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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写本里的我们肥象后续章节笔趣阁更新

速写本里的我们

作者:一只肥象

字数:95220字

2026-05-24 连载

简介

强烈推荐一本备受好评的都市日常小说——《速写本里的我们》!本书以肥象的冒险经历为主线,展开了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作者“一只肥象”的文笔流畅且充满想象力,让人沉浸其中。目前小说已经更新95220字,喜欢这类小说的你快来一读为快吧!

速写本里的我们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高一的第一个学期,在一场不大不小的雪中结束了。

说是雪,其实更像是天上的盐罐子翻了,撒下来细细密密的白点,落在地上就化了,只剩一层湿漉漉的水渍。教学楼走廊上挤满了人,有人伸手去接雪花,有人把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有人在大喊“下雪了下雪了”好像这辈子没见过雪一样。

我背着画袋走出校门,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灰扑扑的,窗玻璃反射着灰色的天,看起来像一张没画完的素描。我想,如果让我画这栋楼,我会从哪里下笔?大概是从那棵站在场边上的老槐树开始,然后是楼顶的水箱,然后是生锈的铁门,最后才是这栋楼本身。

寒假不长,不到一个月。

但我觉得很长。

因为不能去“更高”了。

回到家的时候,四姐正在院子里晾被子。四姐跟我一样,也在读高中,比我高一个年级。她成绩比我好,不用学美术,走纯文化路子。但她的压力比我大,因为她考不上本科的话,家里没有多余的供她复读的钱——这是她说的,我不这么觉得,但她就是这么想的。

“回来啦?”她头也没回,手里抖着一条格子床单,像在跟风打架。

“嗯。”

“画袋放下,过来帮忙。”

我把画袋靠在门框上,走过去帮她把床单拉直。冬天的风很硬,吹得床单哗哗地响,像一面灌了风的帆。四姐的手冻得通红,指甲缝里还有洗衣服时留下的肥皂渍。

“高叔说下学期要画石膏像了。”我说。

“什么膏?”

“石膏像。就是那种白色的假人头,希腊的那种。”

“希腊的假人头?”四姐把床单的一角夹在晾衣绳上,“那玩意儿有什么好画的?”

“练造型的。”

“哦。”四姐把另一角也夹好,“那你好好练。”

我们家的院子不大,晾衣绳是从厨房门口拉到围墙角落的。上面挂着四姐刚洗的床单、被套、几件校服,还有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风吹过来的时候,这些东西都往同一个方向飘,像在朝什么东西敬礼。

我想把这幅画面画下来。

但我手上没有铅笔。

高中第一个寒假,我给自己布置了一个任务:每天画五张速写。

这是高叔说的。“放假了,但速写本别放下。一天五张速写,回来我检查。”

那时候我们主要用QQ联系。傻杰的QQ头像是他自己画的一个火柴人,歪歪扭扭的,但很有辨识度。他在QQ上问我:“你一天画几张?”

“五张。”

“你真画五张?”

“高叔说的。”

“高叔说的你就听?”

“你不听?”

“我也画。但我画的是火柴人。”

“火柴人也是人。”

“你这句话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铅笔。

桌上的东西很简单:一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一朵褪色的牡丹花;一个老式闹钟,秒针走得不太稳,走几步就抖一下;一碟花生米,是昨晚四姐炒的,还剩半碟。

我画了搪瓷杯。画了闹钟。画了花生米。

画完之后看了看,觉得搪瓷杯的把手画歪了,闹钟的数字写反了,花生米看起来像一堆小石子。

我把三张画放在一起,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我画了第四张。

第四张画的是窗外的电线杆。电线杆上停着一只麻雀,缩着脖子,羽毛蓬松,像一个毛球。

画完之后,我觉得这只麻雀比我画的所有静物都好。

不是因为它画得像。

是因为它看起来冷。

我把它画冷了。

这大概就是高叔说的“关系”——那只麻雀和冬天的关系。

春节前几天,大哥从深圳回来了。

大哥在深圳搞房地产销售,穿西装打领带的那种。他一年到头在外面跑业务,只有过年才回来几天。他瘦了,比去年过年的时候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说话还是那个语气——慢悠悠的,像什么事都不着急。

那时候家里的经济还算宽裕。大哥在深圳卖房,行情好的时候挣得不少。二姐在珠海酒店当经理,还开了一家小卖铺,二哥在帮她看店。三姐在珠海的一个旅游区工作。大姐和姐夫在老家开理发店。每个人都有事做,每个月都能往家里寄一些钱。不算富裕,但也不紧张。

“肥象,过来。”大哥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听说你在学美术?”

“嗯。”

“画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行?”

我想了想。“高叔说我‘形感还行’。”

大哥不知道什么叫“形感还行”,但他点了点头,像听到了一句他懂的话。

“你二哥以前也学过美术。”大哥说,“学了不到半年,不学了。他的画袋还在柜子里,你用的是他的吧?”

“嗯。”

“那个画袋是他自己打工挣钱买的。买了之后画了没几次,就不画了。”大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在烟盒上磕了磕,“他说太苦了。画画太苦了。”

“画画不苦。”我说。

“那你觉得什么苦?”

我想了想。“画不好才苦。”

大哥看了我一眼,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你比你二哥强。”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肯吃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听出了他话里的东西。不是夸奖,是一种确认。

我没有说话。

大哥也没有说话。

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壶嘴冒着白汽,发出呜呜的声音。四姐从屋里走出来,把水壶提走,倒进暖水瓶里。院子里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年味就来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爸妈又吵架了。

不是什么大事。妈说爸把过年要用的鸡买贵了,爸说妈买菜的时候也被坑过。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从鸡的价格吵到去年的电费,从电费吵到二十年前的一件旧事。

我和四姐低着头吃饭。

大哥夹了一口菜,慢悠悠地说:“大过年的,吵什么。”

没人理他。

妈摔了一个碗。

爸摔了门。

四姐把碗筷收了,去厨房洗碗。我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盘还没动过的鱼,鱼肉已经凉了,油凝成了一层白膜。

大哥把烟点上了,吸了一口,又掐灭了。

“你爸你妈就这样,”他说,“在一起就吵,不在一起反而还好。”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爸妈的关系很奇怪。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三句话不到就要吵。为钱吵,为菜吵,为电视节目吵,为今天星期几吵。吵了大半辈子,谁也改不了谁。但只要不在一起,比如爸去镇上赶集,妈在家里,他们反而会在电话里嘘寒问暖——“吃了没”“天冷了多穿点”“早点回来”。

我们早就习惯了。

奇葩夫妻。

但他们是我们的爸妈。

大姐那天打了电话过来。

大姐和姐夫在老家开理发店,过年正是最忙的时候,走不开。她在电话里说:“肥象,你好好学,姐等忙完这阵回去看你。”

“好。”我说。

“钱够不够花?”

“够的。”

“不够跟姐说。”

“嗯。”

大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累,可能是站了一整天给客人剪头发站累了。那时候我不知道,她的累不是因为站太久。

那是高三的事。

现在,她只是一个在老家开理发店的姐姐,忙得过年都回不了家。

三姐是从珠海回来的。

三姐比四姐大三岁,比大姐小三岁。她话少,笑起来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纸页。

“肥象,过来帮我贴对联。”

我端着一碗浆糊,她踩着凳子往上贴。上联是“岁岁平安”,下联是“年年有余”,横批“吉祥如意”。三姐贴得很认真,用手把对联的每一个角都抹平了,像在完成一幅画。

“姐。”我端着浆糊碗,仰头看她。

“嗯?”

“珠海好玩吗?”

“还行。有海。”

“你见过海?”

“见过。蓝的。”三姐从凳子上跳下来,“但画出来应该更好看。”

“我还没见过海。”我说。

“等你考上大学,姐带你去珠海看海。”

“好。”

三姐把对联贴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尖有一点冻红。

二姐是从珠海回来的,带着二哥。

二姐一进门就开始嚷嚷:“哎呀冻死了冻死了,老家怎么这么冷,珠海现在还能穿短袖呢!”

二哥跟在她后面,拎着两个大袋子。二哥话少,比大哥还闷。他在珠海帮二姐看小卖铺,每天就是收银、理货、跟顾客聊几句,子过得简单,人也变得简单。

“肥象,过来。”二姐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新画袋,帆布的,深蓝色,拉链上还挂着吊牌。

“给你的。你那旧画袋都破成什么样了。”

我看着那个新画袋,愣了一下。旧画袋是二哥以前用的,帆布的,洗得发白,上面还有几块洗不掉的颜料印子。我用了快一年了,边角都磨毛了。

“二姐,不用……”

“别废话。拿着。”二姐把画袋塞到我手里,“你在学美术,画袋要好一点。”

我握着那个新画袋,布料很厚实,有一股新东西的气味。帆布的味道,拉链的金属味,还有一点二姐行李箱里樟脑丸的味道。

“谢谢二姐。”我说。

“谢什么谢。”二姐摆摆手,“你好好画就行。”

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

爸妈坐在上首,大哥二姐三姐四姐坐在两边,我和两个弟一个妹挤在角落里。二哥也在,坐在二姐旁边,闷头吃饭。桌子不大,人很多,筷子碰筷子,碗碰碗,吵吵嚷嚷的。

大姐没回来。

但她是忙,不是别的。

大哥倒了一杯酒,站起来。

“过年了。今年家里还算顺利,明年会更好。大哥在深圳好好卖房,二姐在珠海看好店,三姐在旅游区好好,四姐和肥象好好读书。咱们一家人,各忙各的,但心在一起。”

“心在一起。”大家一起说。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把杯子里的饮料喝完,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四姐。四姐也在看我,冲我笑了一下。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一朵一朵的,在夜空中开了一瞬就散了。

我看了看那朵烟花,想着明年这个时候,我还会坐在这里,跟家里人一起吃饭。

那时候我不知道,再过几年,家里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疫情会来。

不知道大姐会生病。

不知道家里的经济会从“还算宽裕”变成“紧巴巴”。

不知道大哥在深圳的房地产会不好卖。

不知道二姐的酒店会关门。

不知道三姐的旅游区会没人去。

不知道那些“每个月往家里寄钱”会变成“能不能先借我一点”。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一名高一的学生,坐在年夜饭的桌前,想着开学后要画那个希腊的假人头。

春节过后没几天,我就开始盼着开学了。

不是因为想上课。

是因为想去“更高”。

开学前几天,我们开始在微信上聊天了。

不知道是谁先在群里提议的——“我们用微信吧,QQ太老了。”

好像是傻杰。他说QQ都是小学生用的,我们现在是高中生了,要用微信。啊薯说他装什么成熟,傻杰说你不是也在用微信吗。啊薯说我是被你拉进来的。

就这样,我们的群从QQ搬到了微信。

群名字还是叫“速写不完了”。

傻杰改的。

他说这个名字有纪念意义。

没人反对。

开学前一天晚上,傻杰在微信群里发了一张图片。

是他画的一个火柴人,背着画袋,站在一辆大巴前面。火柴人的表情很兴奋,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喊“出发”。

图片下面写了一行字:“明天见。”

大头泳回了一个“好”。

包子回了一个“嗯”。

啊仲回了一个句号。

小黑回了一个“冲”。

啊真回了一个句号。

啊薯回了一个“烦死了”。

啊波回了一段语音,点开一听,是他用播音腔说的“明天见,各位艺术界的未来巨星”。

啊江发了一张自拍,穿着新衣服,配文“明天见”。

肥凯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啊炮发了一个“冲啊”的表情包。

我看了这些消息,没有回。

我在速写本上画了一个火柴人。

背着画袋,站在大巴前面。

跟傻杰画的那个差不多。

手机又震了一下。

傻杰私信我:“你明天坐第几排?”

“最后一排。”

“我也最后一排。你旁边?”

“你旁边。”

“好。”

我把速写本合上,关了灯。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声音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明天。

大巴。旧厂房。楼梯。那扇门。

“更高”。

我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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