳,指尖微微发紧。不是全然的喜悦,只因榜首的名字,依旧是于清平。

总分相差十一分。

十一分,看似差距微小,却像一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沟壑,任凭她如何努力,始终无法跨越。

“只要肯努力,就一定会有进步,继续保持。”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满是赞许。

言希默默点头,将成绩单仔细折叠,塞进衣服口袋。回家的路上,秋风萧瑟,她反复琢磨一个问题:凭什么他永远稳居第一?凭什么她拼尽全力追赶,却始终差他一步?

晚饭时分,姚莉瞥见那张成绩单,难得展露笑颜。她将纸张举到灯光下,反复端详,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第二名?进步很大。这个于清平又是第一?这孩子是真优秀。”

“第二名有什么好得意的,又不是第一。”言希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故意装作不在意。

“人家于清平每次都是第一,难道次次都是运气?”姚莉抬手轻拍她的后脑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内响起,“与其酸别人,不如踏实努力。”

言希揉着发麻的后脑勺,抿唇不再言语。

可命运仿佛开了一场玩笑。

往后的考试里,第二名成了言希逃不开的魔咒。无论她如何熬夜刷题、查漏补缺,榜首的位置永远属于于清平。有时只差两三分之隔,近得触手可及;有时又相差十几分,遥远得望尘莫及。

那两个字,像一层冰冷的天花板,牢牢压在她的头顶,而于清平,就是那道永远无法突破的界限。

久而久之,言希养成了偷偷观察他的习惯。

她发现,于清平上课永远专注。四十分钟的课堂,他目光始终锁定黑板,不曾有半分游离。偶尔低头快速记笔记,再抬眸时,视线能精准落回老师停顿的位置,一秒都不会浪费。他的笔记工整细密,一页页写满批注,宛如一本精心编撰的手写教辅。

她发现,于清平下课从不扎堆打闹。当其他男生在走廊追逐奔跑、大喊大叫时,他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或是看书,或是刷题。偶尔有同学上前请教题目,他会耐心讲解,言简意赅,讲完便回归自己的事情,从不多言半句闲话。若是有人刻意搭话闲聊,他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寥寥几字终结话题。

她发现,于清平吃饭永远卡点。食堂开饭的第一波人群里,总有他的身影。他吃饭速度极快,动作却优雅不粗鲁,夹菜、咀嚼节奏平稳,仿佛连吃饭都经过精准规划。十分钟解决用餐,清洗餐盘后,便独自返室,继续埋首学习。

她发现,于清平放学从不等人。放学铃声落下的瞬间,他便有条不紊地收拾书包,三分钟之内必定起身离开教室。他步履急促,背影挺直,从不回头、从不逗留,仿佛身后有无形的枷锁在追赶。

观察了整整一个月,言希得出结论:于清平本不是书呆子,他是没有情绪、不知疲惫的机器人。

是被设定好程序,永远要名列前茅的做题机器。

直到那个普通又平淡的课间,让她窥见了这个机器人的漏洞。

教室里喧闹嘈杂,零食的香甜、笔尖的摩擦、同学的笑闹交织在一起。言希被一道几何题困住思路,反复演算依旧毫无头绪。好友林小禾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无人商讨,她犹豫片刻,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气。

她侧过头,轻声喊:“于清平。”

少年正垂眸演算物理习题,眉心微微蹙起,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细线,鼻尖沾染了一点淡淡的铅笔灰,清冷的眉眼多了几分烟火气。

听见呼唤,他缓缓抬眼。

那一刻,言希清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他向来情绪寡淡,极少流露神色,可那一瞬间,他眉峰微挑,瞳孔轻轻收缩,直白地写着意外——他没料到,向来爱吵闹的同桌,会主动开口向他求助。

言希将习题册轻轻推到他面前:“这道题怎么做?”

于清平垂眸扫了一眼题目,仅仅三秒,便拿起黑色水笔。笔尖落在草稿纸上,流畅利落,仿佛这支笔早已与他的指尖融为一体。

他字迹小巧工整,不用直尺,随手画出的等号却笔直规整。解题步骤层层递进,逻辑清晰缜密,从已知条件到最终答案,条理分明,堪比教科书上的标准例题。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

写完后,他将草稿纸轻轻推回言希面前,随即低下头,重新专注于自己的物理习题,仿佛刚才的出手相助,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无需挂怀的小事。

言希怔怔地看着那张草稿纸,又悄悄望向他的侧脸。纤长的睫毛自然垂落,在眼睑下方投下扇形的浅影,安静又温柔。

那一刻,心底某处坚硬的角落,忽然软了下来。

她看懂了他的解题思路。不同于自己死板的套公式硬算,他巧妙转换解题角度,简化繁杂步骤,开辟出一条最简捷径。工整的字迹排布在洁白的草稿纸上,安静又净,像一首没有标点、含蓄内敛的小诗。

风从窗边穿过,拂动书页,也吹动了少女懵懂的心弦。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发生了改变。

自那以后,言希请教他的次数越来越多。有些题目她明明能够独立解出,却还是刻意找借口凑近,只为换来他寥寥数语的解答,哪怕大多时候,他都沉默寡言。

情愫滋生总是悄无声息,在无数个细碎的瞬间里慢慢堆积。

初二盛夏,蝉鸣聒噪,热浪翻涌。言希猛然察觉一个让她心慌的事实——她好像,喜欢上于清平了。

这份喜欢没有轰轰烈烈的开端,是无数个不起眼的瞬间层层堆叠而成。像盛夏的气温,复一缓缓攀升,等猛然察觉时,早已燥热得让人无处躲藏。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午后,女生们扎堆跳绳、踢毽子,男生们在篮球场肆意奔跑、挥洒汗水。言希独自坐在树荫下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场另一侧。

于清平永远不合群。他独自坐在老槐树下,低头安静看书。斑驳的阳光穿透枝叶,碎落在他肩头、发梢,揉成一片细碎的金光。白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净清瘦的锁骨,清冷又撩人。

远远望去,那一抹净的白色侧影,安静得像一尊被遗落在盛夏里的雕塑。

言希的目光,迟迟无法移开。

林小禾不知何时坐到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再看向她泛红的耳,通透的眼眸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言希,你是不是喜欢于清平?”

猝不及防的直白问话,让言希手心骤然冒汗,矿泉水瓶险些脱手坠落。她猛地转头,语气慌乱又尖锐,带着刻意的掩饰:“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那个冷冰冰的书呆子?”

林小禾没有争辩,只是静静看着她。十四岁的少女眼底藏着通透,那抹笑意分明在诉说:我都懂,我不拆穿。

言希被她看得心虚,气焰渐渐低落,声音愈发微弱:“我就是随便看看而已……”

“你看他的时候,眼睛都在发亮。”林小禾一语戳破她的伪装,语气平淡直白,“而且你最近找他问的题,太多了,有些题你明明就会做。”

言希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哑口无言。

因为林小禾说的,全都是事实。

她的目光像自带追踪器,无论于清平身在何处,她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他的身影。她刻意找借口请教习题,哪怕只是多看他一眼、听他说一句话,心底便会暗自雀跃许久。

原来那些刻意的靠近、隐秘的凝望、莫名的在意,全都是藏不住的喜欢。

那天夜里,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落下一道细长的白光。蝉鸣连绵不绝,像是在替少女诉说心事。言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她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闷地低喃一声,声音微弱得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完了。

她真的喜欢上于清平了。

喜欢那个性格冷淡、沉默寡言、连笑容都吝啬流露的少年。

她拼命在脑海里搜罗他的缺点:冷漠、无趣、话少、执拗、不懂人情世故。可越是回想,视线偏偏定格在他好看的眉眼、挺直的鼻梁、骨节分明的指尖上。她慌忙晃了晃脑袋,责怪自己胡思乱想。

她反复追溯情愫萌生的源头,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动心?是他耐心为她讲解习题、字迹工整的那一刻?还是六年级开学那天,他身着白衬衫,清冷伫立在讲台上的那一秒?

想来想去,终究没有答案。

或许,心动本就是悄无声息、毫无缘由的瞬间。

言希侧过身,盯着天花板上的月光,在心底默默妥协。

算了,喜欢就喜欢吧。

反正他不会知道,她也永远不会说出口。

彼时的言希尚且不懂,少年清冷的外表之下,也藏着一颗温热跳动的心。

于清平的冷漠,从来都不是天性。

他的父亲于兆兵,是镇政府任职的科长,在小镇上颇有威望。此人自尊心极强,一辈子最大的遗憾,便是年少时差三分无缘重点高校。那场遗憾,成了他多年的心结,也成了捆绑儿子的枷锁。

他将自己未完成的执念,全数强加在于清平身上。

三岁识字,五岁学英语,七岁深耕奥数。当别的孩童在街头疯跑、嬉戏打闹时,他被困在书桌前刷题;当同龄人追剧、吃零食、玩乐消遣时,他只能埋头研读课本;当其他人肆意享受无忧无虑的寒暑假时,他要提前预习下一学年的全部课程。

于兆兵最常挂在嘴边的话,一遍遍刻进他的骨子里:

“你必须比别人强。”

“你必须胜过所有人。”

“你不能让我丢脸。”

他从未问过于清平是否愿意,是否疲惫。父亲沉默的失望、沉重的期许,是压在他肩头无形的重担,比打骂更让人窒息。

母亲刘建华性格温顺怯懦,爱意温柔却微弱。她会偷偷给儿子夹菜,会悄悄在他书包塞牛,会在他被训斥后轻声安慰。可她的力量太过单薄,无法对抗强势的丈夫,更无法为于清平撑起一片自由的天地。

长久以来,于清平习惯了沉默、习惯了隐忍、习惯了隐藏情绪。他活得规矩、克制、谨慎,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按部就班地完成每一项任务。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只会一直这般枯燥乏味,直到那个喧闹鲜活的女孩,闯入了他的世界。

初一下半学期的某个午后,他低头演算题目,余光捕捉到一道直白又纯粹的视线。他不动声色抬眸,撞进言希澄澈的眼眸里。

她正大光明地打量他,眼神好奇又纯粹,像在认真研究一件新奇的物件。被发现后,她慌忙转头,假装眺望窗外的风景,耳尖却悄悄泛红,慌乱又可爱。

于清平默默垂眸,笔尖停顿一瞬,冰冷的心底悄然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从那天起,他开始下意识留意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清楚地知道,上课的时候,她会偷偷侧目偷看;下课喧闹时,她会假装余光不经意扫过;体育课自由活动,她的视线总会跨越人群,精准落在他身上。

那道目光轻柔又执着,像一纤细绵长的丝线,无形之中,将他牢牢牵绊。

他开始悄悄期待。期待她清脆的呼唤,期待她递来草稿纸的指尖,期待放学路上她蹦蹦跳跳追上来,随口喊一声他的名字,而后笑着跑远。

这种突如其来的期待,连他自己都倍感诧异。

在他刻板枯燥的世界里,所有不确定的情绪、无用的牵绊,都该被舍弃。可言希的出现,打破了他所有的规则。

她鲜活、热烈、直白,从不畏惧他的冷漠,不介意他的寡言。她会大大方方写下他的名字,会毫无顾忌地主动搭话,会直白流露喜怒哀乐。

于清平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

他不会表达心动,不懂如何回应好感。父亲严苛的管束、压抑的成长环境,让他将情绪死死封存。连喜欢这种直白纯粹的情绪,对他而言,都陌生又胆怯。

于是他选择沉默。

依旧保持冷漠疏离的模样,依旧稳居榜首、埋头苦读。只是在无人察觉的缝隙里,悄悄贪恋那道独属于他的、热烈直白的目光。

那些隐秘的、无人知晓的心动,成了他枯燥青春里,唯一的慰藉与光亮。

初三盛夏,燥热的风席卷整座小镇,中考如期而至,三年的初中时光悄然落幕。

毕业聚会设在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的饭店,三张圆桌,挤满了四十多位同窗。年少的情绪肆意流淌,有人举杯道别,有人相拥落泪,有人在同学录写下肉麻的寄语,有人借着酒劲坦白藏了许久的心意。

言希没有哭。她安静坐在林小禾身旁,坦然吃饭,坦然谈笑,先后吃掉两碗米饭、一盘糖醋排骨,喝完三瓶汽水。

林小禾频频侧目,欲言又止。她想问的太多,想问两人三年无果的隐晦情愫,想问那句藏在心底的告白,想问他们终究没能跨过的距离。

可她最终什么都没问。

答案显而易见。

言了三年的喜欢,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出口。

聚会散场,天色渐暗。有人提议去东边河堤吹风,一群人浩浩荡荡奔赴河边,中途又四散离开。有人归家,有人结伴去网吧,喧闹过后,河堤之上,只剩言希和于清平两人。

晚风微凉,裹挟着河水湿的气息,混杂着岸边青草的清香。河堤长满及膝的野草,虫鸣蛙叫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河面,水波荡漾,碎成一地闪烁的银光。

两人并肩静坐,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留出一段体面又生疏的缝隙。

言希双臂环抱膝盖,下巴抵在膝头,静静眺望远方流淌的河水。于清平双手撑在身后,仰头凝望漫天星辰。

静谧的夜色里,言希率先打破沉默:“你去哪所高中?”

“市一中。”他语气平淡,一如既往的清冷。

“你肯定能考上。”言希语气坦然,没有羡慕,没有嫉妒,只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嗯。”

简短的应答过后,又是漫长的沉默。晚风拂过发丝,撩起言希耳旁的碎发,她抬手将发丝别至耳后,动作轻柔。

片刻后,于清平忽然转头,轻声询问:“你呢?”

言希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月色温柔,冲淡了他眼底的寒凉,将他的眉眼勾勒得柔和温润,那抹清冷的棱角,仿佛被月光悄悄磨平。

“我考不上市一中,二中就挺好。”她轻笑一声,语气洒脱。

于清平定定望着她,语气低沉认真,不带半分敷衍:“你可以的。”

简单四字,没有华丽的修饰,却让言希鼻尖骤然发酸。无数次追赶的疲惫、卡在第二名的不甘、暗自较劲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月光放大了少女的勇气。她盯着他清俊的眉眼,轻声发问:“于清平,你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少年骤然愣住。

那张常年没有情绪波动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茫然。他眉心微蹙,眼底泛起细碎的光,像是第一次面对这般直白又古怪的问题,不知该如何回应。

迟疑片刻,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一下。

没有舒展的笑意,没有明显的弧度,只是轻轻上扬,又快速落下。像初次尝试解题的孩童,试探过后,便仓促放弃。

言希看着他笨拙又认真的模样,忽然笑出声。眉眼弯成月牙,两颗小虎牙在月色下莹白透亮,净又明媚。

“算了,不勉强你了。”她站起身,拍掉裙摆上的草屑与尘土,“我先回家了。”

她转身朝着河堤下方走去,走了几步,又猛然驻足,回头高声呼喊。

“于清平!”

少年依旧静坐原地,闻声抬眸。

“高中见!”

话音落下,她没有停留,转身快步奔跑。高马尾在身后肆意晃动,步伐急促,像是生怕自己回头,就会忍不住泄露心底藏了三年的秘密。

她终究没有回头。

所以她没能看见,清冷的月光下,少年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毫无伪装的笑意。浅浅一抹,淡薄又克制,像云层之后悄悄显露的月光,迟疑又小心翼翼。

夏夜漫长,晚风温柔。

那个盛夏,言希在心底埋下了一颗隐秘的种子。她将三年的心动小心翼翼珍藏,裹上层层伪装,假装毫不在意,假装洒脱坦荡。

那颗种子,深埋在少女心底,无人知晓。

彼时的言希尚且懵懂,她不知道这份隐秘的喜欢,会陪她走过一整个滚烫的青春;她不知道这颗渺小的种子,终会长成遮天蔽的大树;她更不知道,往后经年,蝉鸣依旧,心事不改,有些人,从遇见的那一刻起,便注定纠缠一生。

夜色深沉,圆月高悬。小镇的夏夜依旧燥热绵长,聒噪的蝉鸣藏起少年少女未曾说出口的心动。

风过河堤,草木摇晃。

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