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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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叫我酒狗,叫仙犬!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秘窖里,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我把缺耳前辈的信从石柜里叼出来,小心地放在石桌上。追云趴在我旁边,蓝眼睛盯着那个泛黄的信封,难得没有嘴碎。
信封的封口用蜂蜡封着,蜡上盖了一个印章。印章的图案是一只狗爪印,和烂尾楼入口铁板上的符文一模一样。我用牙齿小心地咬开封口,把信纸从里面抽出来。纸很薄,但韧性极好,百年过去只是微微发黄。信上的字是用毛笔写的,比竹简上的刻字工整得多,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很用心。
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苏铭兄:
此信抵达你手中时,我大概已不在人世。
不必为我难过。我活了三百多年,从一条在陈塘镇垃圾堆里刨食的野狗,到妖界互助同盟会的元老,够本了。唯一遗憾的是没能亲眼看到仙犬门后继有狗。
写这封信,是想跟你解释当年的事。你是我在同盟会里唯一信得过的朋友,有些话不说清楚,我走得不踏实。
关于我离开同盟会(现在的妖王殿)的原因,外界的传言大多属实——我是反对建立统一管理机构的。但我真正反对的,不是规则本身,而是制定规则的那几个家伙,尤其是苍牙。
苍牙当年是我的同僚,同盟会执法队的副队长。它的天赋极高,一百岁不到就入了化形境,在三代妖修中都排得上号。但它的手段,我无法苟同。它主张以‘严刑峻法’治理妖界,对不服从的妖怪一律镇压。在它看来,弱小的妖怪不值得保护,只有强者才配拥有话语权。
我在一次执法队会议上公开反对了它。我说,妖王殿成立的初衷是保护那些被人类驱赶、被同类欺凌的弱小妖怪,不是建立一个高高在上的强权机构。苍牙当场没说什么,但三个月后,它趁我外出执行任务时,暗中放出消息将我当时秘密培养的一批犬族弟子全数害死,又伪造了它们通敌的证据,反向扣我一顶‘勾结人类宗门’的帽子。
那是一场公开的审判。苍牙坐在审判席最中间,亲口宣布我的‘罪状’。它念到一半的时候,我看到它嘴角在微微上扬。
我当时是凝魄境中期,完全可以当场了它。但那样做的话,妖王殿其他元老会认定我反抗,仙犬门的名声就彻底毁了。所以我选择交出门派和职务,带着仙犬门弟子的名册离开了妖城。
离开那天,只有你来送我。你说要帮我申诉,我说不必了。一个被强权掌控的组织,申诉没有任何意义。唯一能打破这个局面的方法,是在妖王殿之外,重新培养出一股它们无法忽视的力量。
所以我用最后几十年时间,炼制了那坛妖灵酿。那是我毕生修为的一半。我把它和《醉仙诀》一起封存在仙犬门的旧址地下,留待有缘的犬族后辈。
如果后世有一条狗喝到了这坛酒,那它就是仙犬门的第二代掌门。
苏铭兄,这封信是给你的,也是给那个喝了我酒的继任者的。有几件事,它必须知道:
第一,地下妖城的入口,在护城河古井底下。但那座妖城已经被苍牙的势力渗透了七八成。没有足够的实力,不要轻易进入。
第二,藏妖阁第三层七号柜,藏着一样东西——‘妖籍册’。那是我离开前从执法队档案室里带走的,里面记录了苍牙一百二十年来所有违反妖王殿规矩的证据。包括它包庇血屠、私下豢养邪修、以及多次截留本应返还受害妖物的财物。拿到这本册子,就能在妖王殿的正式会议上公开弹劾它。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如果我的继任者事态紧急,可以直接去妖王殿找苏沐晴。她是你的女儿,也是现在妖王殿内部少有的还能坚持原则的执法使。有她帮忙,进入妖城会安全得多。
最后,替我跟你父亲说一声谢谢。他那坛送我的老酒,我喝了一百三十年,还剩小半坛没喝到,可惜了。
保重。
——缺耳
妖历三二七年九月十三”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秘窖里安静了很久。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追云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所以缺耳前辈不是病死的,也不是寿命到了。它是把所有修为都炼进了妖灵酿,等于把命炼没了。”
我没有说话。我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转向妖灵酿的酒坛。坛子里的酒还剩大半坛,暗红色的酒液在油灯下闪着琥珀般的光泽。每一滴酒里,都融着缺耳前辈数十年的修为。
“追云。”
“嗯?”
“你说得对。它不是病死的,是把命炼成了这坛酒。它知道自己时无多,与其带着一身修为进土,不如留给后来的狗。它赌对了。”
“那我们是不是得对得起它这份赌注?”
“不是‘对得起’。”我把酒坛重新封好,转身上楼,“是让它赢。”
回到烂尾楼一层,大黄、老灰和黑豆正挤在一起睡觉。三条流浪狗睡得毫无防备,黑豆的小肚皮一起一伏的。它们在街上被追被咬了那么多年,大概还是头一回睡得这么踏实。
我看着它们,想起缺耳前辈信里那句话:“仙犬门前身是它亲手带出来的二十多条犬族弟子,被苍牙一次害死殆尽。”
这三位新弟子,是仙犬门重新开张后的第一批弟子。我不会让旧事重演。
“追云,信里提到的‘妖籍册’,在藏妖阁第三层七号柜。缺耳前辈说拿到这本册子就能弹劾苍牙,说明正规程序对苍牙是有约束力的。血屠这种基层执事可以靠苏沐晴一份调查报告就定性为邪修,但苍牙级别太高,必须拿到足够的物证。”
追云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也就是说,它急着在七天内请咱们赴宴,也是怕咱们拿到那个证据?”
“兵分两路。”我说,“第一路,我和追云去地下妖城赴宴。第二路,大黄、老灰、黑豆留在地面,拿苏沐晴的受害名单去联系城南所有被血屠迫害过的妖怪。证人越多越好。”
“还有第三路。”追云补充道,“去找苏沐晴。缺耳前辈信上说她是苏铭的女儿,也是现在妖王殿内部少有的能坚持原则的执法使。有她帮忙,进入藏妖阁会安全得多。”
“对。明天一早,我去找苏沐晴。”我顿了顿,“现在,先睡觉。”
追云眨眨眼:“你睡得着?”
“睡不着也得睡。七天后要赴鸿门宴,不养足精神,拿什么跟苍牙斗?”
追云想了想,在我旁边趴下,挨着我的背闭上眼睛。它尾巴搭在我尾巴上,体温透过来,暖烘烘的。
“其实本大人也不是很紧张。”追云说,“你想啊,咱俩从一只流浪狗和一条疯狗,到现在开了门派、收了弟子、还交了一个体制内的朋友——这才多久?一个月都不到。给咱们一年时间,苍牙算个屁。”
我笑了一声:“你这心态挺好。”
“不是心态好,是数学好。”追云打了个哈欠,“我说掌门,你得对咱们的成长曲线有信心。别人修炼是直线,咱们是抛物线。七天之后——”
“七天之后怎么?”
“七天之后,本大人要让苍牙跪下来叫爹。”
“……你一个哈士奇,让一条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老狗叫爹?”
“仙犬门的门规第二条是被欺负就往死里打回去。咬不过就骂,骂不过就恶心它。总之不能吃亏。”
我没再接话。
仙犬门第二代掌门,和它的副掌门,就这么躺在烂尾楼顶层,头顶是城市灰蒙蒙的夜空,身边是三个刚刚入门的新弟子,地下是装满妖灵酿和缺耳遗嘱的秘窖,前方是七天后的一场鸿门宴。
楼外有风声吹过空地,从缺耳当年离开的那条路一直刮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